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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入魔窟了怎么破?! 士可杀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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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这么装?逼格好大。
许弈下意识挺起胸膛,多少沾点与有荣焉那味,又忽然想起季弃这人阴晴不定,刚还说过要送他上路来着,也就是说这地方很可能就是他生命的终点。
胸口一时抽痛。
俗称心梗了。
——即使身在魔宫依然要活的体面。
许弈不语,只是一味装得仙风道骨极了,犹如阴暗泥地里破土而生的坚韧小白花,表情中带着七分不羁三分倔强。
还有一丝丝苦涩。
季弃松开他的手腕,淡淡唤了声,“影十一。”
不远处的一个黑团动了动,头颅始终保持低垂,“属下在。”
“将这位灵剑山的贵客带下去,切记要好好‘招待’他。”寒心,真正的心寒从不是大吵大闹。
“是。”
许弈听后,面如死灰,来了来了,他就知道!季弃这狗东西果然变脸比翻书还快!
呜呜终究还是错付了!
敏锐如季弃,怎么可能觉察不出他脊背的一瞬僵硬。
心头积压的情绪到底散了些,抬眸就见许弈红着眼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不料被季弃当场抓包,他只好讪讪一笑。
指尖微动,没等许弈认怂。
少年的手就伸了过来。
腮边软肉一疼,扯得他嘴角都歪了。
许弈:o.O?
欸?你弄啥嘞?
全场落针可闻,影卫们石墩子似的,巍然不动。
“呵......”一声冷笑打破尴尬,少年尾音拖得绵长,幽幽道:“那日在崖上风沙迷眼,如今灯下细看......唔,小师叔还真是生得一副姣姣花容呢。”中间刻意停顿一下,明摆着有意折辱他。
堂堂灵剑山掌门弟子,以一身极品仙骨入道,年纪轻轻便凭一人一剑斩杀大妖于马下,彼时意气风发名扬四海,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受制人下,不仅失了佩剑,还被迫饮下魔头之血,为血傀术所控,死生系一念之间。
季弃赞他容貌无双,实则暗讽许弈不过如此。
许弈黑着脸:嫉妒!你小汁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二人间风云涌动,气氛着实微妙。
天杀的季弃,不让我活?那你也别想好过!
士可杀不可辱懂不懂。
去你大爷的名声──
拿来吧你!
抱着就算死也得多膈应他一回的想法,许弈夹着嗓子迎上季弃嫌弃的目光,含情脉脉道:“啊~尊上方才力气好重,掐的我好痛。可是——”
“远不及我即将与尊上的分别之痛!”
季弃:“............”够了,这孤魂着实聒噪。
他扶额,抬手在青年几处穴位上一点。
许弈软倒在地。
世界终于清净了。
季弃轻拂衣袖,众影卫各司其职,步履匆匆,纷纷作鸟兽散去。
他冷哼一声踏上阶梯,临行前又似想起什么,转身对跪在地上的那团黑影道:“他若醒了,你应当知道分寸。”
许弈意识陷入混沌,少年的黑袍还没来得及换,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宽大,遮不住脖颈处的细嫩皮肉。
影十一仰头,触及少年眼底的冰冷。
默了几秒,他迅速躬身行礼,面具下的茫然逐渐被坚定取代。
“属下明白。”他道。
等少年魔尊离开后,周围的幽蓝烛火暗淡下来,影十一扛起地上的许奕顺着狭窄密道遁出地宫,城市上方雾霭霾霾,终日不见阳光,仿佛这里永远无法拥有明天。
压抑、死寂。
白茫茫的半空中,墨色人影巧妙隐匿其中,脚步迅疾如风,一刻钟不到,便来到一处冷清殿宇外。
影十一跳下墙头,朱红大门禁闭。他敲了三下,不多时,房门从里打开。
一位冷面侍女走出来,“干什么?”
他把许弈从肩头放下,指了指对方白净的小脸,“好好打扮。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不会梳妆。”
红菱:“......”关她何事?
她表情木然正要关门,影十一却伸腿挡在门前,拦住她不放,又道:“这人是,灵剑山,贵客。”
红菱挑眉:“依照往常送去地牢严刑拷问即可,带到殿下寝宫来作甚?若是出了事,你且自行去领罚,别给我惹出祸端。”
影十一摇头。
他张了张口,像是难以启齿,“殿下与他,两情......相悦!特意叮嘱我、我我,要好好照顾他。”他有些着急,口吃的老毛病又犯了,说话断断续续。
红菱表情古怪,显然不信。然而当她看清青年身上衣服的用料款式时,关门的手突然顿住了。
影十一腿还卡在门板中间,进退两难。
那人思索后,敞开一条缝,咬牙催促道:“死结巴,整个隐卫司属你最木讷,还不快进来,是想害我也挨罚么?”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字:“哦!”
复又低头扛起许奕,向后退了几步,欲借力上墙。
红菱见状,怒斥:“你干什么?!玄冥宫内,禁止攀墙!”
影十一:“......”
半个时辰后,影十一从红菱手里接过被化得“焕然一新”的许奕,将其轻轻放进殿下床榻深处。
他自幼生长在魔宫,后又被择去影卫司接受训练,任务繁多,平日里鲜少与人接触,也不会说话。
可糙汉如他,人的大致美丑还是分得清吧?
影十一在心里反复斟酌语句,尽量用词委婉,“红菱姑娘,你......休沐时也,这样出门么?”
红菱杏眼微眯,影十一感受到一股浓烈杀意,可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改口,只好保持缄默,呆在一旁听她说话。
“哼。”红菱下巴微抬,自豪道:“漱玉轩的歌姬都是这么画的,我曾在里面当过细作,学过一些手艺。”
这样啊......
