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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患有分离焦虑症的杰斯！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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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如同揉碎的金箔，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跳跃流淌。洛特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进教室，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无声地抗议昨晚的拥挤睡眠。
“早啊，洛特～”爱德莎像只欢快的云雀，热情地挥着手，阳光洒在她明媚的笑容上，显得格外有活力。
“嗯，早。”洛特勉强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回应，眼下那抹浓重的青黑色让他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格外憔悴。
细心的诺艾尔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凑近，柔声问道：“洛特，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她看着洛特眼下的阴影，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有啊，哈哈哈，”洛特下意识地否认，习惯性地用略显夸张的笑声掩盖，试图显得轻松，“可能就是……昨晚熬夜追了部剧，看得有点晚。”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和一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弟弟”挤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几乎一夜未眠，连翻身都成了奢望吧？
想起昨晚杰斯如同八爪鱼般紧紧缠抱着他，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导致他僵直了大半夜，洛特就忍不住小声嘀咕，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哎，今天放学还是自己出去开个宾馆吧，再这么睡下去，真要散架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上好。”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洛特闻声回头，眼神瞬间从迷茫转为惊艳，甚至有一瞬间的愣神。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不再是那个用厚重刘海遮掩面容的阴郁形象。他扎着一个利落的狼尾，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小麦色的脸庞轮廓愈发清晰俊朗，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完全暴露在外的眼睛——不再是隐藏在阴影后的模糊轮廓，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夺目，在晨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带着一种难以驯服的、充满生命力的野性魅力。
这双眼睛……洛特看着这双独特的金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你不认识我了吗？”男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指了指自己那双摄人心魄的金色瞳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笑容。
“……卢克？”洛特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眼前这个风格大变、气场全开的人，与之前那个沉默寡言、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卢克简直判若两人。这变化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偶尔尝试一下新风格，也还蛮不错的嘛。”卢克随意地拨了拨额前不听话的碎发，这个随性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洒脱不羁，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而富有攻击性。
“你不仅风格变了，连性格也变了。”洛特上下打量着他，实话实说。以前的卢克，像是刻意收敛了所有光芒，将自己隐藏在角落；而现在，他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变得自信而张扬。
“我以前的性格怎么了吗？”卢克饶有兴致地追问，金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那对尖尖的虎牙在他笑起来时若隐若现。
“没什么。”洛特摇了摇头，不欲多言。他实在太累了，现在只想趴在桌子上补觉。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座位，疲惫地瘫倒在桌面上，将脸埋进臂弯，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
“看你昨天晚上是没睡好吗？黑眼圈很重哎。”卢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关切，他俯身靠近了些。
“……没。”洛特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回应。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在课间这宝贵的十分钟里抓紧时间休息。
卢克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洛特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天天坐你旁边的那个‘杰斯’……今天没有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洛特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那里再也没有那个银发蓝眼、总是带着温柔（或者说伪装）笑意注视着他的人。明明只接触了短短几天，明明对那个“杰斯”充满了戒备和不适，可此刻看着空位，心里竟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空落落的感觉，仿佛缺了点什么。他迅速压下这奇怪的情绪，语气刻意显得冷漠疏离：“管他的，不知道。”仿佛那个人的来去与他毫无干系。
“洛特好冷漠哦～”卢克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洛特的脸。
“你今天话好多哎，卢克。”洛特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个焕然一新的卢克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哈哈哈，是吗？”卢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露出了那对完整的、带着几分野性可爱的尖尖虎牙。
“霍，你居然有虎牙……”洛特注意到了他笑起来时完全露出的两颗小尖牙，下意识地说道，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是啊，”卢克像是展示什么宝贝一样，故意龇了龇牙，笑容灿烂，“可不可爱？”
