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20、第二十章 迷失之城 11

　　好在整夜平安，一夜好眠。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三角在天微微亮时第一个起来。他先是拿出笔记本，又确认了一遍今天的路线地图，而后就把二毛和米粒叫醒，三人胡乱塞了几口早饭，就出发了。
　　粉施因为赶路累了，临走时还一直在呼呼大睡，咂巴着嘴，可能在梦里吃好吃的呢，怎么也舍不得醒过来。二毛只好一路背着粉施。
　　兴许是昨晚风大，吹走了空气中的黄沙。清晨的中心城竟难得地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霓虹灯在渐渐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暗淡，眼前是一片颓败的灰色。
　　二毛站在一处高地上，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和玻璃渣，她缓缓转动视线，这才得以看清整座中心城的面貌。广阔的城市废墟延绵至地平线，残存的建筑轮廓依稀可辨曾经的辉煌，街道纵横交错却已被植被和瓦砾吞噬。她难以想象，在大浩劫发生之前，这里的科技和文明水平到达了一个怎样的高度：悬浮车流如织，全息影像绚烂夺目，人们的生活充满自动化与智能，而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衰败。再看向走在前面的三角与米粒，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粉施软软地趴在二毛的背上，差点要滑下去。二毛把粉施往上颠了颠，发现三角回头看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三角对中心城更熟悉，接过米粒的接力棒，带着他们钻过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小路：
　　一家西餐厅，门口落地玻璃上贴着一张广告纸，纸上的色彩和文字早已褪去，勉强能辨认出是关于节日折扣的活动宣传。还有两桌的桌面上摆着几碟风化的食物和餐具。
　　他们从西餐厅的前门进去，再从后厨出去就到了一条小巷。
　　小巷往深处走，不知道从哪隐隐透来一阵凉风。
　　粉施被风吹醒了，揉揉眼睛，嘟囔着问二毛：“二毛姐姐，我们到哪了？”
　　三角听见粉施的话，放慢脚步回头答道：“刚开始走没多久。要到下午才能完成今天的路程。”
　　粉施点点头，打出一个大大的哈欠，乖乖地对二毛说：“二毛姐姐，我自己下来走吧。你背着我太累了。”说完，扭动身子往下滑。
　　二毛怕粉施摔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粉施转到自己的正面，面对面抱着，再让它安全地下来。
　　从这条小巷拐进去，是另一条更黑的巷子——阳光被两侧高耸的断壁完全遮挡，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走到尽头，是一块高高的木围墙。米粒刚想问是不是走进死胡同了，只见三角习以为常地拿出金属棍，往木围墙上使劲敲了几下，一块木板松动，二毛上前搭把手，和三角一起取下那块木板。
　　米粒胆子大，率先钻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三角带着他们继续七拐八拐，走过的小巷粉施都数不清了。
　　大家都步履匆匆，神情严肃，没人多说一句玩笑话。
　　在众人费力挤过最后一条极其狭窄的小巷——甚至可以说是两栋房子之间的缝隙——之后，三角说：“锈铁巷。”
　　二毛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还好，不是很晚。
　　锈铁巷的两侧堆积如山的废旧金属泛着暗淡的锈色，管道纵横交错爬满墙面，像巨蟒的残骸。空气中混杂着机油的腥气和腐烂的霉味，呛得粉施捂住了鼻子。
　　粉施声音透过爪子，闷闷的：“好臭呀……”
　　话音刚落，废料堆后突然窜出几道灰影。
　　三只比粉施还大一圈的灰毛老鼠，龇着黄澄澄的大板牙，牙齿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尖利的爪子在地面抓出刺耳的声响，吱吱的叫声让人听了十分难受。
　　米粒立刻握紧匕首，往二毛身边靠了靠。
　　三角迅速抽出背后的金属棍，挡在最前面：“别跑，它们追得更快！”
　　一只老鼠猛地扑向粉施，二毛眼疾手快，抄起脚边的铁皮桶砸过去，“砰”的一声把它撞开。
　　粉施也气鼓鼓地说：“谁还没有爪子了！”
　　米粒趁机冲上去，匕首精准地划向另一只老鼠的后腿，疼得它吱吱乱叫。
　　三角则用金属棍横扫，把最后一只老鼠逼回废料堆。
　　几秒钟的功夫，三只受伤的老鼠便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米粒抹了把额角的汗，嫌弃地踢开脚边的易拉罐：“真晦气。”
　　三角检查了下大家有没有受伤，确认无碍后说：“快走吧。”
　　谁能想到三角话音刚落，二毛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向三角背后。就连米粒也没有了一贯“目中无人”的不屑表情，拿起匕首，神情严肃起来。
　　三角转过身，一大群密密麻麻的灰点子朝他们狂奔而来！
　　三角瞳孔骤缩，厉声喝道：“跑！”
　　他拽着米粒的胳膊往侧前方冲去。二毛立刻抱起粉施，紧跟在后面。
　　鼠群的吱吱声越来越近，尖锐的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像无数把小刀划过耳膜，灰黑色的潮水几乎要淹到脚后跟。
