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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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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辰时，皇上身边的小护卫又来了。他和皇上一样，长得很俊俏。
他把冒着些许热气的豌豆黄递给我。
“皇上说了，让姑娘劝娘娘少吃点，甜食吃多了终是不好的。”
这话我每天都要听一遍，早记下了。但我从不打断他，他明朗的声音很好听。
“知道了。”
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过会儿准被烟姐姐嘲笑。
他谢过后离开，烟姐姐果然来了。
“你的脸怎么每天这个点都发红，以前也不见有这症状？”
说完，掩着嘴笑了。
“画泠，你可别被他这幅模样迷了去。”
皇后突然出来，估计是看到了刚才的画面。她随意拿过我手中的糕点，嘴里还小声念叨“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的护卫，身上的风骚一模一样，尽会骗人。”
我和烟姐姐在后边低着头笑。皇后还是有点喜欢皇上的，不然怎么总念叨。
糕点是宫外的一个老爷爷做的，皇上每天叫人去买，就这样一连给西华宫送了五天。
第六天的时候，我左等右等，等不了小侍卫。
“皇上今天没让人送糕点来吗？”
皇后见我空手而归后问，我低着头回答是。
“这才送了几天就不耐烦了？”
“本宫才不稀罕他的糕点！”
“传下去，以后西华宫不准皇上进门。”
皇后生气了，西华宫的气压感觉都低了不少。
皇后对皇上是有些无理取闹，但对下人是极好的，从来不打骂，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我们打赏银两。所以，我们一致觉得这件事是皇上的错，送个糕点都送不好，算什么男人？
晚上，是我和烟姐姐值夜班。
皇后已经歇下了，我和烟姐姐坐下放放松，可谁知眼前出现了黄色衣摆，吓得我俩赶紧起身。
皇上摆摆手，让我们别出声，随后就进了房。
而后，房内传来窸窣声。
“朕今天很累，让朕抱抱好不好？”
“你少来。”
“云儿。”
“时清！”
推拉声由大变小，他应该是得逞了的。听着怀中人逐渐安静，他将头抵在她的额间，声音缓缓。
“待在朕身边好吗？”
“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
半响，终是换了一笑，他的眼皮重重垂下，睡了过去。
——
这是进宫以来，皇后第一次爬墙成功。
因为得到了皇上的准许。
事情是这样的，近段时间，前朝的大臣们一直闹着让皇上充盈后宫。
皇上拉着皇后的手，一脸深情认真。
“这件事你不生气？”
“不气啊，有什么好气的？”
“不行，你不气也得气！”
“……”
然后，皇上为了补偿皇后，准许她出宫去玩。
皇后一拍桌：“本宫进宫那么久，爬墙一次都没成功。走，本宫看这次，谁还敢拦着！”
于是，皇上在宫墙外伸着手，不断走走动动，生怕皇后摔下来。
“你说我可以出宫，可没说得带着你。”皇后看见皇上，可谓是一脸嫌弃。
“我说你可以出宫，可没说不带着我。”
答得很好，下次别答了。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皇上来了，小侍卫也就来了。
他手握佩剑，神情严肃，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模样都要帅气。
“管好你的侍卫，你看我的画泠都被迷成什么样了！”
“这都能怪我？”
两人又吵了起来，皇后气得往前走，皇上只能在后边追。
小侍卫那张严肃的脸也染了红晕，神情有些不自在。
“对、对不起。”
“没关系，娘娘喜欢开玩笑，在下是知道的。”
你知道个鬼！
我们在酒店里吃东西时，遇到了蒋二小姐。她瞧见皇上皇后后便过来行了礼。
蒋二小姐的确是举止端庄，她头上别着莹白色的簪花，眼含秋水，浅点朱唇。一笑，如同水荡开了，明亮宁静。
她走后，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还以为有多好心陪我出来玩呢，原来是为了别的。”
皇上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
“你吃味了？”
“没有。”
“可咱也没点醋，怎会有那么大的味？”
看着皇后的别扭样，皇上高兴了，赏了点钱让我们自个去玩。
小侍卫那个木头脑袋瓜，硬是会不着意，我只能强拉着他走了。
出了酒楼后，我发现他耳根子红得厉害。
皇后说得不对，他和皇上还是不一样的，他真容易害羞。
——
有时候我在想，是我不正常，还是这皇宫不正常？
我未入宫时，民间的话本里都是说皇宫阴暗的东西可多了，妃子争宠，帝王薄情。就连那酒楼里的说书先生都说，一进宫墙深似海，处处是危机，特别是妃子间的斗争极其残忍。
可我入了宫，就没见过几个妃子，皇后整天摆烂不去争宠。皇上对皇后也是难得的有耐心，处处让着她，生怕自己媳妇磕着碰着。
“这入宫复习的宫斗知识都没用上，这一点都不正常。”
烟姐姐拍拍我的肩膀，以表安慰：“这后宫就没几个妃子，用不着。”
烟姐姐说得对，这后宫还真没几个妃子，要是按受宠来算的话，其他人都算不得妃子。她们不过是被硬塞进来，在皇上给出选择后，自动留下了残一生的。
所以，她们想要的是摆脱家族的利用和一处安宁之地，根本不会不识趣来找皇后的麻烦。
“帝王最是薄情，娘娘当真不怕皇上移情别恋？”我问。
却看见皇后站在后边，脸色变了变，很明显，她听到我们的讲话了。
“娘娘。”
我们连忙低头认错。
自从上次从宫外回来后，皇后明显是不安的，即使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她不承认。
她在害怕蒋二小姐。
可越害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蒋二小姐入宫了。
