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情》一寻苍松

74、第 74 章

　　看着情绪高昂、心情愉快的殷婉絮吩咐总管调派人手，牧明煦静静捧起茶盏浅尝一口。

　　须臾，待众人退去，牧明煦方开口问道：“为何突然请皇上赐婚，且是和易小姐？”

　　殷婉絮笑意如春风，道：“明旸都跟我说了。”

　　牧明煦心中微讶，面上仍不表：“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你和易小姐来往甚密，互有情意，你之所以迟迟不开口跟我提起，是在寻找适当的时机。”

　　牧明煦暗暗记下牧明旸这笔账。

　　“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稳妥方可，要找什么适当时机计划周全，成亲又不是打战，直接跟我说便是。”

　　牧明煦虚咳一声：“娘说的是。”

　　“我听闻赵家公子为了易小姐几度登门，你真是不着急，万一他们事成，你定会后悔不迭。”

　　难怪皇上圣旨来得如此快，昨天提起易雪汐卷入玉如意的事情里，按理来说皇上心中应会疑虑我和易雪汐的关系而有意护着她，不会立即下旨，看来是娘促成。

　　想到此，牧明煦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捧起茶盏呷了口茶。

　　恰在此时，牧明旸步履轻快入内，道：“兄长不是要和雪汐小姐一起游玩？什么时候出发？”

　　殷婉絮笑意更浓了：“快去吧，成亲要办的琐事交给我来办。”

　　“是，有劳母亲。”牧明煦转身朝牧明旸笑道，“请。”

　　牧明旸见牧明煦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心里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他迟疑道：“我想起有事……”

　　“反正不会比皇上赐婚的事更重要，缓后再做。”牧明煦云淡风轻地截断他的话。

　　这话是提醒和警告。

　　牧明旸忽觉脚步沉重，没料到牧明煦那么快会弄清是谁说的，碰见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至少要混乱一阵子。换句话说，牧明煦冷静得可怕。

　　“我可以解释。”牧明旸决定争取坦白从宽。

　　“洗耳恭听。”

　　“陆拾泉连夜跑来……”

　　“连夜？”

　　“对，他大半夜潜入府里。”

　　牧明煦思忖，怎么都不喜欢走正门？

　　“他说你若不娶雪汐小姐，她会有麻烦。”

　　“她会有什么麻烦？”

　　“陆大哥没说是什么麻烦，他强调是你将她卷入事情里，麻烦是你带给她，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俩的婚事成了，雪汐小姐的事自然安全。”

　　牧明旸奇道：“你把雪汐小姐卷入什么麻烦中？”

　　牧明煦细细梳理陆拾泉那乱七八糟、毫无线索可言的话语，心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倘若皇上因玉如意的事顾忌易府，让易府成为亲家，将其绑牢是一条出路。这是一条方法，牧明煦却没想过要使用，毕竟带有强迫对方妥协的意味在里面。

　　陆拾泉是出于好意，不过该记下的账还是要记下，以后寻机会清算。

　　就在此时，门房急匆匆走来禀报易雪汐已在门外。

　　牧明煦取下腰间的扇子，一边摩挲着，一边暗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二人来到门外，家下人早已备下马车等候。易府的车夫连忙上前传达易雪汐想与牧明煦共乘一辆马车的意思。

　　牧明煦二话不问走至马车前，踩着脚凳登上马车，手刚掀起布帘一角，从里面冒出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瞬间将人扯入车内。

　　牧明旸眼看那一幕，背脊不由得生起一阵凉意，快速钻进牧府的马车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东门徐徐前行。

　　略显昏暗的马车内，易雪汐一双眼眸灼灼有光，锐利如刃，她端详着牧明煦面凝微笑、从容自若的神色，心感郁闷。她暗想非得要他解释清楚，然后让他后悔向皇上请旨。

　　“我接到一道圣旨。”易雪汐淡淡叙道。

　　“我也是。”

　　“别跟我说你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清楚。”

　　闻听此话，易雪汐起身靠近，顺手抢过折扇，拿它抵在牧明煦下颌，迫使他的脸朝向自己，一面居高临下道：“你要全部坦白。”

　　牧明煦看她在狭小的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仍要将身站起营造一种傲视威慑感，不禁深有兴味。

　　易雪汐用扇轻轻拍他侧颊，道：“说。”

　　“说来话长，不如坐下听？”

　　易雪汐复又坐回去，手拿折扇轻敲掌心，仿佛只要有一句话不顺耳，扇子便会直接招呼到他的脸上。

　　“昨日我与你分开后直接将那物什送回皇宫。”牧明煦道，“由于你是郭行益的徒弟，皇上问起你的事。我谈及你其实了解得非常少，只是不幸被卷入其中。”

　　易雪汐疑惑道：“和圣旨的事有什么关系？”

　　“皇上大概是敏锐看出我说起你与聊及别人时的态度不大一样。”

　　“然后发生什么事？”

　　“没有然后。”

　　“没有然后？”易雪汐纳闷道，“你没向皇上请旨？”

　　“没有。”

　　“既然没有，皇上为什么会下旨？”

　　牧明煦沉吟道：“先不说这问题，你随我一道经历许多事，对我的看法有何变化？”

　　“顺眼。”

　　“以前你看我不顺眼？”

　　“一半一半，至少初次见面印象不怎样。”

　　牧明煦不以为意道：“是吗？我对你倒是印象深刻。”