“还不错。”洛特客观地评价，带着点困倦的敷衍，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卢克，确实有种打破常规的、吸引人眼球的魅力。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卢克发出了邀请，语气自然，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不了，我中午有约了。”洛特想起家里的杰斯，婉拒道。他得回去看看杰斯怎么样了。
“好的～”卢克从善如流，并没有坚持，表现得十分绅士。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洛特懒洋洋地划开屏幕，是＜探讨五人组＞的群消息。
爱德莎：@卢克@卢克@卢克
爱德莎：卢克！！！你有没有想法去当演员啊？！你这颜值不出道简直是内娱的巨大损失！[疯狂舔屏]
卢克：抱歉，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诺艾尔：我的天呐！之前卢克都是用头发挡着脸，完全没注意到你居然这么好看！[花痴][花痴][花痴]
卢克：……谢谢。[微笑]
爱德莎：@洛特
爱德莎：洛特，今天没见到杰斯，他是请假了吗？
洛特：不知道。
诺艾尔：杰斯没和你说嘛？上次我听他提起，说他好像就住在你隔壁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担心]
爱德莎：我加他好友了，但是一直没通过……[伤心][伤心]
诺艾尔：完全联系不上他呢。
洛特：……好，下午没课，我回去看看。
爱德莎：麻烦你啦～
洛特：没关系。
看着群里的讨论，洛特微微蹙眉。那个“杰斯”……确实从昨晚开始就失联了。虽然觉得那人有点麻烦，但毕竟是邻居兼同学，万一真出什么事……
“要我陪你去看看吗？”卢克放下手机，主动提议，金眸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不用了，”洛特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我顺路回去看看就好。”他不想太麻烦别人。
“好吧～”卢克耸了耸肩，没有再坚持，眼神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洛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心里记挂着失联的“杰斯”，也担心独自在家的杰斯（金发）。刚跑出校门，他就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个安静站在路旁等待的身影。
杰斯（金发）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脖颈上的白色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侧影带着一种易碎而纯净的美感。他一看到洛特，原本有些沉寂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慌忙地跑上前，自然而亲昵地拉住了洛特的手。
“哥，我们吃饭吧～我等你等得好饿。”他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碧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拉着洛特就要往小吃街的方向走。
“好，你想吃什么？”洛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看着他依赖的样子，心中因为“杰斯”（银发）失联而产生的那丝怪异感暂时被压了下去。还是眼前的杰斯让人省心。
“什么都可以哦～”杰斯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容纯粹而满足，“只要和哥在一起，我就开心～”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张电影票，献宝似的递到洛特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哥，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是新上映的，听说很好看！”
洛特看着那两张电影票，又看看杰斯那双写满渴望的绿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嗯，好。”就当是带他散散心，缓解一下他的不安。
就在两人气氛融洽，准备出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特～！”
洛特回头，看到爱德莎和诺艾尔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好巧啊，你们也出来吃饭？”洛特笑着打招呼。
然而，他身边的杰斯，在听到声音、看到来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拉着洛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双碧绿的眼眸看向爱德莎和诺艾尔时，迅速蒙上了一层警惕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哥，”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是谁啊？”他的目光在爱德莎和诺艾尔身上快速扫过，带着评估和隐隐的排斥。
“哇……”诺艾尔看着杰斯，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小声对爱德莎说，“洛特，这位又是哪位啊？长得好好看……”
爱德莎也好奇地打量着杰斯，落落大方地笑道：“是啊洛特，不介绍一下吗？”
洛特察觉到杰斯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收紧了些，知道他可能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杰斯。”他指了指身旁的金发少年。
“杰斯？！”爱德莎和诺艾尔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惊讶，“他和……和那个杰斯同名哎！真的太巧了吧！而且都是帅哥！”诺艾尔忍不住感叹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我叫爱德莎，”爱德莎率先回过神，热情地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同伴，“我旁边这位容易脸红的小姐姐叫诺艾尔。”
“嗯。你们好……”杰斯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下意识地往洛特身后缩了缩，试图借助洛特的身体挡住自己，同时手下更加用力地扯了扯洛特的衣角，无声地传递着“快走”的信号。
洛特感受到了杰斯的抗拒和不安，手心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他一方面心疼杰斯的怕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另一方面又觉得直接走掉不太礼貌，正陷入两难境地，犹豫着是否该找个借口离开。
爱德莎却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或者说她天性热情，想要帮助洛特的“弟弟”融入，她笑着开口，发出了邀请：“你们是要一起去吃饭吗？”
“对。”洛特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和诺艾尔也正要去找地方吃饭呢！”爱德莎热情地提议，眼神发亮，“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餐厅，味道很棒，环境也不错！走吧走吧，我们带路！”说着，她就要拉着诺艾尔走在前面。
“……我不想去。”杰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温热的气息拂过洛特的耳廓，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想和哥两个人在一起……”
洛特反手轻轻握了握杰斯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安抚的力量，同时低声劝道，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要害怕，接触一下陌生人没关系的，哥哥在呢。一直这样怕生可不行，我们要试着慢慢改变，好吗？”他希望能帮助杰斯走出阴影，学会与人正常交往。
