《藏在字典里的星星》桃子味的橙子

3、春游 错过的春游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高二（3）班的教室已经嗡嗡作响。沈枝意轻轻推开后门时，窗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在窗台上留下几片羽毛。她习惯性看向第四组最后一排——顾屿白的座位上放着篮球，椅背上搭着件灰色连帽衫，人却不见踪影。

　　“小意！”林悦从后面扑上来，带着玫瑰味洗发水的香气，“你看群消息了吗？”她的手机屏幕上，班级群此时正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新。沈枝意这才注意到，今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安静！”班长陈昊敲着讲台，“春游通知都看到了吧？周五去青龙峡，分组名单...”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淹没。体育委员王睿直接站到椅子上，挥舞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旗子："烧烤大赛！我们组绝对碾压你们所有人！"

　　"就你们组？"学习委员赵明轩推了推眼镜，"上次野炊把土豆烤成炭的壮举还历历在目呢。"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沈枝意抿着嘴低头整理课本，忽然发现物理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纸——是半张音乐会门票的存根，上面用铅笔写着"周五14:00，营地东侧白桦林"。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字迹和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

　　办公室的走廊安静得出奇。沈枝意抱着教案经过音乐教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门虚掩着，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这段和弦进入的时候要再柔和点。"是顾屿白的声音，"像这样。"

　　琴弦震动的声音如同水滴落入湖面。沈枝意透过门缝看见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吉他搁在膝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贝斯手周予安突然转头看向门口："是谁？"

　　沈枝意慌忙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周野。双胞胎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周野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怀里抱着鼓槌。

　　"哟，没想到学霸也对我们这种地下乐队感兴趣啊？"周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我来送教案。"沈枝意低下头，把怀里的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音乐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顾屿白放下吉他走过来，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木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枝意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薄薄的茧。

　　"陈老师在会议室。"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们在讨论春游安全事项。"

　　沈枝意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听见周予安在后面说："屿白，你确定要把新歌首演放在春游那天？万一下雨..."

　　"不会。"顾屿白的声音很轻，但沈枝意听得清清楚楚，"我早就查过天气预报了。"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上周三的物理课上，顾屿白曾经回头借她的笔记本，那天的笔记末尾，她随手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沈枝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没有带伞——母亲早上说会开车来接她去看新的补习老师。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短信："我这边临时有会，自己打车来启明教育，地址已经发你了。"

　　沈枝意叹了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正准备冲进雨里。这时，一阵喧闹声从身后传来。篮球队一群人推搡着冲出教学楼，王睿一马当先冲进雨里，像个疯子一样转着圈大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顾屿白走在最后，一只手拿着那件灰色外套，另一只手拿着篮球。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站在屋檐下的沈枝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们之间隔着雨帘，谁都没有说话。

　　"屿白！快点！"王睿在马路对面大喊，"再晚关东煮就卖完了！"

　　顾屿白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进雨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的门后。

　　沈枝意看着雨水打湿了自己的鞋尖。突然，她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拨片，上面刻着"G.Y.B"三个字母。

　　她蹲下身捡起来，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周五早晨，沈枝意站在阳台上，看着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林悦发来一连串消息：
　　"你居然不来！顾屿白带了吉他！"
　　"那个张蔓穿了超短裤，一直在顾屿白旁边晃悠。"
　　"苏雯说好像看见张蔓包里有什么信，粉色的..."

　　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到楼下了，快点下来。"

　　中科大招生办的会议室里，沈枝意机械地记着笔记。招生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我们特别看重竞赛成绩...物理竞赛省一等奖可以直接..."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上。不知道青龙峡现在是什么天气？顾屿白会在白桦林弹什么曲子？那张音乐会存根还躺在她的笔袋最底层。

　　"沈同学？"招生老师突然点名，"你对量子信息方向感兴趣吗？"

　　沈枝意张了张嘴，却听见母亲抢先回答："她从小就对理论物理很有天赋..."

　　会议结束后，母亲难得地露出笑容："李老师说可以推荐你参加暑期的科研项目。"她掏出手机，"我约了王老师晚上加课，咱们现在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经过学校门口时，沈枝意看见卖糖画的老人正在收摊。他的草把上孤零零地插着一只蝴蝶造型的糖画，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回到家，沈枝意发现窗台上停着一只纸鹤。它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但依然能看出折叠的人很用心。拆开后是半张手写的吉他谱，右上角画着颗小星星——和顾屿白琴谱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把它小心地夹进《现代汉语词典》，正好是"悸动"那一页。词典里已经夹了不少这样的碎片：便利贴、题解草稿、半张音乐会存根...每一张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楼下传来母亲停车的声音。沈枝意迅速合上词典，把它塞进书架最里层。转身时，她瞥见镜中的自己——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发现让她愣住了。原来想到一个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会变得明亮。

　　青龙峡的营地里，篝火晚会正进行到高潮。周予安捅了捅顾屿白的胳膊："今天怎么回事？你的'小星星'弹错两个音欸。"

　　顾屿白没回答，目光扫过人群。张蔓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脖子上那根银链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顾屿白，"她凑近耳边，"初中毕业时你送我的这个..."她捏住衣领里的吊坠，"我一直戴着。"

　　顾屿白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这不是毕业纪念品吗，全班都有。"

　　"是吗？"张蔓轻笑，"那为什么我的是唯一一个刻了日期的？"

　　周野突然挤过来，举着手机："刚收到消息，下周物理复赛名单出来了！屿白你第一，沈枝意第二。"

　　顾屿白拨弦的手指顿了一下。火光映照下，没人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更远的地方，城市的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而在某个亮着台灯的房间里，一本词典正静静躺在书架上，里面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