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式人类养护手册》婧禄

2、这个世界没有反派 奶

　　奶牛猫医生在查看手环上刚刚传送来的身体数值。
　　“三十九度……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高烧了。”奶牛猫医生收起了玩笑姿态，“先做个全身检查吧。”
　　所幸做全身检查的仪器是以扫描为主的，不需要我钻出被窝就能扫描，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扫描仪速度挺快，数据同步到医生那边，奶牛猫翻动着光屏，“全面飘红……哇，好严重的营养不良。”
　　“很严重吗？”白虎下意识地接话，得到了奶牛猫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某些微量元素指数低到可以作为医学奇迹写进我的论文里了。升糖太慢，可能血糖系统也出现了问题。”奶牛猫摇摇头，“原因可能是饿太久了，而且吃的东西都很不健康。”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权当公司安排了免费的体检了。一开始看到那些飘红的数据还挺害怕的，幸好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营养不良，我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在跳楼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了，营养不良并不让我觉得很意外。
　　我大概能猜到我的身体并没有真切的落地，但是真的接收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眶微红。上天在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的同时还帮我免去了疼痛的困扰，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贼老天升起由衷的感激之情。
　　但是与我转好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是，这样严重的情况显然出乎了青年的预料。
　　当我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发现他沉默着翻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啊，耳朵垂下来了，尾巴也停止了晃动，慢慢落了下来。
　　我盯着白虎昭示着坏心情的肢体动作，忽然发现他是真切的在为我感到心疼和焦虑的那一刻，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在人类社会的时候，有一次我路过儿科，看见医生面容严肃地和一对母子交谈，妈妈满脸焦躁地应声，又时不时歉疚地低头看一眼孩子，而孩子无知无觉，对着那些事关他自己生死的事情砸过来的时候甚至选择了发呆。
　　我那时候很羡慕那个孩子天真的表情，因为那代表了全心全意的信任。于是我把目光转回了我的父母，通过加倍的付出希望能收获他们一点点的爱，可惜失败了。
　　那之后我很久没去医院，一方面是经济情况负担不起，另一方面可能也抱有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吧？
　　结果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真情流露的焦虑，为我焦虑的对象不是爱人不是友人，是主人。因为我变成了一只宠物，而宠物连衣服都是可以不穿的。
　　奶牛猫医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白虎还有一层朋友的身份，勉为其难地伸出爪子拍了拍白虎的肩膀，安慰道：“及时调理就好了。”
　　“……没想到身体状况会这么糟糕，我应该早点让你过来检查的。”白虎的语气声音非常低落。
　　显然奶牛猫医生觉得安慰人这件事情非常棘手，我看到他对白虎坚持低落的心情这件事表示一言难尽，并配以多次的欲言又止。
　　最后他苦苦思索之后，忽然眼前一亮，我仿佛看见了他头顶上方出现一个闪闪发光的灯泡，同时听见了“叮”的一声。
　　他说：“其实你也不必因为营养不良的事情太过担忧啦，你没发现你捡的这只人类好像是个傻子吗？”
　　……？
　　我呆滞了一瞬。
　　白虎微微耸动的肩膀狠狠一顿，不可置信地把头抬起来。
　　“她都没有说过话啊。”
　　没有一丝可能是聋哑的可能性吗？
　　“正常一只宠物来到新环境都会应激，她没有哎。”
　　自来熟是一件很小众的事吗？
　　“而且洗个澡都能差点把自己淹死。”
　　呵呵，其实就是因为我没有直接死让你有点失望吧。
　　“而且没有基本的羞耻心，你看，她可以接受自己不穿衣服。”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穿衣服，我要穿衣服！！洗衣机器人你还我衣服来！！
　　我再一次安详地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这次应该是真的可以悄悄去世了。
　　听到这段有理有据的三段论，白虎骤缩的金色竖瞳又慢慢恢复了原状，表情几经变换，从震惊到纠结，中间还闪过类似心疼和同情的情绪，最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说：“就算是傻子也无所谓。既然是我捡回来的 ，我就会负责。”