可是,影十一不解:“你不是扮、扮的厨子吗?”
“......”
红菱彻底无语。
干脆直接上手去拧他耳朵,第一下,没拧着,他躲开了;第二下,还是没拧着,又躲开了。
事不过三,红菱转变套路,先攻其下盘,后趁他不备,揪着他耳朵重重转了一圈。
“唔!”
影十一闷哼一声,再不敢质疑她的梳妆水平。
“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红菱解了气,朝他勾勾手指。铜钩微倾,珠帘玉幕垂成一条破碎的星河。
影十一心怀顾虑,看了里屋一眼,没动。
“殿下让我,守着他醒,我哪也不去。”
红菱柳眉倒竖,作势又要拧他。
影十一道:“上、上上去聊。”
于是横梁中央,二人面面相觑。
红菱盘问他有关底下那男人的身份。
熟悉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影十一明显舒了口气,讲话都流畅许多,他的语速有点慢,红菱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之后,短暂陷入沉思。
灵剑山的人......除去一位姓沈的姑娘外,还有谁能得殿下另眼相待呢?
等等。
“你是说,殿下曾唤他小师叔?!”结合九幽那边传出的风声。
红菱脑子‘嗡’的一下,一根弦断了。
影十一点头。他信息闭塞,对外界大事小情知之甚少,因此并不了解仙魔两界近日疯传的一段蓝粉韵事。
红菱叹息,真是个呆头鹅,遂附耳与他细细道来。
影十一听后眼睛微亮,脑中茅塞顿开,再逐字逐句咂摸殿下说过的话,还真给他品出来些深意。
原来如此!
另一边,魔族禁地,法坛内。
满婆阿卡立于阵眼中心,近乎癫狂地舞动着四肢。她白眼上翻,嘴唇不停抽搐,口中念念有词,神秘而古老吟诵声在空旷的祭台上方回旋。
季弃坐于上位,支着额头,盯着革面软靴上的云纹若有所思。
忽然,满婆浑身猛地一颤,动作僵直,嘴角溢出白沫。
搜魂仪式被迫中止。
季弃半阖的睡凤眼微抬,见状立马起身,一下跃至满婆面前。
他皱起眉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一众族亲将满婆搀下台,她悠悠转醒,看向季弃的眼神中透着无地自容,虚弱叹息道:“老身办事不力,有负殿下所托,万死难辞其咎。”
季弃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负手站在原地,长身玉立,古井无波的紫瞳中泛起阵阵涟漪。
“神魂无缺,性格却截然不同......许奕,你到底是谁?又是因何而来?”季弃轻声自问,莫名想起青年那双含泪的眸。
以及......那枚蜻蜓点水般的吻。
指尖不自觉抚上颊侧,触感温凉,却烫得他脸热不止,良久才回过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弃深吸一口气,唇上血色渐渐消失。
他平复好心境,脑中唯余一个念头:此子断不可留。
魔都的夜总是比寻常来得更早些。
四野俱静,天色如墨,偶尔有三两颗孤星挣扎着透出微光,又迅速坠入更深的黑暗。
季弃处理完族中那群不知所谓的老东□□自回来寝宫。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进殿门,便意识到了不对。
侍女不在,房间里没点灯。
但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不同于隐卫司受过专门训练的死侍。
他呼吸沉重粗长,听动静似乎是个不懂得遮掩气息的三教九流之辈。
今日手上才沾染过一轮血,哪个不知死活的又往他这殿里塞人。
季弃冷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进去。
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啪嗒啪嗒”,踩在人心尖之上。
拨开珠玉串成的帘幕。
只见床上微微隆起。
“......”很好,季弃彻底失了耐心,顷刻间杀意外泄。
‘砰’的一声过后。
雕花木床轰然倒塌。
百米外的树干枝丫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正悠闲地吃着酒。
影十一被连着灌了好几盅烈酒,面具遮掩下的脸庞微微发烫,神智还算清醒。
他耳尖动了动,道:“你听见没?”
“听见了,像是......床板用力摇晃的声音。”红菱点头,见他要下去,手里的空酒壶一掷,怒道:“你又想干什么?长夜漫漫,你长点眼力见,别去打搅殿下雅兴。”
“我,不放心,去看看。”
“死结巴,若你真闲的没事干,就去给我再打两壶酒来。”
影十一:“......哦。”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
季弃一掌轰出后,那人倒在废墟下竟一声不吭,月白衣角压在残木下。
只是呼吸微弱了些。
季弃太阳穴突突的跳,他直觉不对,快步上前,足尖挑开盖在这人面上的几块床板。
黑暗中,一张面皮煞白、妆点的姹紫嫣红的鬼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季弃闭了闭眼。
再看去时正对上底下那人瞪得溜圆的秋水剪瞳。
这人是......
“许奕?”他声音很轻。
那人却听得清晰,眼中泪花闪烁,朝他疯狂眨眼。
是我是我!
快来救命啊啊啊啊啊!
季弃又闭上了双眼。
像是不敢置信。
他解开许奕身上几处穴位,原是嫌他烦,顺手把声带那处也点了。
许奕受了一天的折磨,浑身酸痛,反而念起季弃的好来,此刻见到他宛若见了救星似的,嘤嘤着扑到他脚边,还没来得及诉苦。
大腿边有个东西硌的他肉疼。
掏出来一看。
圆圆扁扁的小瓷盏,入手温润如玉,还冒着股似有若无的松香,揭开后摸上去,手感又像猪油一样油润,却比后者更为细腻。
许奕‘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
季弃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上。
意识再度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