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转小雪》别炒栗子

2、第2章 立论（二） 谈亦被

　　谈亦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抬头就这么无语地看着沈旭琪。
　　课都不想上还高强度社团，进去打白工么…
　　谈亦礼貌地笑了笑：“学姐，我从未接触过辩论，经验这方面确实不足，进队还是算了吧。”
　　辩论队每年都会因为各种训练和比赛流失大量队员，近几年院里面也越来越卷了，留下来的人就更少。沈旭琪好不容易抓住了揽人的机会，哪愿意这么容易放弃。
　　“没事的没事的，大部分同学都是进队才接触了辩论的，我们会有专门的学长姐带队的所以完全小白友好！”沈旭琪边说边拉了拉宋温，眼神眨巴眨巴盯着她看，恨不得让宋温与她共脑，一起来劝劝这个小学弟。
　　一心干饭的宋温这才抬了头。
　　她已经许久不碰辩论。大一的时候在学长姐的宣传下懵懵懂懂进了队。一进队便连续打了两三周练习赛，每天下课了就往活动室跑，晚上让阿姨留门也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打完了和其他学院的友谊赛，院内的院新生赛又开始了。
　　整个大一宋温都往返于宿舍，教学楼和活动室，每天晚上都得拜托阿姨留门，阿姨自然也毫不客气地在晚归表上留下她的名字。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温名。
　　“我…”宋温皱了皱眉。大二她便因为课业压力慢慢淡出了辩论，虽说每年也会去辩论队看看小孩讲讲课，但也许久未参与过正式比赛了。每年来和她倒苦水的小孩也不少，但她往往也只是笑笑，从不劝小孩走或是留。
　　“辩论确实是个比较忙的活动”宋温看着谈亦道：“一切肯定以你的兴趣为主啦。”
　　沈旭琪瘪了瘪嘴，悄悄地踢了宋温一脚。开学前她便私聊了一部分的新生询问意愿，但大部分人都以事情繁忙、不善言辞等理由推脱，问到最后想来参加面试的寥寥无几。若是今年招新依然不尽如人意，她还真不知道今年的比赛还能不能办起来。
　　虽说院里没有硬性指标，但想当年宋温在校新生赛中大杀四方给院领导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若是还未几年便沦落到办不起院赛的程度，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向领导开口。
　　也许是已经做好了听宋温长篇大论的准备，谈亦甚至还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结果一口水还没喝完，宋温的话音却早已落下。
　　他眯了眯眼，谈亦往前挪了挪凳子，作好奇状问道：“那学姐你觉得加入辩论队有什么好处吗”
　　辩论队什么的他当然不在乎，只是这刚入学没有强烈推荐学弟妹入社团的学姐倒是少见。他的这位班助倒是和其他的学长姐不太一样。
　　“当然——”沈旭琪以为谈亦对辩论来了兴趣，一时激动的拦在了宋温前面抢答道。
　　谈亦笑笑，他也只是客套一下，不想驳了这个学姐的面子，只是在她如数家珍的回答里不时瞅一眼宋温，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宋温一脸无奈的看着沈旭琪。盘子里的虾被她用筷子戳了又戳，闲谈间已成了一块虾泥。被戳烂的虾泥仿佛是在向谈亦宣告，她不是想和沈旭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地诓骗小孩进队，她是真不想劝。
　　“……综上就是这些啦，总之加入辩论队会有很多很多学习上的帮助，你可以培养很多技能！”沈旭琪期待地看着谈亦，妄图从他平淡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期待。
　　谈亦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沈旭琪刚刚的描述中他只感到辩论的繁忙，听得出来备赛要早出晚归几乎占用全部的课余时间，怪不得没什么人想参加。
　　也难怪宋温不想劝他进队，过来人估计都知道这该有多苦。
　　谈亦应付完沈旭琪，看向了正在捣弄下一只虾的宋温，道：“那宋温姐呢，你觉得加入了辩论队之后有啥收获呀？”
　　他实在好奇怎么会有人愿意在这里连续打了整整一年比赛，这里面是有什么样的好处才能让人留下来？
　　宋温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惊得一怔，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这才放过那只虾，索性让它瘫在盘子里。她看着谈亦尴尬地笑笑，然后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说：
　　“可能我会更喜欢辩场上那个闪闪发光和鲜活的自己吧。”
　　相较于沈旭琪列出的一系列好处，这个理由简直玄之又玄。
　　谈亦眯了眯眼，不解道：“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宋温道：“就是你不觉得你在聚光灯下拿着话筒为某一个持方发声的样子真的会闪光呀，大家都看着你，那么意气风发。你想你刚刚在台上发言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帅吗？”
　　额。
　　他只看到底下的师生都快趴着睡着了。
　　但想了想，如果底下的观众都在聚精会神听自己讲话为自己喝彩的话，那在大众面前受关注的感觉到也不错？
　　毕竟他从小到大经常被身边的老师同学夸彩虹屁，在毕业典礼上听着底下女生尖叫都是常事，高中的时候更有其他学校的女生跑到教学楼下打听他。大家夸他，追捧他，一声又一声的夸赞他谈亦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感到不舒服，倒是常常享受着沉浸其中。
　　看谈亦像是在认真思考，宋温又补了一句：“况且学弟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啊，想想你穿正装上台的样子肯定很受大家欢迎呢。”
　　这话他爱听。没有哪一个直男不会为这句话倾倒。
　　谈亦点了点头。他似乎能理解一点点宋温说得那种感觉了，这确实在其他的活动里很难得，但也只限于懂了一点点，瞬间的闪光包不足以让他牺牲大把的时间泡在备赛上。
　　报不报到时候再说吧。
　　见谈亦没有再应声，一直没说话的辅导员眼看场子要冷下来了，连忙附和着宋温：“对啊谈亦，你看我们院里前几年辩论成绩还挺好的，年轻人嘛，可以多趁大一大二尝试尝试新的活动锻炼自己。”又回头看了看宋温：“搞不好你就是下一次的冠军咧。”
　　宋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宋温和谈亦交流的时候，导员就已蠢蠢欲动想点拨两句。虽然社团活动不比学业竞赛，但总归算在院内成绩里，要是能有个奖项她辅导员的工作汇报也能更顺利些。
　　谈亦没辙，只得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转头便开始转动桌盘夹菜。
　　犹如小羊进了狼窝，他已经想迫不及待想吃完结束这个饭局了。
　　大伙都纷纷开始夹菜。桌上的松鼠桂鱼由于太久没有人动筷，浇在上面的汤汁已渐渐凝固。
　　一如宋温的心情。
　　说实话，她刚刚最后劝谈亦的那些话她自己都未必相信。于她而言在舞台上风不风光其实无所谓，加入辩论队真正的原因更多的只是想给自己在课业外找个事干。
　　毕竟于辩手而言，能体验到的舞台上转瞬即逝的灯光和掌声贺彩其实太少了，留给大部分辩手的往往都是那些宣告死刑的胜负牌，令人不解的评委点评和大赛落选的遗憾。
　　这些痛苦她这两年经历太多了，所以在刚刚沈旭琪有意让她劝谈亦入队的时候，她不再像去年招新那般花里胡哨说了许多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好处。
　　她实在不忍再让一个对辩论难有兴趣的人经历备赛的这些痛苦了。
　　想到这，宋温的嘴角闪过一丝可能连自己都未必发觉的苦笑，可这转瞬即逝的动作却被谈亦尽收眼底。
　　最开始他以为宋温是厌烦了辩论高压备赛的生活，所以拒绝怂恿他入队，但刚刚的回答又是那么真挚，字里行间分明还流露着对打比赛的向往。这不是那种厌恶，而是那种在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破碎地想要逃离的慌乱，不愿再回头的纠结与害怕。
　　但anyway，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谈亦揉了揉已经冷却的抹布，只在内心里无限地叹气。刚入学讲了个话就被这么多事缠上了，以后指不定会有很多的事。

