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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异舟同客 醉花阴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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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的手抚上雕花木门时，晨光正斜斜掠过他发间的莲纹银冠。我望着他绛紫色宗主袍摆荡开的涟漪，默默退后半步隐入门框阴影里。
檐下练武场传来银铃脆响，想来是江氏弟子们还正在晨练，嘈杂声另有其人。
“腿折了？”他没转身，紫电下一刻在指间凝成细链缠住我手腕，“还要我请你过去？”“江宗主好凶啊。”我晃了晃被缠住的手腕，撇嘴，“刚刚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闭嘴！”紫电瞬间收回，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正好听见他心跳漏了半拍。
抬眼时，他耳尖已经红得能滴血。“和我逞能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外人。”他忽然屈指弹我眉心，痛得我倒吸冷气，“现在摆什么假把式。”
江澄边说着，推开了门，“滚过来。”
话音未落，西侧回廊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金凌沾着泥浆的衣角从月洞门后一闪而过，蓝景仪压着嗓门的惊呼格外清晰：“让你别翻墙！”
江澄额角青筋直跳：“金如兰！”
金凌顶着头乱发蹦出来，金星雪浪袍沾满苍耳，活像只炸毛的狸奴。“舅舅！我们是正门进来的！”少年宗主梗着脖子，身后蓝景仪忙举起沾着晨露的拜帖。
金凌手忙脚乱地拍打金星雪浪袍上的尘土，“是蓝家送来了重建瞭望台的图纸。”
蓝思追适时上前行礼，捧出一卷泛黄的舆图。我凑近一看，是岐山的地脉走势图，边角标注着几处古怪的符咒。
“这符纹...”我忍不住伸手，却被江澄拍开。“别乱碰。”
“我认得这个呀～”我变戏法似的摸出张黄符纸，三两下折成灵雀模样。吹了口气，纸雀扑棱棱飞到金凌肩头，化作一行小字：“东南巽位，水气淤塞”。
金凌瞪圆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她三个月前连御剑都站不稳。”江澄突然开口，语气嫌弃却带着微妙的自得，“如今倒是会些雕虫小技。”
蓝景仪好奇地翻开图纸背面：“咦？这些霉斑...”“不是霉斑。”我捻了捻纸张，“是东海藻粉。有人故意在建材上动了手脚。”
满院顿时寂静。江澄眯起眼：“金麟台最近可有商船去东瀛？”“上月三艘。”金凌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借商船...舅舅！”
江澄已经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忽又停步：“愣着做什么？”他头也不回地甩袖，“都跟上来。”
我正要犹豫，却见他反手将三毒剑抛来。剑身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我掌心。“擦干净。”他冷声道，“沾了灰。”
金凌下巴都要惊掉了：“舅舅你的三毒剑不是从来不许别人...”
“再多嘴就滚回金麟台。”我抚过剑柄上犹带体温的莲纹，突然明白过来——他哪是让我擦剑，分明是找个由头让我名正言顺持剑参会。毕竟三毒在手，哪个修士敢轻视一介凡人？
“江宗主～”我小跑着追上他，故意用剑穗扫他手背，“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呀？”
“闭嘴！”他甩袖走得更快，却任由三毒剑在我手中滚烫，紫光流转如星河。
莲花坞正殿的十二扇雕花木门全部洞开，晨风裹挟荷香穿堂而过。各家长老早已按席位坐定，见江澄领着我们一行人踏入，议论声戛然而止。
江澄想的果然不错，我抱着三毒剑低头走在最后，仍能感觉到数十道探究的目光刺在背上。
“江宗主。”姑苏蓝氏那老古板蓝启仁率先起身，目光扫过我怀中的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重建岐山瞭望台乃仙门要务，不知这位是？”
“擦剑的。”江澄一撩衣摆在主座坐下，指尖敲了敲案几。我立刻会意，将舆图铺开在他面前，三毒剑顺势横置于图卷两端。银紫剑鞘压在”岐山地脉”四个朱砂大字上，倒像是给这会议盖了印。
对面忽然传来杯盏轻叩声。一位戴着金丝镜的领事先开了口：“听闻图纸有异？”
江澄屈指弹在图纸某处，声响沉闷，惊起檐下雀。“东海藻粉。”他冷笑，“还是新鲜出炉的。”满座哗然。蓝思追适时起身，月白袍袖拂过案几：“三日前清点建材时，这批松木表面确有褐色粉末。晚辈愚见，此物遇水则黏，若用在瞭望台地基......”