“……”杰斯没有再说话，但他紧抿的唇线和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极度不悦的情绪。他低下头，额前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阴沉与暴躁。
妈的，妈的，妈的！为什么一定要来打扰我们？！真他妈的烦躁！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那股想要毁灭一切阻碍他独占洛特的事物的暴戾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精心伪装的脆弱外壳。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碍眼的女人从哥身边赶走。
“……杰斯弟弟，你好像很怕生吗？”走在前面的爱德莎回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细心的诺艾尔也注意到了杰斯异常难看的脸色，担忧地对洛特说：“洛特，你弟弟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哎……是不是不舒服？”
洛特闻言，立刻紧张地看向杰斯，果然见他脸色苍白，唇色也有些发浅，甚至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洛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将什么怕生、什么社交抛到了脑后，慌忙扶住杰斯的肩膀，急切地询问道：“杰斯？！你怎么了？是脖子上的伤口不舒服吗？还是因为人太多……”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后悔刚才没有立刻顺着杰斯的意思离开。“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我们现在就回去，不吃饭了，好不好？”他怎么能为了所谓的“锻炼”而忽略杰斯真实的感受？
“要不要去附近的医院看一下？”爱德莎也意识到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重，连忙建议道。
“我没事……哥……”杰斯的声音虚弱而颤抖，他顺势将大部分重量靠在洛特身上，双手紧紧抓住洛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和乞求，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想回去……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这里人好多……我好害怕……哥，我们回去……”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那副脆弱至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让洛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我们回去，马上回去！”洛特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将杰斯半护在怀里，对爱德莎和诺艾尔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爱德莎，诺艾尔，对不起，杰斯他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爱德莎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诺艾尔也担忧地嘱咐：“照顾好你弟弟！”
看着洛特几乎是半抱着杰斯，匆匆离去的背影，诺艾尔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真的没事吗？杰斯弟弟看起来……状态好差，好严重的样子……”
爱德莎的目光落在杰斯脖颈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上，若有所思：“看他脖子上的伤……还有刚才那么剧烈的反应……恐怕不仅仅是怕生那么简单，应该是受过什么很严重的刺激或创伤吧……”
……
洛特一路紧张地护着杰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门口。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哥……我不想去医院……”站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大门前，杰斯猛地停住脚步，身体抗拒地向后缩，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和排斥，仿佛面前是龙潭虎穴。
“别闹！”洛特难得用上了严肃的语气，握紧了他的手，试图给他力量，“你知道你刚刚抖成什么样了吗？必须让医生检查一下！”他不能拿杰斯的身体开玩笑，万一真的有什么隐患呢？
“我不要！！！”杰斯突然情绪失控地大声喊道，猛地甩开了洛特的手，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我讨厌医院！！我死都不要进去！！！”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慌。
“……杰斯。”洛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震住了。他没想到，仅仅是来到医院门口，就能让杰斯应激到如此地步。他看着杰斯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收缩的碧绿瞳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怕生了。
杰斯猛地低下头，垂落的金色发丝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紧紧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的手，泄露着他极不平静的内心。他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冰冷压抑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讨厌哥……”
“我最讨厌哥了……”
“为什么要强制性地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哥真的好讨厌……”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洛特的心脏。他看着杰斯浑身竖起的尖刺，那不仅仅是对医院的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绝望的自我保护。巨大的懊悔和心疼瞬间将他淹没。他怎么能这么粗心？杰斯对医院的恐惧，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和复杂，或许与他那段被虐待、被禁锢的黑暗过去息息相关。自己刚才的行为，无异于在揭他的伤疤。
“……对不起，杰斯。”洛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歉疚和无力感。他上前一步，不顾杰斯微微的挣扎，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手掌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一下下安抚着，“是哥哥太着急了，是哥哥不好。我们不看了，我们这就回去，好吗？哥哥再也不逼你了。”他放弃了之前的坚持，什么都没有杰斯的心理健康重要。
感受到洛特怀抱的温暖和妥协，杰斯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洛特温热的颈窝处，嗅着那令他安心痴迷的气息，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得逞的冰冷微笑。