　　我好感动，真的。
　　那一瞬间兽人颀长的身影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光辉灿烂。
　　在下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报答的了，就拿我其实不是傻子这件事来报答你吧。
　　奶牛猫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说：“其实我们机构有认识一些慈善机构，专门救助这些天生有缺陷的人类，就算你弃养也没关系的。”
　　白虎仍是摇头。
　　“好吧，其实你家这只人类不是白痴来着，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抓回去研究一下。”奶牛猫医生很欣慰的样子，“对你的考验，你过关了。”
　　白虎眨了眨眼，好像在思考。
　　奶牛猫蹲下来在医疗箱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张白纸，递给他，“签字吧。”
　　白虎还没从宕机状态反应过来，接过纸之后，对着纸上的几个大字呆呆的念出了声：“病患情况知情书。”
　　奶牛猫“嗯嗯”两声，递过来一支笔。
　　“哎，宠物名字这行要填名字不能只填人类，是不是还没起？没起你随便起一个先，什么漂漂、亮亮、美美、丽丽的。”
　　白虎“哦”了一声，唰唰地写了个“漂漂”上去。
　　忽然就被赋予了一个新名字的我：“？”
　　“饲主名字，填你的名字哎你的名字，对对对，祁……什么来着？哦你还记得，祁曜。”
　　“哎，这里就不用填了，这是责任医师姓名我来写就好……非要填吗？好吧，叶攸宁，别写错了。”
　　眼见白虎梦游似的把A4纸上所有把所有该填的不改填的全填完了，甚至想要描病患情况知情书几个大字的边，奶牛猫赶紧把纸从白虎手里抽了出来。
　　“其他的注意事项我还是传送给你吧，我先走了。”
　　他收拾好医疗箱，白虎神游着把他送到门口，临关门前，奶牛猫说：“对了我会传一份心理检测试题给她做其实我初步诊断考虑是创伤后应急障碍但是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再说吧拜拜。”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整个房子里除了奶牛猫留下的猫毛，再也看不见他的痕迹。
　　只有我和白虎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
　　“他刚刚是唱了一段说唱吗……？”
　　很单纯懵懂的宠物顶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呀。
　　幸好白虎的理智在合适的时候回炉了，他拧着眉掏出爪机，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透过爪机，奶牛猫的语气有点遗憾：“居然被你听到了吗？”
　　“……难道你的本意是不想让我听到吗？”
　　“当然不是啦！心理检测不是只靠扫描仪和一套试题就能确认的，还是等你家流浪人先养好身体再来我的诊所做进一步检查吧，食谱我已经传到你的邮箱里了，三周后见哟。”
　　通话结束，爪机被塞回口袋，白虎继续和我面面相觑……
　　其实不是一定要面面相觑的。
　　他看着我，试探性地开口：“原来你听得懂人话。”原来不是在和我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啊。
　　这话说的，我是人我还能听不懂人话吗？
　　于是我点了点头。
　　对于奶牛猫指控我不说话这件事，我有话要说：我真的没有故意装高冷啊，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说人话。
　　“那你会说话吗？”
　　好梯子，我在心底怒赞一声。刚想顺着梯子往下滑，开口说两句人话表示表示，一开口就发现事情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因为我总是发出半个音中途就哑火，而且后面无论再怎么努力，嗓子里都像是停了一辆卡车，怎么都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我大惊失色，难道是其实有系统在阻止我说出什么破坏世界和平的秘密吗？
　　可是我只是想说我不是傻子而已啊！这难道会破坏世界和平吗？
　　因为尝试说人话所以发出了一些呃呃啊啊的声音，听上去沙哑又可怜，白虎看我的眼神更软了。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他伸出爪子摸了摸我的头，绒毛覆盖的肉垫擦过我的额角，软乎乎的。
　　洗衣机器人迈着轻快的步子滑进了我所在的房间，电子屏幕上是马赛克的微笑表情，看上去特别傻。
　　白虎从它脑袋里拿出烘得暖呼呼的衣服，我缩在被子里左推右挡，费劲巴拉地穿完伸出个脑袋透气，一杯牛奶适时递到了嘴边。
　　白虎说：“听说人类喝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都会好的。”
　　我双手接过，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小口小口地嘬饮，感觉从食道到胃里都暖暖的。
　　另外，说不出话的原因穿衣服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应该是高烧把嗓子烧哑了，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