　　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个半塌的金属货仓门，三角用金属棍猛地一撬，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勉强被掀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快！”他低吼着，先把米粒推进去，接过二毛怀里的粉施递给米粒，再把二毛也给推进去，最后再是他自己。
　　二毛赶紧找来旁边一根粗重的锈钢管，斜撑在门后，与地面形成三角形稳固结构，卡在门轨上加固。
　　货仓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周围堆积如山的废旧零件轮廓。
　　门外，鼠群用爪子疯狂地刮擦着金属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金属表面摩擦，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种恐怖的噪音所吞噬。
　　米粒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匕首仍握在手里：“这群恶心的东西……”
　　三角说：“估计刚才那三只是回去引来了整个鼠群，太多了，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万一被它们咬了一口，最好的情况下都要截肢。只能等它们散了再走。”
　　他蹲下身翻开地图，指尖在锈铁巷附近划过：“货仓后面有个排水管道，通往后街的废弃电站，从那里绕过去就能避开。”
　　还好这个货仓的门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还是挺坚固的。
　　一行人在挠门声中安静地等着，也算是趁着这个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外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三角小心翼翼移开钢管，推开一丝门缝看了看，确认鼠群已经散去，才回头说：“走吧，跟紧我。”
　　几人猫着腰从货仓后门溜出去，沿着墙角快速穿过一片废弃的机械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布满青苔的排水管道入口。
　　米粒一脸嫌弃地看着排水管道：“就不能换条路走吗？”
　　三角说：“从这里走是最近最快的。”
　　二毛安慰米粒：“至少青苔比大老鼠好多了。”
　　米粒一想起刚刚的场景，就觉得鼻子闻到了鼠群那股腐臭味，打了个寒颤，差点吐了，强忍不适说：“行吧。”
　　三角：“二毛，我来抱粉施吧。管道里的污水多细菌也多，粉施别生病了。”
　　还没等二毛回话，粉施欢天喜地地扑过去抱住三角的腿：“三角哥哥！”
　　二毛哭笑不得地说：“好。”
　　三角说的确实是对的，排水管道里的浑浊污水泛着浮沫能漫过二毛的半截小腿，还时不时飘过几个不知名的骨头。如果粉施四脚行走，虽不至于被淹，但肯定多少会喝进去几口。
　　米粒不小心踩中管道底部一块滑溜溜的苔藓，两旁都没有能支撑的地方，只能拼命挥舞双手试图保持平衡，身体却还是不住地向后倒，米粒只好闭上眼睛，接受自己会被污水弄脏的命运。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二毛关切地问：“米粒，没事吧？你还好吗？”
　　米粒呆呆地看着二毛，借着二毛的胳膊站起身，快速瞥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小声地说：“谢谢。”
　　二毛看着米粒红红的耳朵，知道是她不好意思了，笑着说：“没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亮光，三角顺着管道壁面的铁梯子往上爬，断碑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中央的大型石碑裂成两半，碑身爬满干焦枯黄的藤蔓植物，辨认不出上面刻着什么。
　　二毛爬上去时，眼睛早已适应了地下的黑暗，突然接触到外面的亮光，一时有些刺眼，差点没握住最后一节梯子。
　　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二毛对米粒说：“米粒，谢谢你。”
　　米粒微乎其微地点点头。
　　三角指着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圆形井盖：“就是这里了，地下管道入口。”
　　米粒愁眉苦脸道：“又走排水管？我们又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三角说：“但我们不能见监管者。”
　　这么一说，二毛也有点不安：“这一路走来是有点太顺利了，都没遇到它们。”
　　三角说：“按理来说，监管者在中心城每天会有五次随机巡逻，我们从昨晚到今天一次也没遇到过，不知道是我们避开了，还是他们改变了巡逻规则。所以，我们动作越快越好，才能减少碰到他们的概率。”
　　他把怀里安静的粉施递给二毛，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渐渐暗淡，于是他又让米粒给他燃火粉和火把。
　　“歘！”
　　火把橙黄色的光芒照亮三角的脸，他握着火把，往地下管道走过去，蹲下身掀开井盖，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三角用火把往里照了照，管道内壁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危险。
　　“下去吧。沿着管道走，就能到能源区外围。”
　　三角率先跳下去，接着是米粒。
　　二毛对粉施说：“抓紧了。”
　　粉施抿紧嘴巴，点点头：“嗯！”
　　二毛抱着粉施小心地滑入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