　　“最重要是后面，当时我希望你识趣一些装作不认识我，你偏要接近搭话。”

　　“我只是觉得你当时的举止有些……怪异。”

　　“直说表里不一。”易雪汐耸耸肩道，“大多数人皆是如此，我不在意。”

　　“我表里如一。”

　　易雪汐向他撇撇嘴，道：“别绕开圣旨的事。”

　　牧明煦轻叹一声：“是陆拾泉对牧明旸说了些话，牧明旸又跑去怂恿母亲，结果……”

　　“公主入宫向皇上请旨。”易雪汐满眼怀疑，“不对，陆大哥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他看出些事。”

　　“什么事？”

　　“你猜？”

　　易雪汐举起折扇抵在他的下颌，道：“故意不说，是吧？”

　　“没错。”牧明煦拿回折扇，继续道，“此事你自己想想缘由？毕竟我已提示过两次。”

　　“有话直说，猜什么谜语。”

　　“圣旨的事，其实大可不必着急。你记得你对上门提亲的人定下什么规矩？”

　　“武功上必须与我平分秋色。”

　　“我和你多次切磋皆是无果，还没认真比过一次。”

　　“要认真切磋一次不难，万一你输了？”

　　“我不会输。”

　　易雪汐眯起眼打量他那自信的神情，道：“我也相信自己不会输。”

　　“你待如何？”

　　“先让我认真试试你的武功。”

　　说罢，易雪汐抬脚直踢，牧明煦举扇敲下，感觉马车似乎停下，纵身窜出马车。他的脚方着地，便觉背后劲风横生，于是回身举扇欲格挡，但见易雪汐半路一改进攻方式，潜身出脚连铲，逼得他不住后撤。

　　牧明煦出脚截击，易雪汐手撑地而起，避开后顺势使出鞭腿。牧明煦后仰闪避，忽听一旁喝彩声起：“妙啊，没想到牧明煦约我们出游能观上这一幕。”

　　易雪汐手脚一顿，转眼望去，说话的人是余润景，除他之外还有宋博晖、一脸笑靥如花的苏蕊瑶。

　　“为何他们会在这里？”

　　“我约上他们一同游玩。”牧明煦一边整理衣袍，一边说道。

　　牧明旸识相地保持沉默，他亲眼看着牧明煦被拉进马车，当时心知不妙，预想他们会激烈地大吵一架，没曾想竟是直接大打出手。

　　易雪汐适时收手。昨日在牧明煦相助下，陆氏仅说教几句便放她回去。如果今日又弄出些奇怪的传闻，陆氏这一次定要仔细算账，尤其是皇上赐婚之后传出来。

　　“他嫌坐马车时间长，身体僵硬，我替他松松筋骨。”易雪汐解释道。

　　“不错。”牧明煦配合道。

　　“常言夫唱妇随，现在是妇唱夫随。”余润景笑道。

　　“你想松筋骨，我可以帮忙。”牧明煦道。

　　“开玩笑。”余润景道，“是凑巧吗？昨日你约我们出来游玩，今日你被皇上赐婚，不会是早知道，所以特意约我们出来。”

　　此话倒是提醒易雪汐，牧明煦虽解释是陆拾泉在背后做的好事，他到底有没有参与？

　　思及此，易雪汐朝他投去掺杂着怀疑和询问的视线。

　　“我并不知情。”牧明煦干脆拉走话语特别多的余润景，“今日秋高气爽，放纸鸢。”

　　易雪汐同样没心思顾及牧明煦，她发觉苏蕊瑶那满是笑意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想起以往苏蕊瑶的神态，不觉心生怪异。

　　苏蕊瑶几步走近易雪汐身侧，说道：“良辰吉日要尽早决定，下一年二十年大祭，时间定得太晚，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大祭上，反而会委屈你。”

　　易雪汐余光扫过前方牧明煦几人，与她们二人已有些距离，但仍是压低声音道：“就算你急，须得牧二公子有意。”

　　被戳穿心里所想的苏蕊瑶却是不恼，语气轻快道：“我发觉你真不错，会为我着想。”

　　易雪汐面上戏弄的表情顿时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沙子。

　　那个总是要找她比试，输掉之后一脸不服、闹脾气的苏蕊瑶突然间一去不复返，她的乐趣岂不是消失了？

　　必须要将过去苏蕊瑶的魂找回来。易雪汐急忙跑去向牧明煦要来两只纸鸢，折回苏蕊瑶面前，道：“蕊瑶，走吧。你该刷新比试记录。”

　　“没关系，你不必在意我，去跟牧公子，我说的是大公子一起放吧。”

　　“不，你今日必须与我一道。”

　　“不行。”苏蕊瑶正色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她说着，目光瞥向易雪汐身后的一群人。

　　易雪汐不必回头，也猜到苏蕊瑶的视线是落在谁的身上。

　　“他们忙着搭休息用的帐篷，没空。”

　　易雪汐拿着两只纸鸢步步逼紧，苏蕊瑶没有理会她，绕到一侧，易雪汐跟着走到一侧。

　　片刻后，两道身影在空阔的草地上来回奔走。苏蕊瑶一边逃走，一边说道：“你别缠着我。”

　　“一起放纸鸢。”易雪汐高举两只纸鸢追着她，说道。

　　“我叫你去找牧公子。”

　　“我只想和你玩。”

　　宋博晖眼望着易、苏二人，笑道：“她们感情似乎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