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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宁清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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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羽蹲在房间角落,就着漏进来的月光,数着今天的进账。
四颗中品灵石——是今天早上帮三少爷写功课,三少爷赏的(虽然被逮了)
五棵三品灵草——是午时在丹房打杂,从四长老那顺的。
还有一瓶上品益气丹——这个最值钱,是晚上碰瓷碰的,傍晚的时候,蹲了许久,才蹲到三少爷从兽园冲出来
宁跃背后撵着一只闪着火光的白虎,白色的皮毛上流淌着橘红的火光,跑动时,毛发间隐约有火苗往下坠
他趁机抱着扫帚堵在三少爷逃跑的路径,来了个西子捧心JPG,宁跃躲闪不及,在执法堂长老的见证下,含泪掏了一瓶上品益气丹
“哎~还是小孩子的钱好骗呐”
宁清羽摸了摸瓶身,又倒了一颗在掌心,把剩余丹药和家当塞回墙角藏起来,随后起身坐在床沿把丹药仰头服了下去,反手掐诀就开始修炼,感受着益气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是高阶丹药有用,得想办法多搞点。
但同时,执法堂长老的话却浮现在耳边
“清羽,听我一句劝,离开宁家吧,这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宁清羽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走呢,只是瑶瑶……
宁清羽把陈旧的棉被裹紧了些,这清风苑内四面漏风,冬夜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之前瑶瑶在的时候有阵法运转,还能称得上清雅之地,现在没有灵石运转,还不如柴房暖和。
在宁家,宁清羽的存在像一道尴尬的影子。
他虽然是家主宁致远的儿子,却活得还不如一个体面的管事。
下人们见了他,会低头行礼,喊一声“清羽少爷”。
可等他走远,那些刻意抬高的嗤笑便从背后传来。
“清羽少爷?呵,一个废物罢了。”
“听说他连最基础的《凝气诀》都练不成,真是丢尽了宁家的脸,哦,不对,他被家族除名了,应该是丢尽了清瑶小姐的脸”
“要不是清瑶小姐天资好,这种废物早该被丢出府去了……”
“清羽少爷……”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
宁清羽抬头,看到老仆福伯佝偻着身子,从门缝里递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清羽少爷,老爷听说您今天被三少爷伤了,三少爷如今已在刑堂受罚,这是老爷吩咐我特意熬的汤药”
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宁清羽知道,这不过是宁家药渣再熬的残汤,连下人都不屑喝的东西。但他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
“福伯……”他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清瑶今天……有消息吗?”
说完仿佛是受伤太重般,无力的倒在被子上,费力的咳了起来。
福伯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有些不忍,随后低声道:“清瑶小姐还在闭关,家主说……谁也不许打扰。”
宁清羽攥紧了碗。
——骗子。
妹妹宁清瑶根本不是闭关,而是三个月前突然失踪。
那天夜里,他亲眼看到父亲和几位长老神色凝重地将她带往禁地方向。自那之后,宁家上下统一口径,说清瑶小姐是自愿闭关修炼。
但宁清羽知道,妹妹临走前,曾用他们双生子之间特有的秘法,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字:
“逃”
他的妹妹宁清瑶,自小便天资出众,据说七岁就能掌握宁家回风流雪剑法
为什么是据说呢?
自母亲死后,他被赶到偏院,宁清瑶却被关在绣楼里,美其名曰“静养”,实则形同软禁,只是时不时传出妹妹又突破了的消息
宁清羽也只有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能见她一面,而且必须隔着厚厚的帷幕,宁家上下都说她天资绝世,却又“体弱多病”,可宁清羽知道——
“哥,他们在我身上……种了东西。”
记忆里的妹妹,无措的捏紧了他的袖子
房门突然被踹开,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宁清羽下意识抖手把碗一摔,转身趴在被子上开始柔柔弱弱。
“抬头。”
居然是父亲宁致远的声音,不是宁跃?
宁清羽战战兢兢地仰起脸,看到家主手中捏着一封信,脸色比腊月的冰还冷。
“萧家来人了。”宁致远冷冷道,“婚期提前,明日花轿就到。”
宁清羽一愣。
他知道妹妹与萧家少主萧临渊有婚约——这是宁家攀附四大世家之首萧家的唯一机会。但妹妹已经失踪三个月,宁家拿什么嫁?
