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字典里的星星》桃子味的橙子

1、萌芽 沈枝意在教

　　沈枝意的铅笔尖断了。
　　她盯着纸上那个突兀的黑点，仿佛那是她平静生活中唯一的瑕疵。教室里风扇嗡嗡作响，五月的风裹挟着窗外篮球场的喧闹声，一阵阵飘进来。
　　“小意，这道题选什么？”林悦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沈枝意猛地回神，慌忙看向试卷。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先飘向了窗外——那个穿着白色篮球服的高挑身影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此刻正扬起手臂擦汗，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
　　“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立刻扬起促狭的笑容，“哦~顾屿白啊。”
　　“不是！”沈枝意耳根瞬间发烫，慌乱地指向试卷，“选C，这道题选C。”
　　林悦挑了挑眉，在试卷上写下C，却没有移开视线：“你知道吗？你每次看他都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
　　沈枝意听到这话，突然感到一股热气直冲脸颊，她迅速低下头，让刘海垂下来遮住发烫的脸：“别胡说，我只是在想题目而已。”
　　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枝意浑身一僵。这个时间，只可能是那个人。
　　“又是你妈妈？”林悦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同情。
　　沈枝意点点头，手指微微发抖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像一道符咒，让她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喂，妈...”
　　“小意，放学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温度。
　　“还没，还有一节自习课。”
　　“今天王老师来给你补习数学，五点半开始，你放学直接回来，不要耽搁。”她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我给你炖了核桃露，对记忆力好。”
　　沈枝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可是...今天轮到我们组做值日...”
　　“跟同学换一下。”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王老师的时间很难约，你知道的。”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枝意长舒一口气，却感觉到林悦探究的目光。
　　“你妈又给你安排补习了？这都第几次了？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林俊杰的新MV吗？”
　　沈枝意把手机塞回书包深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悦悦，要不下次吧...我妈她...”
　　“你妈你妈，你都快十八了还什么都听你妈的！”林悦翻了个白眼，却在对上好友黯淡的眼神时软化了语气，“算了，知道你为难。”
　　沈枝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重新拿起铅笔。但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顾屿白正被队友们围着庆祝，笑容灿烂得刺眼。
　　那样的自由，离她太远了。
　　下课铃响起，沈枝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林悦早已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朋友，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几个值日生。
　　“沈枝意。”一个清朗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顾屿白倚在门框上，白色篮球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手里转着一个篮球。
　　“你…你怎么还没回去？”她结结巴巴地回应，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我们刚刚在打球，听说你们组今天值日？”顾屿白随意地走进教室，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帮你擦黑板吧，反正训练结束了。”
　　沈枝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知道她值日？怎么会主动来帮忙？她该说什么？
　　“不…不用了！”她声音突然拔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自己可以...”
　　顾屿白挑了挑眉，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吃人。况且老师说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你看这黑板上的字那么高，你确定擦得到？”
　　他拿起黑板擦，轻松地擦起高处的粉笔字。沈枝意僵在原地，看着他手臂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喉头发紧。
　　“沈枝意同学，看在我帮你擦黑板的份上。”顾屿白背对着她说，“下周期中考试，我有道数学题想请教你，待会儿有空吗？”
　　沈枝意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让她教他数学？？他是注意到她的数学成绩了吗？这怎么可能？她每天下课回家上补习课，这样的努力才勉强到年级前五，远不如他耀眼优秀。
　　“我今天要赶回家补习...”她攥紧了书包带，“可能没时间...抱歉啊。”
　　顾屿白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改天吧。”
　　就在这时，沈枝意的手机又响了。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果然是母亲。一定是看时间到了她还没出校门。
　　“我、我得走了。”她几乎是夺路而逃，连再见都忘了说。
　　跑出教室十几米，沈枝意才敢回头。顾屿白还站在黑板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美好画面。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转身逃跑时，顾屿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更不知道，此刻她书包侧袋里，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那是顾屿白趁她不注意时放进去的，上面写着：“今天数学课那道大题，你的解题思路好简洁，下回能借我看看笔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