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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白的邮轮 您已添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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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廊道,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宴会厅方向走去。只是这一次向晚意捏了一下小光球,“系统,把原主的记忆调出来我再看一遍,我知道你能做到。”
面板上显示的任务是需要杀死目标,完成雇佣任务并活着脱罪,系统的计算逻辑似乎是只要有了这笔钱原主就可以带着弟弟妹妹过上优渥的生活,从而重获求生欲望。
重获求生欲望吗……只靠夺走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得一笔脏钱?
女生纤细的手指划过最后一个句点,一段异国他乡孤独而卑微的底层挣扎人生在向晚意脑海中拉成一条完整的时间轨迹,点了点原主收养下那些流浪儿的字迹,向晚意目光凝聚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关闭屏幕。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一个人身上,都沉重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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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老师。
——那么像我们这些温床天然破败的人又算什么呢,既非天才又非权贵,我们的脊骨生来就为弯折而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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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踏入晚宴的餐厅。侍者检查来客邀请卡时的态度很客气,但夏剪星并没有错过侍者相较于前边衣装革履的来客、侍者检查他和向晚意邀请函后微妙的轻慢差异。他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打量一圈四周后拍拍还在思考的向晚意肩膀,“我去拿一点吃的,你要吃点什么吗?”
向晚意回过神,扫视一圈四周台上精巧的小甜点也久违的升起几分嘴馋,“帮我拿盘蓝莓慕斯吧。”
“你口味还偏甜啊……好,有的话我给你拿过来。”
向晚意目送完该侍者离开就没去看夏剪星去干什么了,她随手拿起旁边一杯饮品,喝了一嘴涩口的酒味才后知后觉问无聊得滚来滚去的小光球,“额,这个我应该能喝吧?”
[啊?你觉得有毒?]小光球顿了一下,散发出一点光芒从上到下扫过杯内的液体,[这也没毒啊,你喝呗?]
“不是,我以前有点病,不能沾酒。”
[哦……也挺好的,喝酒误事嘛,不过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就随意了,]小光球同情地撞了撞向晚意的肩膀,[你想试就试试吧。]
向晚意听完思考两秒,却放下了酒杯。
[玩家?]
“算了,”她说,“我无所谓,喝上瘾了原主拿刀手会抖。”
虽然也有一些穿着正式的人,但从大多数人的着装来说,这场晚宴并没有那么正式,更像是纯粹的休闲聚餐。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毕竟不能以衣装一概而论,向晚意走过水晶吊灯的阴影、穿过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的人群,慢慢走到角落的桌前拿起一杯橙汁,借着玻璃杯的遮掩偷眼去看旁边热烈交流的几个中年男人,他们手下压着和她类似的邀请卡——不过露出边缘的藤蔓底纹是红色。
红色藤蔓,让她想起那道让人有点犯恶心的长廊。
和她的黑色并不一样。
在被偷看发现之前,向晚意先行一步离开了那个角落。照片上要杀死的目标是个十二岁的白种人少女,有着一头显眼的红发,应该会非常好认,这在原主的任务生涯里也是相对轻松的任务。据小光球说是主系统为了先让玩家熟悉游戏的节奏,特意挑选用来过渡的新手教程。
“那原主为什么还是任务失败死在了这里?”
[高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嘛!]小光球理所应当的说,[反正顺着解决就好了,加油哦玩家!]
大厅的灯光耀眼璀璨。向晚意边走边吃边找人,都快吃饱了也没找到那个今天应该也出席了的红发少女,倒是看到不少个疑似玩家的小偷小摸。[不应该啊这个时间点……难不成生病了?还在客房?]小光球比向晚意还急,而向晚意只是摆了摆手让小光球先别急,和端着果汁小蛋糕回来的夏剪星打了个招呼,“你还真带回来了。”
“说了我就是去吃点东西,”夏剪星语气无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向晚意开她玩笑,“而且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正好和你搭个伙嘛。”
“找个女人壮胆?吃软饭啊?”
