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历红楼》何意

7、挑礼

　　黛玉请众人在花厅坐。临苓、临筱献上茶果。

　　宝玉素喜女儿清净——比男人浊口臭舌的强了百倍千倍，这会儿见一众女儿围坐谈笑，心里喜的更不得了，这里与姊妹们说几句，那里与丫鬟们笑几声，又一一问了临苓四人名字，又窜去西间品鉴一番，还要去看东间，被青燕拦住了。

　　宝玉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委屈，便问原故。青燕道：“这间是我们姑娘的闺房，你怎好进去？”

　　宝玉听了，笑道：“姊妹们的屋子没有不许我进去的，林妹妹自然是和姊妹们一样的。”

　　青燕摇头道：“我们姑娘是客，却是和你的姊妹们有些不一样。”临苓走过来亦道：“我跟着姑娘念书，记的有一句：‘男女有别。’宝二爷看着就是个明白人，岂有不明白之理？这会子偏拿话歪缠，不知可是成心打趣我们做丫头的？”

　　宝玉无言可对。探春见了，笑道：“好丫头！”

　　黛玉盈盈一笑，略过青燕，只嗔临苓：“你也不怕打嘴，倒和爷们掉书袋子？”

　　探春看向宝玉，感慨黛玉七窍玲珑，也不再故意挑礼取笑，转而说起一块儿上学念书的事。

　　迎春记起前日学里的功课，往书架取来一册《礼记》，指给黛玉看。刚翻开，便愣住了。惜春拍手笑道：“巧得很。”

　　只见那页写道：“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于异姓，所以附远厚别也。币必诚，辞无不腆。告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妇德也。壹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义一也。执挚以相见，敬章别也。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恰与临苓之言对景儿。

　　宝玉好奇，凑过来要看。探春忙笑着将这一页翻过去了。

　　众人又闹了一刻，迎春几人各拿出表礼之物回赠，便告辞。

　　临苓送客。紫鹃、临筱收拾茶杯果盘。

　　雪雁一转身出了屋，去下房叫王嬷嬷。王嬷嬷于是引了一个老婆子并一个媳妇过来，到门口叫那二人略等一等，自己先进来回道：“在京中看房子的老苍头房贵打听得姑娘到了，今儿一早过来磕头。房贵不便进来，房贵家的和她小儿子媳妇正候在门口，姑娘可要见一见？”

　　黛玉曾看过家口花名册，特意记了这一房老家人，自然说见。

　　王嬷嬷叫那二人进来。房贵家的和媳妇磕头问安。

　　黛玉叫她们坐，慢慢问些京中房舍大小、园中有何景致。众丫头一旁听着，渐渐的都起了兴味。

　　临筱撺掇道：“姑娘何妨家去住一两日，亲眼看看？”

　　王嬷嬷忙想说不妥，话到嘴边，忽想起今早上田嬷嬷悄悄对她说的话，又咽下了。

　　青燕道：“若要家去，总得先回老太太，又要打扫修缮房屋，至少也得半月的工夫。”雪雁、临苓都眼巴巴看着黛玉。

　　紫鹃想了想，道：“姑娘才来，当下又值冬日，若累的病了，反不好。”

　　黛玉道：“依我的意思，收拾了房屋，请外祖母、姊妹们去住些日子才好呢。只是，今冬便罢了，明岁，或者未尝不可。”

　　王嬷嬷听了应是，领房贵家的和媳妇下去安排去了。

　　一时熙凤差平儿送来四匹上色缎子、一副十件金厢珠宝珊瑚玉蝴蝶首饰。不多时，邢夫人也使人送来四匹妆缎。然后，李纨、周姨娘、赵姨娘都打发丫头送了表礼。

　　黛玉忙了一会，便有些乏了，靠着锁子锦的靠背在东间炕上养神。半日方觉好些，要书来看。

　　田嬷嬷听见，忙走过来劝。又道：“正经早请了王太医过来看了才是，也让老爷放心。”

　　黛玉点头。田嬷嬷遂拿着帖子并诊金出了二门，着家人送去。

　　可巧贾母使唤鸳鸯送来一副八件金厢大珠猫睛累丝首饰。紫鹃送鸳鸯时，二人便唧咕了几句。鸳鸯回去说与贾母，贾母道：“怎么怨得我疼凤丫头。还有珠儿媳妇也好。”

　　鸳鸯不则声。贾母道：“你去找赖嬷嬷，传我的话：‘挑个行事稳重的执事嬷嬷，有空儿常去和林姑娘的嬷嬷说说话。别生分了。’”

　　鸳鸯答应去了。回来的路上撞见平儿，鸳鸯笑道：“姐姐好？这是去哪？”

　　平儿笑道：“东府里珍大奶奶明日要过来看林姑娘，我们奶奶叫我去回老太太，再去厨房安排明日的菜色。这会子撞见你倒省了我一半的事了。你这是去哪了？”

　　鸳鸯说了。平儿道：“这真真是又多了一个‘心肝儿肉’。”

　　鸳鸯道：“赖嬷嬷也是这个话。”

　　平儿道：“等闲了，你去我屋里坐坐。”鸳鸯答应。二人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