“好。”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哽咽。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洛特沉浸在自责和担忧中，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更不知该如何才能真正帮助到杰斯。而杰斯则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手依旧紧紧抓着洛特的衣角，仿佛生怕他消失。
刚一回到洛特那间狭小的公寓，关上门，杰斯就立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洛特，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不安和依赖：
“……杰斯？你要不先休息一下？”洛特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声建议道，试图让他放松。
“哥，”杰斯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洛特的背脊，“我们一起住吧，好吗？这里的房间好小，床也好小，睡起来很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撒娇和祈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想和哥住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他渴望一个更宽敞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没有外人打扰。
洛特叹了口气，内心挣扎着，试图寻找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能安抚杰斯，又不会让他过度依赖：“要不……哥哥帮你另外租一个房子，离我近一点的，你自己住？这样空间也大些，也方便我照顾你。”他觉得这或许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要！”杰斯几乎是立刻激动地反驳，猛地将洛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直视着他，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偏执和恐慌，手臂用力箍紧，“我要和哥住在一起！我不要一个人！哥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是不是讨厌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仿佛洛特的提议是什么可怕的背叛。
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洛特的心狠狠一揪，连忙安抚：“没有！哥哥没有要丢下你！别激动，杰斯，别激动……” 他轻轻拍着杰斯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哥哥只是……只是觉得这里条件太差了，委屈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试图理解杰斯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根源，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次刺激到他：“杰斯，你……你不是被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领养了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自己跑出来？还有……你脖子上的这些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绷带遮盖的伤痕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愤怒。他需要知道真相，才能更好地帮助他。
杰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痛处。随即，他垂下眼睫，长长的金色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用一种平淡得近乎麻木的语调，缓缓叙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嗯，我是被领养了。但是，没过几天……我的亲生父亲就找上门，把我接回去了。”
“父亲他……他脾气很不好，天天不开心就会打我……用皮带，有时候是烟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他不允许我和任何人接触，每天把我锁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小窗户……”
“我真的好害怕……每一天都在做噩梦……我好想让洛特哥来救我……我一直在等，等着哥发现我不见了，会来找我……可是，我等啊等，等了那么久……哥都没有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和被遗忘的悲伤。
洛特听着他的叙述，想象着那个被关在黑暗房间里、遍体鳞伤、日夜期盼着他去救援的小小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无边的愤怒涌上心头——是对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的愤怒，更是对自己的愤怒和悔恨！如果……如果他当年能更强大一点，如果能带着杰斯一起走……
“你父亲……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为什么打你？！”洛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杰斯抬起泪眼朦胧的碧眸，看向洛特，那眼神空洞又悲伤，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因为……当初就是父亲故意把我送去孤儿院的……他根本不想要我。我被人领养，离开了孤儿院，他觉得我不听话，没有乖乖待在他安排的地方……所以，他把我抓回去，就是为了惩罚我……让我记住，谁才是能掌控我命运的人……”
“……对不起……”洛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噬，几乎要将他淹没窒息。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哽咽，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如果那时候，我没想着让你被那个阿姨收养……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带着你一起走……你就不会……不会遭受这些了……” 他认为是自己当年的决定，间接导致了杰斯的悲剧。
听到洛特这句充满自责和痛苦的话，杰斯微微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了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带着兴奋和满足的弧度。他趴在洛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将责任牢牢地钉在洛特心上：
“对……都是因为哥……”
“如果不是哥当初抛弃了我……我就不会被领养，也不会被父亲抓回去……”
“我就不会被打，不会被关起来……我会和孤儿院里其他小朋友一样，也许平凡，但至少能平安地长大……”
“都是哥害的……是哥害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浑身是伤、害怕人群、连医院都不敢去的……怪物……”
