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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选择 元濯扭转乾 ...

  •   一队人很快把吴王押了了出去,连带着那些反叛的士兵也被带了出去,元濯这才走向一边眼睛已经模糊的何相,温了嗓音,“亚父。”
      劫后余生,何相激动地抹了一下仓皇的泪,喜悦溢于言表,“陛下,臣就知道陛下如此胸怀和英才,定不会草率被奸人所害!”
      “还要多亏了亚父的教导。”元濯恭敬道。
      “哼。”说到此,何相不满地轻哼一声,“当初就说姓苏这小子眉间拘谨全无大方之态,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你不还是把人纳进宫了。”
      除去刚才的大义凛然,何相此刻像极了一个和后辈扯皮的无奈老父。
      一番话却把后面的官员听的冷汗涔涔,不停擦着额头。
      “是,溪竹此刻也算是受教了,以后定然把看面相这一把关向定在册子里头,只纳有福大方之人。”
      溪竹,乃元濯之字,此时也是自谦之语。
      何相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很快便收了好,此事虽有元濯识人不清的责任,可也因着那些人狼子野心才有此一事,如今解决好了,也算全然无虞了。
      “莫言莫语,你们两人亲自送何相出宫,务必确保安全。”元濯下令道。
      “是!”
      两人领命,何相看了边上被制住的苏世宁,也知她还有事处理,便跟着她的贴身侍卫走了。
      “诸位大人不必忧心,孤已分派好潜龙卫,今夜护送各位大人回府,逆贼已伏诛,回去安心即可。”
      元濯说完,打了一个手势,便让其余护卫把大殿里的人一一带走了,直到殿里彻底恢复了宁静,她挥手屏退了押着苏世宁的莫说和莫话。
      “陛下……”
      他们俩担忧地对望一眼,又犹豫地看着元濯。
      “下去吧,他奈不了我何。”元濯说。
      “是。”两人只好领命退下。
      整个太极殿里只剩元濯和苏世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瘫跪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立着,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天气的寒凉也不及此刻的心凉,她的神色不似刚才那般冷漠,而是带了些久违的迷茫和失望……
      目光落在地上的人,他此刻依旧低着头,似乎任她发落一般,这样挫败的他,这样落寞的他,与记忆中的人毫无半分相似。也许,是她期望太高了,他本来就是如此模样。
      终是她先开了口,浅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为何要背叛孤。”
      “呵。”他低着头不屑一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没有忠诚,何来背叛。”
      他的回答没什么感情。
      一句话激怒了她,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眼里的凌厉瞬间迸发出来,忍着怒意,“苏世宁,孤待你不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疯狂大笑起来,连面容都扭曲至极,挣开了她的手。
      “待我不薄!哈哈哈哈哈!待我不薄———”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充满恨意的眼睛直视她,“我苏世宁状元之才!本该步入朝堂平步青云!可却被你强逼入宫!不仅要被你冠以侧夫之名羞辱,还要看着你不停选秀给我戴绿帽子!我是一个男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怎能受此屈辱!”
      “你说和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可你却一次次召幸他们!你说你要平衡各方势力,所以只能让我屈就侧夫之位!你说我家境单薄恐被人陷害,可连你给我的令牌我都不用私用!你待我不薄,这就是你说的不薄吗?”
      “陛下,你的这些话,可真虚伪。”
      她静静地听着他发泄所有的不满,渐渐地,心里那些郁气就散了。
      她做的这些,不都是她父皇亲自教的吗?
      她的母亲,是个失败的穿越女。想得到帝王的一心一意和一生一世,结果不出意料,最后被打入冷宫自焚而死。只有她知道,她母亲并没有真的死,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是她母亲走的那一天,从未来过冷宫的父皇却疯了一般,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母亲尸体前,又哭又笑的。
      她只觉得恶心,人啊,总要失去了才会情深几许。
      她恨她的母亲,恨她一走了之把自己独自留在这世间,同时她也可怜她,因为,她身上流了一半父皇的血,一样的多疑、冷血、狠辣。
      所以其实在她看来,既然男人三妻四妾就是寻常,那她堂堂一国之主,后宫怎可能只有一个人呢?
      真是可惜了,她和苏世宁,也没有达到彼此的要求。
      元濯嘴角淡淡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苏世宁,是你忘了,我当初是给过你选择的。”
      是啊,这其实是他自己选的路。
      苏世宁咬着牙看她。
      元濯确实给过他选择的,当初他被钦点为状元后,她单独召见过他。
      那时,她一袭玄色金丝朝服,殿内被她沉沉的气势威压,所有内侍大气都不敢出,他亦战战兢兢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只记得她额头的珠玉掩映着她模糊的容颜,门外的光透进来,她高坐青玉案前,高不可攀。
      她声音很轻,很冷,却带着慢条斯理的询问。
      她说,“苏爱卿,孤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要么成为孤的侍君,孤保你一世荣华。要么继续做你的状元郎,孤助你一路青云。”
      那时的他,正值弱冠之年,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身姿挺立,面容俊秀,确实如朗月清风,引得不少闺阁女子侧目。
      也是在那时,是他自己做了这个后悔至今的决定。
      “是啊。”苏世宁叹息着往后退了几步,眼角笑出了泪,“是我的选择吗?我真的想这么选吗?”
      “元濯,你当时乃天子之尊,我一个没有家族支撑又无身财万贯的读书人,如何敢拒绝陛下啊!我母亲为了送我去京城赶考,一件衣衫整整穿了十年!补丁破了又补补了又逢,我第一次科考因为考官舞弊落榜了,我好不容易有了前途,我怎么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我家里有双亲,有幼弟,我怎么敢触怒天子之威!我要是不入宫,你真的能如你说的那般慷慨全无膈应吗?”
