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27】这个杀手不太冷》山风河火

6、最强杀手的教学笔记（2）

　　作为现今在黑手党世界声名鹊起的最强杀手，里包恩并没正经上过几天学。有他少年时代生长环境太过混乱的因素在，但主要原因是学校里的世界太过狭窄了，无法提供任他翱翔的天空。在离开学校后，里包恩多数技能都是靠自学成才。

　　所以在他眼中，自学，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里包恩去了他最常去的兼职中介的酒吧，找到了老板。

　　正午刚过，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老板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晒太阳。看到里包恩走入酒吧，连忙跑回吧台，从吧台下抽出了一本厚重的文件夹，递了上来。

　　“你来了，Reborn。”老板将文件夹翻到了贴着标签的页数，手指在上边轻点几下。“看吧，最近虽然到了淡季，但想委托你的人一直在排长队，你要不要挑一挑？”

　　“不需要。”说罢，里包恩便直接将文件夹推了回去。

　　里包恩的拒绝让酒吧老板很是惊讶，他知道里包恩并非热衷消遣的人，以往会在这个时间段来自己这里只会有工作这一个目的。

　　“那……”那你来做什么？

　　后半句话被酒吧老板咽了回去，沉默地调了杯酒推到了里包恩面前。

　　“听说你有两个女儿对吧？”里包恩摇晃着酒杯，欣赏着杯中浅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晕，平静地开口道。

　　“是……”话题涉及到家人，酒吧老板一下子警觉起来，攥紧了手中的修冰刀。

　　“大的已经读高中了，对吧？”

　　“没错……”来自强大杀手的忽然关心绝非好事，深耕这一行业多年的酒吧老板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法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并暗暗下定决心，自己要履行做父亲的职责，就算死，也不能让眼前这个杀手伤害自己的孩子们。

　　发觉酒吧老板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杀意都要化成实体了。里包恩叹了口气，将双手从台面下拿上来，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不经意地向酒吧老板展示出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你家应该有小学五年级和初中的教科书吧？”

　　“哈？”老板一愣。

　　“回头给我一套。”

　　“哈？？？”

　　一把修冰刀掉在了地上，尖刃砸碎了吧台地面的瓷砖。

　　隔了两天，酒吧老板如约带来了全套的教科书。对着冒雨前来取书的里包恩上下一通打量。

　　这家伙难道是要从良了？

　　很有可能。

　　最近这家伙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听说还搬了新家，那只变色龙也不随身带着了。看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初具人形。

　　酒吧老板心神不定地看着里包恩检查教科书是否齐全，心中悲痛欲绝。他可太懂这些变化了，这绝对是要金盆洗手的预兆啊！这家伙可不能从良啊！他从良了，自家的收入怎么办？谁来给自己的女儿付私立学校的学费啊！

　　如果只是结婚就罢了，还有机会劝对方婚后继续干这行。但他现在来和自己要教科书，分明是连孩子都有了啊！

　　咦？孩子？

　　是女方带来的继子？酒吧老板冥思苦想许久也回忆不起里包恩身边是否出现过类似的女人，他也不觉得里包恩像是会为了继子出门来和自己要教科书的人。

　　不会是亲生的吧？

　　类似电视剧里，年轻时潇洒的父亲终于认回失散已久的孩子的剧情？

　　酒吧老板恍然大悟，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大女儿都会算十位数以内乘除法了。

　　有孩子也能当杀手，我可以给你照顾孩子当保姆，你可千万别从良啊！

　　怀着忐忑的心，老板一边祈祷着，一边目送里包恩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后的街角。

　　拿到教科书的里包恩再次开启了他的教师生涯，虽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别人文化课，但他对自己的教学水平有着极高的自信。毕竟迪诺那家伙不就在自己手下被教导成成熟的黑手党首领了吗？

　　于是里包恩老师的教学持续了一周，终于在周末的第一次小测后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看着手写考卷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对钩，里包恩确信沢田纲吉绝不是学习的料。不然怎么会在自己悉心教导，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下交出这样的答卷？

　　明明平时作业也写对了，看着也有在认真学，到底问题出在哪了？

　　“你教得太快了，里包恩……”沢田纲吉脸上的伤早就好了，拿着卷子，白净的脸上一脸苦相。“而且你考的根本没有教过！”

　　面对小孩的抱怨，里包恩选择回以一记爆栗。

　　“我没教，你自己不会举一反三？”里包恩瞥了一眼沢田纲吉，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孩马上闭了嘴，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敢偷偷去瞟里包恩几眼确定对方的表情。殊不知他自以为隐蔽的眼神在里包恩看来格外明显。

