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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030章 ...

  •   帐内光线昏暗,隐约勾勒出一道纤秾有致的身影。

      景晏俯身欺近,像怕碰碎眼前的美梦般,低哑轻唤她的小名:“阿星......”

      被中人乌发如云散在枕上,唇无意识地紧抿着,似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恼人事。

      没有回应,帐内静得落针可闻。景晏低低又唤了声,“阿星......”指尖紧张而悸动的抚上她的脸颊。

      酣眠中的纪沉星长睫颤动,只觉耳边不停有蚊蚋嗡嗡声,一会儿停在她眉间,一会儿拂过她颊边。

      她不耐烦地“唔”了声,抬手打在男人扰她清梦的手背上。不重,却带着满满被打扰的嗔意。

      景晏指尖微颤,却没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

      “阿星......”再一次唤她,他眼圈涩红抓起她的手,贴着自己脸颊道:“阿星......我是景晏,我回来了。”

      一而再地,轻抚,低唤。

      纪沉星被耳畔这该死的执着的窸窣声搅醒,恼怒掀开沉重的眼皮。

      帐外透进的微光,稀薄而虚朦。她扶了扶昏沉的脑袋,努力睁大眼睛,朝眼前闹醒她的王八蛋射去两道杀人般的目光。

      殊不知,落在对方眼里,她瞪圆的眼睛,因酒意未消,像极浸了水、湿漉漉的黑葡萄,实在难以和怒火中烧联系在一起。

      倒像是在努力辨认他是谁。

      “阿星,是我,是我......景晏。”见纪沉星在他脸上迟缓游移打量,景晏心跳擂如战鼓,几乎要破出胸口。

      深埋的克制,摇摇欲坠。

      “景晏?”纪沉星梦呓般,轻嚼这个熟悉入骨的名字。

      她虽然人醒了过来,意识却陷在混沌失焦的状态里,视线一片模糊迷离,像被人覆了一层水汽濡湿的纱。

      她不断眨巴眼,试图望穿这层雾障。眼前人却怎么都凝不成真切的模样。

      然而,他唤她时的声音,有一种穿越岁月的熟悉感。

      纪沉星恍然只觉被人从温暖的衾被里拽起,一阵天旋地转,回到了记忆里的那年帝京寒冬。

      那时,帝京城头旌旗猎猎狂舞,天地一片灰白萧索。

      少年一身银甲策马离去前,便是这样眼睛灼亮地对她说:阿星,等我回来。

      纪沉星记得自己扬着灿烂的笑意,一路凝望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长路尽头许久,都不曾离开。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之前私定了三生之约,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约等他回来,哪怕要一直这样默默守望。

      只是之后,她等啊等,等回了边关的捷报,等回了凯旋的号角,也等回了受伤失忆的少年。

      却又好像没有等回来记忆里的他。

      因为忘记了一切的少年,再没这样叫过她。

      纪沉星忽然呜咽哭出来。

      心底积蓄的委屈和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景晏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搅得方寸大乱,急急捧住她的脸,“怎么了阿星?别哭,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他手足无措地帮她擦腮边湿凉的眼泪。

      不料泪痕和破碎的啜泣声越擦越多,在一室寂静里格外清晰。

      景晏不得不捂住纪沉星溢出哭音的唇,一边安抚她,一边敛息警惕是否有宫人听见动静闯进来。

      “唔......!”这近乎禁锢的举动,却让女人的胸口堵得更难受了。

      哭都不让人哭,简直欺人太甚。她抻臂抵住男人的胸膛,用力想推开他。

      可男人与女人的力量,天生如隔天堑悬殊。他就像一堵钢筋铁骨浇筑的墙,坚硬、悍然不动,衬得她如同徒劳挣扎的困兽。

      纪沉星咬牙。

      凭什么在梦里她还这么憋屈?