他一边用最残忍的话语将责任推给洛特，一边用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他，仿佛洛特是他唯一的浮木，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这诛心之言，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洛特心中最愧疚、最柔软的地方。他浑身一震，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紧地回抱住杰斯，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就能减轻杰斯所受的苦难。是啊，杰斯身上的伤，他强烈的应激反应，他超乎寻常的依赖和不安……这一切，追根溯源，似乎真的都始于自己当年的决定。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拒绝他、去要求他独立呢？他欠杰斯的，太多太多了。
“哥，让我和你一起住，好吗？”杰斯抬起泪眼，碧绿的眸子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湖泊，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和全然的依赖，“在被父亲虐待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能撑过来，全靠想着哥……想着总有一天能再见到哥……我除了哥，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这双眼睛，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将自己视为唯一救赎的祈求，洛特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理智都彻底瓦解了。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咬牙道：
“哎，妈的。好。”
杰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哥你真的答应我了？”他紧紧抓住洛特的胳膊，像是怕他反悔。
“嗯……”洛特点头，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窘迫，“只是……额……”他欲言又止。现实的问题很残酷——他兼职赚的钱有限，很怕杰斯提出诸如租住高档公寓之类他根本无法负担的要求。
“……？怎么了哥？”杰斯歪着头，一脸“纯真”的不解，碧绿的眼睛像最纯净的宝石。
“杰斯……你……你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啊？”洛特有些艰难地开口，语气认真，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所有的积蓄，思考着该如何开口跟店长预支工资。
杰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洛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租房？”
这下轮到洛特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不租房……难道你要买房啊？”他觉得杰斯是不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或者受了刺激有些糊涂了。
“噗——哈哈哈……”杰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突然爆发出一阵愉悦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他止住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洛特，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洛特一脸懵，完全跟不上节奏，大脑有些转不过弯，“你……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吗？哪来的房子？”他记得杰斯说过自己是逃离了那个虐待他的父亲，一个逃出来的人，怎么会有房子？
“嗯嗯！”杰斯用力点头，表情无辜又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是我自己偷偷攒的钱买的房子哦～”
自己攒钱？买房？洛特看着杰斯年轻的脸庞，再联想到他口中那段黑暗的、被虐待的过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和心疼。在他想来，杰斯定然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省吃俭用，甚至可能……做了一些他不愿去细想的、不好的事情，才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攒下了这笔“巨款”。看着杰斯那双充满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碧眸，洛特哪里还忍心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拒绝，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那一定……很辛苦吧……”洛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怜惜，伸手轻轻抚摸着杰斯的头发。他的小杰斯，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只要能再和哥在一起，什么都不辛苦。”杰斯笑得眉眼弯弯，将头靠在洛特肩膀上，满足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猫。
“哥，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搬过去好不好？我一刻都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和哥住在一起！”杰斯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洛特，语气急切，仿佛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洛特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有些为难，试图商量：“再等等好吗？过几天，等我把东西都收拾好再过去，好不好？”他需要时间整理，也需要心理准备。
“不要！”杰斯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他抓住洛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他，“那这样！哥，你什么都不要带！只要你去就可以了！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我现在就要带你走！”他说着，就要硬拉着洛特往门外去，态度强势得不容拒绝。
“等一下！杰斯！”洛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强硬的举动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出声制止，脚下如同生根般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这种被强迫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为什么？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走？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为什么总是要拒绝我？！为什么？！”
杰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情绪彻底失控地低吼出来，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翻涌着阴鸷的风暴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脆弱无助判若两人！那眼神锐利而偏执，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洛特被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狰狞的偏执和暴戾吓到了，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惊惧的神情。这样的杰斯，太陌生了，太……危险了。