　　看着坐在餐桌前对卷子上分数露出心虚的表情，并用讨好的眼神偷偷看向自己的沢田纲吉，里包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对，无助。

　　里包恩发现在自己遇到这个小孩后，这种情绪的产生次数呈直线上升，而且一次更甚过一次。

　　不想再管小孩的学习的里包恩撂下课本，翻开他存放枪械的箱子，开始一支支地给他的老伙计们做保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每当他抚摸着这些冰冷的金属时，都会感受到内心中无与伦比的平静。

　　他还记得沢田纲吉第一次看到自己给枪支上油时的模样，不大的一个小孩像只兔子似的一窜三米高，掉头就跑，自己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衣柜里揪出来。

　　里包恩想不通，枪真有这么可怕？于是那段时间里，他刻意频繁地在小孩面前摆弄枪支，每次都能收获小孩兔子似的尖叫，屡试不爽，有趣极了。里包恩甚至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相机拍了视频，他决定如果有朝一日还能碰到拉尔，他一定要把沢田家光的儿子怕枪这件事作为笑柄和拉尔分享。

　　只可惜后来随着次数的增多，沢田纲吉终于还是脱敏了，甚至锻炼出了免疫力。开始是远远地看着他摆弄枪械，后来发现枪械并没有那么恐怖后，小孩观察的距离越来越近，现在已经敢趴在他旁边看着了。

　　里包恩一如既往地将枪械拆解成零件，再仔细地擦拭每一个部件，并给这些零件上油。作为杀手的他太清楚保养枪支的重要性了，这是在关键瞬间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东西。

　　享受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海上吹来的清风里养护枪支的乐趣的里包恩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至少此刻他已经不会再感到无助了，他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第一杀手。

　　南意初秋的天气很好，伴随着稀疏的鸟鸣声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细响，里包恩手上的动作变得有节奏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看得沢田纲吉眼花缭乱。

　　随着“当啷”一声，里包恩忽然放下了他的工具，华丽的表演也被按下了休止符。里包恩惊悚地发现，他的枪缺少了一个零件。不想被在旁边旁观的小孩发现端倪，里包恩不动声色地跳过这步，组装起了其他部位。

　　“你等下要用的那个……之前好像掉到沙发下边了。”他听到沢田纲吉小声说到，还不忘用手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里包恩眼神一凛，视线如同刀锋般从沢田纲吉的脸上划过。没见过里包恩这么尖锐的眼神的沢田纲吉被吓了一跳，在这一周的学习中锻炼出极佳反应力的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躲了两步，正要逃跑，又这返回来，手脚并用钻到沙发下把滚进去的零件掏出来，灰头土脸地将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还用衣角擦干净了上边的粘上的尘土，战战兢兢地看向里包恩。脸上一副：我帮你捡了东西你就不能打我了哦。的表情。

　　里包恩被小孩的举动弄得有些郁闷，自己是这么暴力的人吗？至于这么害怕自己？

　　他拿起零件放在手上把玩，确实就是他马上要用的零件。

　　“你知道我需要用什么零件？”里包恩拿着不大的金属零件在手上摆弄几下，将零件装入了正确的位置上。

　　“嗯……”只见沢田纲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露出带着一点小骄傲的表情点起头来。“看你拆过几次就记住了。”

　　“哦？”里包恩挑起眉来，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小孩居然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先前他还在为这个小孩的未来发愁，但若是在这方面有天赋的话，留在黑手党社会将来想必也不会缺他一条出路。

　　于是里包恩又拿了把手枪出来，摆在桌子上，如同展示一般在沢田纲吉面前将枪一步步地慢慢拆解开，又将零件组合回一起，重新组装成一把枪支。随即他站起身来，给手枪装上消音器，拿出橡皮子弹给枪上了膛。

　　里包恩单手拿枪，另一只手扶着沢田纲吉的肩膀，让他看向不远处墙面上的挂历。摆出了一个潇洒的姿势，用手枪瞄准了挂历上今天的日期，扣下了扳机。

　　枪声被消音器稀释掉只残存了一声闷响，里包恩感觉按着沢田纲吉肩膀的左手一空，随后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刚想嘲讽几句的他扭头一瞥，只见沢田纲吉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正蹲在地上蜷做一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里包恩蹲下身去，他在沢田纲吉颤动着的棕褐色，如同陶珠般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瞳仁中看到了比那个夏天深夜的夜色更加深重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