夏剪星理直气壮,“对,那怎么了。”
向晚意都被这小子的耿直噎了一下,还待再开他玩笑,人群中忽然掀起一阵骚动,不远处的地方从窃窃私语逐渐升级为陆陆续续的尖叫声——人群逃跑的源头,鲜红的血顺着光滑的石质地板蔓延开。
向晚意逆着人流努力挤过去。地上的人半个脖子都被切开,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绑缚在两根筷子上的钢琴线,像更细一款的麻绳勒在他颈上,整整齐齐割断了这个男人脖子里的气管和大动脉。
那颗脑袋的伤处皮开肉绽,只剩内里一根骨头还坚强的支撑着他不低头,僵硬的表情有愤怒、恐惧、还扭曲着震惊与绝望,那两根夺走他生命的筷子甚至都在他自己手上死死握着,手上迸开的青筋还停留在最用力的一刻。
……自杀吗。向晚意盯着那两根筷子。
自杀可以违背生理反应做到这种程度吗?
捡起血泊边缘滑落的纸张,她拉开对着光看了两眼,吃下最后一口蓝莓慕斯转身顺着侍者指引离开了这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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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宴中止,请各位旅客有序返回房间,如有用餐需求请前往五层餐厅等候出餐;今日晚宴中止,请各位旅客有序返回房间,如有用餐需求请前往五层餐厅等候出餐;今日晚宴中止,请各位旅客有序返回房间,如有用餐需求请前往五层餐厅等候出餐……”
“这船上安保也太一般了,居然还会死人的。”来的时候一起过来,离开的时候两人也很自然的凑到了一起。夏剪星吃了一半的三文鱼被侍者要求放了回去,离开时表情看上去还是很差。向晚意倒是眼疾手快,就着尸体一边近距离观察一边在清场前飞快干完了手里一小盘蓝莓慕斯,看得旁边干呕的夏剪星颇为敬佩的问师傅您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也能吃得下。
向晚意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小光球在她耳边吱哇乱叫,她自然也看到了已经拉开一角帘幕后的红发倩影——看来任务目标本来是要在晚宴登台,结果突然死了个人打断了邮轮原本的安排,任务目标这才没有出现在晚宴上。
[到底谁干的缺德事啊!影响别人任务天打雷劈!]
[要延后了要延后了……原主的清晰记忆就到这一天为止啊,玩家我们之后怎么办?]
“嚓”的塑料纸轻响,向晚意没搭理小光球,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又掰下来一块递给旁边的夏剪星,“吃不吃?”
夏剪星有点意外,“晚宴不是封锁禁止外带食品了吗,你哪来的巧克力?”
向晚意耸肩开他玩笑,“我的遗物。”
“……”夏剪星一脸无语的接过巧克力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把剩下的又递了回去。就听向晚意含着巧克力自言自语:“死玩家了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向晚意像是察觉不到夏剪星探究的视线一样握紧巧克力另一端。人流越走越稀少,拐到通道深处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保持着这个隔着半块巧克力牵手的奇怪动作一前一后还在走。“什么仇怨呢,难道和那张带血的白纸有关吗?说起来那张纸和邀请函差不多大小呢……”
“啊,难道说是之前就有过什么重大冲突的报复行为吗?不过作为玩家被用了技能,邮轮安保查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吧。”
咬碎口腔里只融化了一点点的巧克力,她在房门前停下脚步,扭过头目光再次确认性掠过身旁人袖口里被血染红的绷带,最后抬头和目光闪烁的青年对视。
“你袖子里的钢琴线呢?夏剪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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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次见面向晚意就知道,夏剪星不是个纯良的受害人。
即使满头满身的伤,也从未动摇他那双冷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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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道那是个玩家?”
“我猜的,”高速思考让向晚意的脑子有些犯昏,她拽回来自己的巧克力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那个人的鞋底缝隙里有红色的地毯绒毛,肩膀还有蹭上的红色污渍,我在房间看过全层游览导图,只有这层楼用的几乎是全红色装饰。”
这句话得有百分之七十是向晚意编的——她前后出门捡了个人就直奔晚宴厅,根本没空看什么全层游览导图,只是邀请卡上藤蔓黑色和红色的不同颜色区分让她倍感在意,而这层楼赴宴前出门的脚步声又相当稀疏而已。夏剪星的不置可否反证了向晚意的话,青年好奇宝宝一样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猜到邀请函的?”
