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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月不知人事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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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历王朝七月,天帝归隐,仙界迎来了第一个乱世。
璃、梵、洪、净,仙界四国先起纷争,征战连年,杀戮不断。
不吉利的年代,但生于此时却是无法选择。
夙玄,一个不吉利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天帝的妹妹,尊贵无比的澜月公主,产下他的那一刻即死去。
父亲是净国的王,天帝没有子嗣,正统的神族血脉只在他一个人身上流淌。
挟天子以令诸侯,亲情只是虚妄,没有这个身份,他也不过是父亲众多孩子中的一个。
净国的势力不断扩张,逐渐取代了原本最为强盛的璃国,夙玄只觉得不可思议,傀儡罢了,真有人会忌惮吗?
夙玄第一次见到阴官,是在庆贺净王一统仙界的宴会上,那时他不过是个少年,柔弱而稚嫩,除了那双清冷的双眸。
得偿所愿的父亲笑得格外快意,而他只觉得无聊,习惯了当摆设,乖乖的坐在父亲身边喝下敬上来的每一杯酒。
空气渐渐燥热起来,趁众人觥筹交错的当口,悄悄的掩出去。
后花园里种有‘非烟’,他很喜欢这种花。
夜色下的花朵迥异于白天的娇媚,另有种高洁的姿态,那是夙玄没有见过的,以往为了他的
安全考虑,父亲从来不容许他在这个时间出去。
远远的,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迎面直直向他走过来,夙玄直觉的想低头绕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强力的拉扯让他落入了一个怀抱,氤氲的香气扑鼻而来,夙玄却只感到害怕,张口就咬住了那人的手臂。
“好痛!”
感到口里的血腥味道,夙玄才稍稍松口,想不到那人还是没有放开他,只是扳过他的身子。
阴柔美艳的五官,惊人耀眼的紫发,鬼魅般的灵动。
夙玄直觉的感到这个人是妖精,就算让人陪上性命也无怨沉沦下去的那种。
“你咬的我很痛知不知道。”幽怨的瞟了他一眼,他阴官挽起长袖,露出如玉的手臂,上面留有清清楚楚的齿痕加血丝。
“我…”
那个人接下来的动作让夙玄登时呆住。
只见他抬起玉臂放到唇边,轻轻舔起伤处,嫣红的小舌游走在细嫩的伤处,整个景象竟是说不出的妖艳动人。
“殿下!”
正当夙玄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小服侍他的婢女小莲急急而来。
“什么事。”微微回神。
“净王要我送来的,给殿下解酒。”她说着举了举手里的玳瑁托盘,上面有碧清的一碗茶。
不待他伸手接,茶杯已落入双盈盈素手里。
夙玄有些错愕的看向陌生的紫发男子。
“是玉清茶啊!”阴官微微一笑,“不知殿下可否赏赐给在下呢!”
“不可以。”
他有些惊慌,急急去抢。
阴官身形一转,衣袖几个翻飞,竟是让他近不得身。
“殿下这又是何必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夙玄甚而有些气急败坏,难道他看出来了吗!?
对于他的愤怒,男子恍若未闻,随手抓过了一旁的小莲。
“既然殿下坚持,那就算了,给她喝罢。”说着做势就要灌下去。
小莲登时花容失色,拼命挣扎。
“不要……大人……放过我吧…求您…”
茶未到她嘴边,一个身子已是软了下来,涕泪纵横的脸上满是恐怖之色。
重重把她甩到一边,阴官艳若桃李的脸上已然是冰冷之色。
“你记住,别人不喝的东西总要有人喝。”
话是对小莲说的,但那双美目却直直盯住夙玄。
他只觉的冷,通透的冷。
毒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父亲早晚会将自己除掉,立其他的兄弟为太子。
未得天下时,总恨他的身份不够尊贵,到了现在又是尊贵过头了。
后来的事情变的很简单,他不喝,总要有人喝。
第二天,净王容登极乐,仙人们的最好归宿。
有些事情也许早已注定,比如他的出现,比如他的身世。
很久以后夜玄才知道他就是鬼界的王,不过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阴官永远是那个当日幽怨的瞟了他一眼的美丽男子。
之后过了很多年,月盈月缺,花开花谢。
就在登基的前一晚,他兴冲冲的邀来阴官喝酒,两人都醉了,喝醉的阴官格外可爱,脸上淡淡的红晕,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让人忘记了他所有的残忍无情。
要想掌管鬼界唯靠当权者的计谋手段,正因为夙玄也是王,所以他了解这一切,帝王的光环背后有太多的血腥与无奈。
忽然,阴官凑近他笑道:“当初见你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夙玄也笑,伸手拉过他的手臂。
“我当初还咬过你呢?还疼吗?”
阴官扑哧一笑,摆摆手。
“殿下明日就要登基了,怎么还象个孩子一样。”
夙玄半晌无语,良久才道:“阴官,老实说,你曾后悔救我吗?”
凉亭内一时安静下来,有些许微风的夜,周围的‘非烟’在夜色中悄悄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偶尔有几片飘散下来,也是静静的。
阴官的目光幽幽的转向夜空,苍白的皮肤好象透明的美玉。
“那日…你要喝那碗茶又后悔过吗?”
“没有。”
“那么我也一样。”
夙玄心里刹时如明镜,有些东西注定也注定错过,他明知道这不是自己所要的答案。
“那么放过我,是因为什么?” 夙玄苦笑,自己的存在终是危险,他知道这一点而没有下手,他是不是可以有一点期待……
“那个啊,”阴官嫣然一笑,“因为你把我咬疼了。”
“就这样?”
“对,就这样。”坚定的点点头,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凉亭,纤柔的身影不久就融入了夜色中。
迈上宵云殿的最顶端,隔着王冠上的层层珠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帝王的道路注定孤独。
人主者,释其刑德使臣用之,则君必反制于臣。
从此对于夙玄来说,那个人也是必须除之的。
第一次把他关进天牢的时候,心还会痛。
第二次将他净生,已经麻木,只是做梦。
整夜的做梦,梦里都是那日的‘非烟’花,姹紫嫣红,只是没有月色。
月色不在梦里,一样的照耀着深宫的楼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