“你替她嫁。”宁致远扔来一套绣着金线的嫁衣。
绣金嫁衣落在被子上,红得刺眼,金的耀目。
宁清羽瞳孔骤缩:“父亲,我是男子,怎么能……”
“要么嫁,要么滚。”宁致远冷笑一声
“离了宁家,你这废物活不过三天。”
宁清羽浑身发冷。他知道父亲没有夸张——自出生起,他浑身上下灵脉淤塞,兢兢业业修了十九年,却还是连最低级的护身法术都用不了,离了家族庇护,随便一个散修都能要他的命。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嘶哑,似乎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宁致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和清瑶是双生子,容貌上不说十分,七分相似还是有的。”
“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萧家察觉不到异常的。”
宁清羽心头一颤。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腕上偶尔浮现的冰霜纹路,以及那些莫名出现在梦里的古老咒语……
“明日寅时,会有人来给你梳妆。”
宁致远转身离去,最后一句话飘在寒风里,“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宁清瑶。”
柴房门重重关上。
宁清羽呆坐在草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刺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纹路,正隐隐发烫。
寅时未到,宁夫人便带了两个哑奴闯了进来,像捉牲口一样把宁清羽扯下床按进了浴桶里。
宁夫人沈如霜,并非宁致远的原配,而是继室。二十年前,她遭仇家追杀,重伤垂死,是宁致远救了她,将她藏在宁家养伤。
后来林素心暴毙,宁致远续弦,沈如霜成了新任宁夫人。
粗糙的刷子刮得他皮肤生疼,蜂蜡硬生生撕下腿上的汗毛,疼得他眼前发黑。最痛苦的是束胸——三寸宽的绸带勒在肋骨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
“幸好是个没长开的,这骨架还能勒进去”宁夫人在边上嗤笑
“连喉结都不明显,要不然哪,就只能取两根骨头下来了。”
天蒙蒙亮时,宁清羽被按在铜镜前。
镜中人——柳叶眉,含情目,唇若涂朱。二十年病怏怏的消瘦身材套在嫁衣里,十足的弱柳扶风之态。
“记住,你现在是宁清瑶。”
宁夫人自背后走过来,挥了挥手,让哑奴出去,然后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入他的发髻,随后将一枚药丸塞进他手中
“吃了它,能让你的声音更肖似女子几分”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宁清羽的侧脸
“说起来……你这个扮相跟你母亲,可真像啊,比你妹妹还要像”
说着突然掐住宁清羽的下巴
“明日出嫁,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想办法进入萧家禁地,在那里捏碎你的命牌,你若是在萧家露馅……想想你妹妹。 ”
宁清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们用清瑶威胁他!
宁家大门前,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宁致远一身华服,面带慈笑,亲手将“女儿”扶上花轿。
“清瑶,到了萧家,要谨守妇道,莫要让为父失望。”
他的声音温和,掌心却暗中用力,在宁清羽腕上捏出一道红痕——警告。
清羽低眉顺目,盖头下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装得真像啊,老不死的。
宁致远和长老们站在台阶上,表情凝重得不像是在送嫁,倒像是在…
送葬
花轿两侧,站着八名陪嫁侍女,个个低眉垂眼,看似恭顺。
可宁清羽知道——
最左边的绿衣丫鬟衣袖中藏着一枚窥灵镜,专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右侧的蓝裙嬷嬷腰间挂着传讯符,随时向宁致远汇报情况。
就连那抬轿的八个壮汉,都是宁家暗卫假扮,步伐沉稳,呼吸绵长,修为不低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浩浩荡荡排成长龙,引得路人惊叹。
喜乐奏响,花轿即将启程。
宁夫人突然扑上来,哭得梨花带雨:“我的瑶儿啊……为娘舍不得你!”
她抱得那么紧,指甲却狠狠掐进清羽的后背。
“记住我跟你说的”她在清羽耳边低语,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刀。
宁清羽垂眸,盖头下的眼中一片冰凉。一堆老不死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炸成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