“——遇雷雨便会软化。”我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果然，一位满脸刀疤的长老猛地拍案：“区区杂役也敢妄议仙工？”
三毒突然“铮”地自鸣。江澄抚过剑穗的动作看似随意，那道紫电却精准地劈在那长老案前，将青铜灯台削去一角。众人皆知江澄此人冷厉阴沉，皆立刻噤声。
“接着说。”他眼睛盯着剑穗，话却是冲我说的。
我咽了咽口水，指尖点向图纸边缘的符咒：“这是改良过的地火纹。若配合藻粉使用......”沾了茶水在案上画出一道扭曲的纹路，“暴雨时整座瞭望台会变成引雷针。”
“东瀛阴阳寮的手法。”蓝景仪突然插话，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扶桑术法辑录》第三卷有记载，但需要特定媒介触发......”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我瞥见江澄指尖凝聚起一点紫色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他启动了莲花坞的隔音结界。
“......若媒介合适，瞭望台建成之日，就是巨型招阴阵启动之时。”
“上月廿六。”蓝启仁一旁小领事立刻翻动账册，“金麟台批出的前往东瀛的商船通行令，经手人是......”他突然噤声，目光飘向金凌。
少年宗主脸色煞白。我知道他想起什么了：上月正是金光瑶忌日，金麟台大小事务都暂交由几位叔公代管。
“好一招借尸还魂。”江澄突然冷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兰陵金氏弟子正偷偷用传讯符联络金麟台，少年指尖颤抖得几乎捏不住符纸。
“现在报信晚了。”江澄紫电一闪便熄了那燃烧的传讯符，那少年立刻被五花大绑，“三艘商船今晨全部停在了洞庭湖。”
会议匆匆结束。空荡的大殿里，金凌还呆坐在席位上，岁华剑在鞘中发出不安的嗡鸣。
一旁被紫电五花大绑的少年已抖若筛糠，嘴里不停求饶：“金小宗主求求你，救救我，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是在向金麟台报信，真的不是，求求你…”
“不打自招。”江澄一剑封了那小子的喉，紫电瞬间缩回指环，他把三毒收回腰间，突然皱眉，剑穗末端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平安结，红绳缠着紫线，正是云梦特有的编法。
我假装整理袖口，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他轻嗤一声，指尖却摩挲过那个绳结。
金凌瞪大眼睛刚要说话，被他一个眼刀钉在原地，“蠢材，身边人都看不好，还想管好金家那群老油条，做梦！”他的话丝毫不留情面，金凌当场眼眶通红，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蓝家两个。”江澄突然点名，“去查近三个月所有经停东瀛的商船名录。”待二人领命离去，他忽然转向我，“你......”“我知道我知道！”我跳起来往外跑，“去膳房帮忙熬莲子羹！”
“站住。”紫电如蛇般缠住我手腕，力道却轻得像片羽毛。“去书房里等我，我马上要去前往金麟台。”我眨眨眼，“走前放心不下我吗？”
江澄白眼还没翻上天，金凌就急忙叫道，“舅舅，我也去！”
江澄怒火一下又窜了上来，“你给我老实待着！那艘停在云梦洞庭湖畔的货船和你脱不了干系！老实等去调查。”听此，金凌又耷拉下了头。
跑出大殿时，我回头望见午后的光穿过莲花坞道道木雕屋梁。
江澄站在簇簇光柱里，正低头调整剑穗的位置，让那个小小的平安结藏在莲纹暗处。金凌凑过去说什么，被他用卷起的图纸狠敲了额头。
三毒在鞘中泛起柔和的紫光，像暮色里初绽的莲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