      “元濯,我赌不起。”
      ………
      “那现在呢?你可有想过你谋反,你的双亲和幼弟又该如何。”
      “和吴王合谋的时候我就给他们说了,他们享了我这么多年的荣华,如果成功我光明正大让他们享福,如果失败了,他们就陪我一起死,如此,谁也不耽误谁。”
      他说得那般轻巧,让前面的所有苦衷看起来可笑极了,直到此刻,元濯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自私又虚伪。
      “苏世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她对着他道。
      “恶心?”他像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哈哈,元濯,你以为恶心的就我一个人吗?你后宫那些男人,他们哪个不是有所图谋,求财求权,甚至求你命的比比皆是!元濯,你以为他们都是什么好东西!”
      她自然不可能天真地认为他们一心为她,不过是各有所图而已,她此刻也伤怀不到哪儿去。
      苏世宁见她神色未变,心里的怨恨越来越深,似是想到什么,讥讽道,“哦——,也不是全是假意,有一个人对你倒是真心。”
      “等我想想……”他歪头看她,笑得颓败又嘲讽,“明明是身份尊贵的小世子,却自甘下贱求着做你的侧夫,明明战功赫赫,却被你夺了虎符幽居冷宫,明明真心实意对你却因为你的猜疑,心甘情愿喝下你递过去的毒酒……”
      “元濯,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梦到他来找你?”
      他离得近了几分,分明看到她眼底一瞬间的失神,此刻他觉得痛快极了,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
      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冷冷道,“孤的事,容不得你置喙。”
      说着,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苏世宁,孤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既选择背叛,就该尝到失败的后果。”
      刹那间,她拔下头发的木簪狠狠插进他在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瞳孔瞬间张开,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手捂着心口的位置,跪倒在地上。
      元濯跟着慢慢蹲了下来,拇指轻轻抹了一下他嘴角的血迹,低声道,“苏世宁,孤从来不后悔做的任何决定,任何挡我路的绊脚石,都该死。你,也不例外。”
      “这根木簪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生辰礼,现在,孤赏给你陪葬。”
      说着在用指腹的血在他眉心摁了一下,说道,“大泽囚犯在死前皆要以朱砂涂抹覆面,召示其生前诸般恶行,死后冤者可以此还报。现在这一点血色朱砂,孤要你好好记住,你这条命,由我定论。”
      她说完,推着木簪又往他身体里扎深了几寸,笑着站起身,满脸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吐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衣,心口处血红一片,他挣扎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元濯!你狠辣多疑!薄情寡义!即便你坐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配得到真心!”
      “你不配!”
      “不配!”
      ………
      身后是他的谩骂和怒吼,直到声音彻底咽气,她也没有回头。
      三日后。
      夜色如墨,呼呼的风声疯狂席卷着。
      吴王自尽的消息被内侍匆匆上报而来,元濯正在批阅奏折的视线弧度都没有移动半分,只是道,“吴王自感于天地祖宗有愧,羞愤自绝,孤感念吴王生前教导之恩,虽贬其为庶人,仍按亲王之礼下葬。”
      身旁的陈宫虽不解,却也没敢多问什么,只是,“陛下真是宽宏大量。”
      元濯正在批注的手一顿。
      宽宏大量吗?倒是鲜有人这么说,还真是新鲜。
      突然,喉间一片腥甜,她拿出锦帕咳嗽出来。
      剧烈的刺痛仿佛要扎破喉咙,黑红色的血浸染在白色的手帕上,无比刺眼。
      “咳咳咳咳———”
      “咳咳咳!”
      “陛下!陛下!”
      陈宫慌忙从一旁端来清茶,递到元濯手边。
      元濯慢慢平复下来,擦尽了嘴上的血渍,又净了口,左手撑着头,轻喘着。
      “陛下,御医说了您需要静养,现在已经三更天了,歇息会儿吧。”陈宫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元濯已经站了起来,吩咐了一句,“宣刘御医来吧。”就往偏殿里走去。
      人来时,她已经斜躺在床上,虽然阖着眼,可苍白的面色和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睡得并不安稳。
      刘御医跪在地上,搭在元濯手腕上手帕已经被收了起来,他静静地伏在地上,额头上不停渗出汗水,不敢出声。
      “实话实说吧,孤不想听那些安慰推诿之言。”
      躺着的人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陛,陛下……”刘御医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身体里的蛊毒虽然发现及时,可早年陛下身体羸弱已然落了病根,这些年也从未好好休养,日夜操劳国事,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毒素并未全部侵入,可这一点,也足以……足以……”
      他实在不敢继续说下去,一个劲磕头。
      元濯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视线却有些虚空,第一次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她在冷宫生活了十多年,那种地方她能成长起来没有因为灾病夭折已是万幸,又何谈滋养。
      从冷宫出来就被送往他国,边临苦寒,常年阴冷,尤其是冬天,一场大雪就可以埋葬无数冻死的穷苦百姓。她一个没有自由的质子,食不果腹都是平常,没有御寒之物,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房屋都没有,她就在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住了两年。
      她记得第二年的雪尤其大,大雪纷飞几乎要把房顶掀塌,她因为受寒发热,只能在雪夜里一路跑着,寻找一个避寒之地。
      那一晚,大泽在欢呼瑞雪兆丰年,而她却差点死在那个雪夜。
      她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那便走下去吧。
      就像那个被风雪迷得看不清前路的雪夜里,她从未放弃过,拯救自己。
      “孤还有多少时日。”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般。
      徐太医见她并未发怒,抬起已经磕红的额头,老泪纵横,坚定道,“陛下现在不宜大补,如果时时刻仔仔细细将养着,最多,还有五年……”
      “五年啊……”
      她喃喃道。
      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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