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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故之后唯一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当纱布拆到 ...

  •   当纱布拆到第七层,鱼生的呼吸声开始在耳边具象化。

      他的气息带着薄荷的凉意,混着某种皮革鞣制过度的味道——当时的我并不熟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新买的导盲杖套的气味。混合着树脂和鞣料的复杂气味,带着一丝刺鼻的工业感,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医生说暂时性视神经萎缩。"他说话时衣料摩擦声很响,也许是隔着西装在调整领带结,我猜。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沉稳,"别墅暂时抵押给银行了,不过我在金巷给您安排了套房。"

      拆纱布前我曾无数次想将这恼人的东西给抓下来,但现在,我闭着眼睛,感受着纱布被一层层拆开的过程,眼皮开始感光,但我却因为害怕而无法用大脑控制自己的眼皮。

      睁眼的时间比拆纱布的时间要漫长得多。

      我感受到的不是光明,而是刺目的白光,仿佛无数把利刃刺入视网膜。我本能地迅速闭上眼睛,并试图用手去遮挡,但手臂却被鱼生轻轻按住。

      "别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医生说要慢慢适应。"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纱布拆开后,我的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灰色,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世界。我能看到的,只有零星的光影碎片,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当我无意识地用指甲尖轻轻挠着轮椅扶手时,鳄鱼皮纹路硌着掌心,粗糙的触感让我突然意识到,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指甲有些时间没有打理了,"那些拍卖品..."

      "流拍了。"他突然咳嗽起来,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他的眼神落在了我的手上,"东西都暂存在拍卖行,现场...有些混乱。董事长夫人的遗体...在湖心岛殡仪馆。"

      现在,继母的死让我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认为我和继母关系不睦,毕竟两人遗产继承的官司还没完全结束。事实上我和她的关系说不上和谐,但也绝非毫无温情可言。毕竟在父亲还在的那几年,我们曾试图建立一个和别人一样温馨的家庭。

      也许我生来便是亲缘浅薄,跟父亲母亲天然不亲近,相互之间也不强求。继母来了之后,虽算不上多亲近,但跟父亲的关系在表面上看来比前面二十年要亲近得多。

      不论怎么说,在父亲去世不到一个月内,她也跟着走了。虽说是意外,但在很多人看来,这更像是我为了争夺遗产而自导自演地一出戏。自从她嫁进来,我便“处心积虑”地获得了父亲的信赖,但还是怕伯家的资产落入外人口袋,于是弄出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只是马失前蹄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鱼生担心我出事后受太大的打击,以我身体还没回复需要静养的名义,几乎谢绝了所有的拜访。尽管已经将绝大多数刺耳的声音过滤掉了,但不乏多的是好事之徒迫不及待想看到我“恶有恶报”的下场。

      我承认,很多事情需要一个过程。比如我需要适应自己已经失去的身份和残障的身体。但相反的,事故发生之后,我也获得了一些东西。

      比如,时间在我身上慢了下来。

      前二十几年的我似乎像一辆疾驰在既定轨道的列车。我停不下来,周围的一切也不许我停下来。为了适应继承人这个身份,多的是需要我会和需要我学习的事儿。

      而出事之后,我的世界由声响和触感重构,我的生活也完全由鱼生主宰。

      我不在需要处理大量的文件和合同,我只需要聆听鱼生每天清晨七点的脚步声,那简直比智能闹铃精确:左脚后跟微倾3度,上楼需要踩36级阶梯,他的右脚底总在第13块地砖打滑。他会用白瓷的餐盘将早餐摆在距我右手20厘米处,装豆浆的玻璃杯温度恒定在40度,早餐永远丰富、营养而没滋没味。

      我也不再需要出席任何所谓高端的会议或宴席,因为我的位置早就被伯家其他虎视眈眈的亲人给攫取了。我本应该心急的,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财产,没有人能从我的口袋里拿走一分不属于他们的钱。但事故之后我变得不那么急躁,日子还长,我允许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半场开香槟。

      至于鱼生。

      不是没有怀疑过,事故之后唯一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我想他并非忠心,我也从未用金钱收买过他。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距离好像是这场事故前后唯一未发生改变的事情。

      这与我对世界的认知不同,但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事故之后唯一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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