就是这一丝恐惧，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杰斯失控的怒火。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暴露了真实面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紧张地观察着洛特的脸色，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负面情绪，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惊慌失措、如同做错事孩子般的表情，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懊悔和害怕：
“对……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他松开手，无助地站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说来就来，“我……我刚刚不知道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吓到你了……哥，你别讨厌我……”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惶恐不安。
看着他这副瞬间变回脆弱模样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刚才激烈的反应，洛特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和心疼。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试图安抚他：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杰斯的后背，传递着安抚，“没事了，哥哥没有怪你。”他在心里为杰斯刚才的失控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应该是一种严重的分离焦虑障碍， coupled with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自己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要求，触发了他对被抛弃、对被禁锢的恐惧，从而导致情绪剧烈波动，行为失控。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病了，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理解。
“杰斯，你先休息一下吧，”洛特拉着他在床边坐下，语气温柔，“刚刚情绪那么激动，肯定很辛苦。哥哥会在这里陪着你的。”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呜呜呜……对不起，哥……”杰斯顺势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啜泣声，他拉住洛特的手，声音痛苦而自责，“我现在变得好讨厌……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动不动就发脾气……控制不住情绪……呜呜呜……哥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杰斯。”洛特心疼地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试图给他安全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会陪着你。别怕。”
他看着杰斯泪眼婆娑的样子，再次做出了承诺，试图用约定来稳定他的情绪：“等哥哥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好，就和杰斯一起搬过去，好不好？我们拉勾。”
他伸出小拇指，做出一个幼稚却郑重的姿态。
“……好。”杰斯抬起泪眼，看着洛特认真的表情，迟疑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洛特的，如同完成了某个神圣的、不容背叛的仪式，“我们拉勾。”他需要这个形式来确认洛特的承诺。
“杰斯，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刚刚肯定耗费了很多精力。”洛特帮他调整好枕头，轻声说道，希望他能平静下来。
“……我想和哥一起睡。”杰斯躺在床上，却依旧拉着洛特的手不放，碧绿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期待，故技重施。
洛特看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这个床太小了，容不下两个人一起睡，而且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需要安静的环境。”
“我不要嘛……哥，我们一起睡嘛～就一会儿……”杰斯不依不饶地撒娇，晃着洛特的手臂，试图让他心软。
“呼……”洛特被他磨得有些头疼，语气带上了些许疲惫和不容商量的坚持，“你现在别闹了，好吗？乖乖睡觉。”他必须设定一些界限，即使是为了杰斯好。
“……好。”杰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洛特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底线，立刻见好就收，乖巧地应了一声，没再纠缠。他心里很清楚，利用洛特的愧疚感和同情心，需要恰到好处，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引起反弹，破坏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弟弟”的形象。他不能操之过急。
“嗯，睡吧。”洛特帮他掖好被角，自己则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安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杰斯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睡。
直到确认杰斯似乎已经睡着，洛特才轻轻松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感觉身心俱疲。这时，他才终于有空闲想起那个失联的邻居——“杰斯”（银发）。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杰斯”的联系人。聊天界面上，全是他单方面发出的询问消息，从昨晚到现在，一条回复都没有，所有的消息都显示着冰冷的“未读”状态。
洛特看着那个灰色的“未读”标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虽然对那个“杰斯”心存戒备，感觉他神秘又麻烦，但毕竟是人命关天，对方又确实住在他隔壁，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几经挣扎，洛特最终还是决定，趁着杰斯（金发）似乎睡着的间隙，去隔壁看一眼。如果没人应门，他也算是尽到了邻居和同学的情分，之后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他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似乎睡得正沉的杰斯，这才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然而，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本该“熟睡”的杰斯，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幽深的寒潭，以及嘴角那一抹算计得逞的、无声的冷笑。
哥，你还是要去看他吗？
不过没关系……
很快，你的世界里，就只会剩下我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