“也是猜的行吧?”向晚意开始不耐烦了,在夏剪星抿起唇凝重下来的视线里,女人的虹膜从古井无波的深黑逐渐转成无机质的鎏金,“把你技能撤了,不然真在这里做掉你。”
其实不是一个很难的推断。向晚意拿走地上的那张纸和邀请函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死者袖口还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要知道当时死者的血液可还新鲜流淌的到处都是,是决计做不到干涸得那么彻底的,手腕处没有其他伤痕,很可能蹭到的就是夏剪星的血。
她在卧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夏剪星藏在袖子绷带里的钢琴线。有太多的巧合聚集在同一个人身上,而当一个人身上巧合过多时,巧合就未必是单纯的巧合了。
向晚意盯着夏剪星的眼睛,等待着他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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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安静,夏剪星默默收回了手,神情里终于带上忌惮,“我如果暴露,当时和我在一起的你也不会有多好的立场。”
“别急着分析利弊,我又没说要卖你,”头脑清醒了一点,听到夏剪星算是退步的回应,向晚意心情一片大好,“你能力是幻觉?”
这回反而是夏剪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毕竟现在是向晚意拿捏着他的把柄,“……想结盟?”
向晚意眨眨眼,也不掩饰意图,“有在考虑,我的能力是攻击类的。”换而言之就是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打辅助。
自己是被威胁了吗。夏剪星皱起眉,他不介意临时性结盟、或者说他自己也是有考虑过找一些合适的结盟伙伴的,但不妨碍他很讨厌被人看穿压制的感觉,眼前完全看不出来心眼这么多的女人恰好是他不怎么喜欢的盟友类型。
要顺坡下驴吗?还是假意妥协找机会……
大概是看夏剪星表情不好,向晚意眉头一挑,下一秒就主动掀自己老底:“准确的说,是自爆类型的,你的幻觉能力很好用,刚好可以压制我自爆。”
夏剪星:…………
夏剪星大脑一卡:刚刚那是我能听到的吗。
“你有打过女神异闻录4吗?我的能力是暗影化,”这女的还兴致勃勃介绍上了,技能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捂在手里的底牌吗!“刚刚的金眼睛就是……”
“停停停,这游戏我知道,”夏剪星的情绪已经从起初的警觉逐渐滑向了一种微妙的无力感,他意识到对面的家伙好像除了在观察方面八百个心眼子之外还有点诡异的电波属性,不过暗影啊……“那听起来是挺危险,你还能狂暴化?”
向晚意眼睛一亮,十分积极的举手:“我可以试试吗?”
夏剪星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吐槽,“你找死别带我一起死!”
再次踏入向晚意的房间,夏剪星多少还是有点心情复杂,一方面被抓住把柄应该提高警惕尽可能给自己争取更多谈判条件,另一方面向晚意的不按常理出牌又让他实在警觉不起来,反而满脑子吐槽的欲望。等他缓神的向晚意倒是悠闲,还有心情喝着邮轮送的茶翻看桌上的资料……等下为什么会有纸质资料,“你在看什么?”
向晚意晃了晃手里的纸,其力道粗暴晃得纸张摩擦哗啦啦作响,听得夏剪星头疼,“要杀的任务目标信息。”
只是出于好奇随口问了一句的夏剪星:?
夏剪星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再一次感到了对方的离谱:“那可是你的游戏任务,你就告诉我了?”
向晚意这回从纸里抬起头,一脸莫名看着他:“不是你问的吗。”
……好吧。动用能力确认了向晚意刚刚说的一切话语均属实,人在家中坐情报天上来的夏剪星再次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索性往床上大字型一摊,用姿态无声宣言自己巨大的无语之情。房间里再次响起悉悉索索的翻纸声,女人柔和的声音轻飘飘传入夏剪星的耳中,“就看看,反正我又不打算完成。”
夏剪星又坐了起来——这回是不得不坐起来了,正对上向晚意狡黠的笑容。
因为向晚意刚刚随口一样的计划刚好和他隐约觉得不对的点重合。任务前半部分层级太浅显,根本做不到后半部分“唤醒求生欲”那么难的事。
这他得坐起来听了。
“你想到什么了?”
“只是一点猜想,”她笑着伸手邀请,“你应该是新玩家吧,果然也和我一样对任务有怀疑?怎么样,要不要加个好友信息互换?我也不强求,只是暂时需要一个帮手而已。”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看来不接下对方的邀请,向晚意接下来行动的结果也根本不会分享给自己这个“陌生人”——倒也很正常。
夏剪星盯着那只手久久不语,最后终于同样抬起手与向晚意相握。
“别给我添太麻烦的事。”
“当然,反正肯定不会和你一样杀人放火那么难搞。”
于是夏剪星深吸了一口气,“……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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