      挫败混着气劲涌上心头,纪沉星恨恨低头,朝男人覆在她嘴上的虎口猛地咬下去!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在逼仄的床帐里蔓延开来。

      景晏身体一僵,却没有吃痛抽手,反而往她唇边送了送,让她咬得更顺口一些。

      “解气了吗?”他目光锁着她轻问,另一只手依然不忘轻拭她脸上的泪。

      没有预想中的躲闪,没有怒斥,甚至连声闷哼都没有。

      见他这么没脾气,纪沉星脑筋打结,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莫名觉得他不像王八蛋了,倒像个倒霉蛋。

      满腔气性失去靶子,她愣愣松开齿关。

      低眸只见,他虎口处两弯月牙形的齿痕,正殷殷往外渗血,鲜红得瘆人。

      她眼中的水汽聚了又散,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错在何处的孩子,茫然无措。

      景晏毫不在意伤口,见纪沉星呆呆止住哭噎,撕下衣角草草一缠,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拥入怀中低哄,“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抚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拍低哄,“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纪沉星混乱的神经,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持续的抚摸下,一点点放松下来,吸鼻子道:“嗯,对,都是你的错。”

      揪着他的衣襟,她像安慰自己又像指控道:“是你活该。”

      “嗯,都是我的错,是我回来晚了。”景晏收紧双臂,歉疚地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月色微光里,一双影子紧紧相拥。

      良久,怀中人似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我就网开一面,允许你抱着我谢罪吧。”

      说完,她跳脱的吃吃笑起来,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那伤心花猫样。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发现她不对劲了。

      景晏垂首将脸深深埋进纪沉星颈间,说不失落自然是假的。

      可今晚满心期待的相认虽落了空,这一刻偷来的温存,却是那么的真实、柔软,甚至比想象中更让他心旌摇曳。

      时间如果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荒诞互换,没有错位桎梏,没有比生不如死还痛苦的鸿沟,只有她在他怀里,气息交融,体温相熨......

      景晏意乱地嗅着鼻端萦绕的馨甜气息,只觉她身上的酒意把他也沁醉了。

      他能察觉她的鼻尖在胸口轻轻地蹭动,温软的触感隔着衣料隐隐传来,如此亲昵的交缠,是他在梦中都不曾奢望的幻想。

      压抑已久的思念,温香在怀的激荡,加上此刻纪沉星全然不设防的姿态,种种情绪在景晏胸腔里疯狂冲撞,熔成一股异样滚烫的岩浆。

      他眼里暗潮翻涌,满脑尖啸的理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暴烈冲动摧倒,浑身散发不再满足于饮鸩相拥的渴念,大掌倏地扣住纪沉星肩头,循着本能便往身下按去。

      就在他迷乱情动,将被灭顶漩涡吞噬殆尽理智时,一点暗红突兀刺入眼帘。

      是她哭着咬他而残留在唇上的干涸血渍。

      景晏浑浊的眼神一滞。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对天发过誓,绝不让她伤心皱眉一分的吗?

      可他刚才竟险些......一丝浸着后怕的自弃,猝然劈开景晏混沌的神魂。

      他要那么欺负阿星,她一定会哭的。

      不,不行。他怎么可以让阿星哭呢?

      正当景晏喉结剧烈滚动,攥着纪沉星肩头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在失控的渴念和一丝清醒之间,反复拉锯,两厢天人交战时。

      怀中人忽然发出一声含糊嘤咛,“热......”

      纪沉星没有比景晏好哪里去。

      应该说,她从没这么难捱过,一会儿梦见讨人厌的延熙帝,一会儿又梦见从前讨人喜欢的他。

      同一个人,一个让她想逃离,一个又让她眷恋,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几乎快把她整成精分。

      而不知是否因为梦里的她从狗皇帝身上找回了点场子,太过得意忘形。

      那团从她苏醒之始,便蛰伏在她身体深处叫嚣作祟的热潮,竟如烈焰燎原,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入四肢百骸。