那天，皇后砸了皇上最爱的白青花瓶，那一声响，整个宫的人都没敢说话。
这一次，皇后和皇上的关系闹僵了。
——
皇上已经好些天没有来过西华宫了。
以往，皇后和皇上闹性子时，皇上都会哄着皇后。哄一会儿不行，便再多哄一会儿。
可这次，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没来过。
果然帝王薄情，有了新欢，哪有时间顾旧爱。
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着，我对小侍卫也不满了起来。
烟姐姐说，对于讨厌的东西，眼不见心不烦。眼下皇上不来也好，让皇后好好冷静冷静。
但中秋宫宴很快就来了，皇后不得不出席。她不仅要看见皇上，还要看见蒋贵妃。
如果说皇后是朵明艳的花，那蒋贵妃就是捧温柔的水。她坐在那，宁静优雅，很难让人生出讨厌。
这不，一些世家夫人便和蒋贵妃交谈起来，其乐融融。
而皇后的眼神更加暗淡了。
宴中仙乐飘飘，笑声不断，一片和谐。可舞池中青光乍现，一把刀闪过。宴席顿时混乱。
“抓刺客！”
混乱中，刺客把刀使向蒋贵妃。一道玄黑身影闪过，挡住了刺客的刀。
可蒋贵妃是得救了，皇后却受了伤。另一名刺客的刀刺入了皇后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娘娘！”
她的神智在慢慢迷失，最终闭上了眼，然后倒下。
皇上已经守了皇后两天两夜了。太医说，好在这次刺客刺中的不是要害，否则皇后就醒不过来了。
皇上说，那既然这样，应该不久就会醒，他守着就好。于是他一下朝就过来，奏折也是在西华宫批的。
皇后醒过来后，皇上很是高兴，抓着她的手不放。可皇后像个失了魂的布偶，沉默，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云儿……”
——
我本不应该受伤的，毕竟是一个将军的女儿，从小跟在父兄身边，自然会些武功。
那天刺客现刀的时候，我满脑子担心时清的危险，他不会武功，侍卫又离他远，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可我一转头，就看到他以飞快的速度奔向了蒋媛媛，我从来不知道他有那么好的轻功，快得我只看到了一道黑影。
我心一滞，他果然是在乎蒋媛媛的。一种莫名的苦楚喷涌而出，让我来不及挡住刺来的刀。
晕倒前，我看到的还是时清拥蒋媛媛的背影，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真刺眼。
“娘娘！”
烟儿喊了一声，时清终于转过头，可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他的神情该如何，是愤怒，还是心疼，抑或是害怕？
我醒过来后，看到时清趴我床边，头发有些凌乱，从半掩的脸中也不难看出憔悴。
他见我醒后，直拉着我的手，连对蒋媛媛半分的小心翼翼都没有，不知道我还是病人？
“云儿……”
“别怕，朕在呢。”
他抬起手，将我散发撩至耳后。我又想起受害时，他立于远处的身影，和蒋媛媛一黑一白，衬得很，实在刺眼。
“若你在，我就不会受伤了。”我反驳道。
“云儿……”
“皇上去救蒋贵妃的时候，没想到过臣妾会有危险吗？”
“也是，臣妾是将门之女，挨个一两刀自然是死不了。”
我终于是压抑不住了，满腔的委屈和失望涌泄而出。危难时护在蒋媛媛身旁，那我算什么？
他轻蹙着眉，也不说话，一双清亮的眼眸望着我。我当初迷了心窍答应留在宫中，可少不了这漂亮眼睛的功劳。
现在看来，没了理智的决定往往要付出代价。
“我不要你的愧疚，你给我走！”
我就是要发脾气，他对蒋媛媛是怜惜，是心疼，对我却是内疚。我要这内疚干什么用？
“你好好歇着，朕晚上再来看你。”
他长叹一口气，终是走了。
晚上的时候，时清又来了。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然后钻进被窝。
“臣妾身上有伤。”
“朕就抱抱你，不会触碰到伤口的。”他商量道。
我不说话。
“朕不抱也行。”
又是一段沉默，背着身，我想象着他的无措和轻皱的眉头。
我垂着眼帘，想起来了以前的日子。
时清一直都是喜欢蒋媛媛的，喜欢她的贤良淑德和温柔体贴。在他眼里，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但是皇后让他常与我玩，他不得不服从。长大后，我也明白了这其中缘由。
渐渐地，朝中的势力都开始站队了，父亲也作出了选择，他不再排斥时清与我亲近。
时清继位后，皇后的位置空着，谁都没有说，但谁也都知道会是我的。果然，某天我一觉醒来，人就在宫中。
时清对着我笑，如沐春风，一时间，我竟不知道他是为了我高兴还是为了我身后的将军府高兴。
“堂拜都拜了，就留下了吧。”
可你喜欢的，不是蒋二小姐吗？这句话，我噎在口中，到底是没问出来。
进宫后，时清对我也算是宠爱，我的小打小闹他都忍着。最让我惊喜的是，他每日派人送来的豌豆黄，一摸还透着热气。如此细的心思，我怎么能不喜欢？
可那天他陪我出宫，遇见了蒋媛媛。那个柔得似水的女子一颦一笑动人心，怎么能让我不害怕？
后来，她果然进宫了。
或许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时清只不过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蒋媛媛也不过是遵循家里和皇帝的命令而进宫。
可当现实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承受不了，我无法接受时清对别人的爱。
我回了思绪。
“时清，既然她来了，就放我走吧。”
我用尽了力气，缓缓说出这句话。夜晚黑而宁静，我相信他是听得见的。
然而许久，我也没有听到回答，只听得见后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而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