      这使得纪沉星,上下里外,汗热交蒸,滚沸难言,混沌的意识彻底没入泥潭。

      纪沉星难耐地用脸颊轻蹭男人衣襟,如同溺水者攀附浮木般,试图汲取一丝慰藉。

      但这无异于用一杯水去救一车着了火的柴草。

      好在她这条翻不了身的咸鱼,还能摇人求助。

      “景晏,我好热......”纪沉星仰起脸,熟练环住男人颈项。

      正要开口让他帮帮她,指尖却刮到他耳畔覆着一层织物。

      纪沉星困惑地蹙眉,这玩意挡着,他怎么亲她,帮她啊。

      她抬手便去扯他脸上蒙面的布。

      却不想一直僵硬静默的男人,仿佛见不得人似的鬼魅,动作迅疾格开她缠在颈上的双臂。

      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制住,双臂反剪身后,形似钉住的蝶,动弹不得。

      纪沉星长睫扑闪。

      什么意思?她主动,他竟敢无动于衷?竟敢不从?

      纪沉星这是把自个儿当成了主宰梦境,发号施令的大王。

      而狗皇帝个王八蛋竟敢在她的主场里违拗她,简直反了!

      纪沉星心里那个火,那个气啊,一记头槌就朝男人胸膛撞了过去。

      神智刚惊醒的景晏,猝不及防遭她蛮力一冲,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那一刻,他满目茫然,怀疑人生。

      这却不是怀疑自己,而是......

      在他怔神间,纪沉星已经四肢并用地“爬”了上来,动作快得像尾巴被踩了的猫,二话不说分膝跨跪——坐在他腰腹上。

      乾元殿内,鎏金蟠螭灯烛火摇曳,延熙帝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指腹一遍遍摩挲冰凉的金属管身,“爱不释手”地把玩这把来自异世,收藏在他别墅保险柜里的藏枪。

      赤烈则在一旁声如洪钟指点画师,“不对不对!那小娘们的胸衣,还要再往下低两寸。”

      “还有这裙子!”他狂拍大腿根,“说了露到这儿,这儿!”

      画师老脸涨红,这袒胸露体的跟让他当街画春宫有什么两样啊。

      赤烈一个边关粗人,哪懂得中原画师含蓄留白的职业操守,只觉得延熙帝对身怀神兵的那对男女饶有兴趣,自然越详尽描述两人相貌越好,因此逮着细节喋喋不休。

      一番涂抹修改,终于,画师搁下笔。

      赤烈接过画纸,趋步送至御前,“陛下,这便是闯入我族领地之人的画像。”

      “这个娘们没什么本事,只知道踩着一双尖跟鞋吱哇乱叫。我呈上的神兵,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赤烈指着画中一袭紧身包臀裙,高挑艳丽的女人,扼要说道。

      延熙帝的目光,沉沉落在铺开的画像上,持枪的手一顿。

      她竟然也穿越到景朝了?

      赤烈当他被那对大波晃了眼,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他嘿嘿笑了笑。

      呈上第二张画像时,赤烈眼底骤起阴狠,“这人则十分擅用神兵,能在百步之外,无形无影隔空出手。我四弟就是在追击他们的时候,被他用神兵洞穿脑袋丧命的。”

      提到至亲之死,赤烈双目赤红,脸上满是狰狞杀意。

      一直没有表情的延熙帝,抓住赤烈话里的关键点,勾唇森冷道:

      “赤烈爱卿,如你所言属实。”

      “这男人身上,还藏有第二把神兵,是吗?”

      得到肯定回答。

      殿内的空气像被无形的巨手蓦地攥紧,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

      呵,带着他的枪逃回来,想伺机杀了他,夺回一切是吗?

      他倒要看,他们两人究竟鹿死谁手。

      延熙帝俊容倏地扭曲,再睁眼时,眼底蓄满骇人风暴。

      良久,只听他从唇缝里,挤出碾人血肉的齿冷声音:

      “此等来路诡谲衣冠异类,潜入我朝疆域,居心不明,实为大患。”

      挥袖一拂,男子画像飘落坠地——那人黑发短硬,面目冷峻,不是“韩昱”他自己又是谁。

      “王有福,传旨给潜龙卫,暗中搜查此人,发现行踪,格杀勿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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