　　W市的天总是暗地很快，好不容易在饭桌上结束了工作汇报，待宋温拉着沈旭琪刚准备走出包厢时，就看到先去结账导员已经折返回来了。
　　“外面下雨了”，导员骂骂咧咧。
　　沈旭琪也翻了个白眼，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天，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W市的天气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早上出门时可能还是艳阳天，中午下课时就会被暴雨拦在水帘洞里，上体育课上到一半躲进室内也是常事。长期的湿热早已将人磨得没有耐心，变化莫测更是常常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后面还有会，院里面刚开学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和对接。你们不急的话可以在这里避避雨。”导员望着外面不见停得雨，皱了皱眉一头扎进大雨中。
　　“好的老师，您注意安全。”雨声太大，宋温的声音就这么飘进了水雾中，被浓浓的水汽笼罩起来。
　　这么厚的水汽出去一秒身上就会湿透。
　　饭店内昏黄的灯光下，宋温逐渐在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模糊了意识。花花绿绿的伞，乌黑的泥水，还有墙上描摹的花纹，一切图案的颜色渐渐晕染开来，交叠在一起变得混沌。窗外是雨打屋檐的清脆声，混在周围的交流声中似乎听得更加真切，倒真让她感到一丝课本上文人墨客听雨的雅致。
　　“醒醒，外面冷，睡了容易感冒。”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声音。
　　宋温慢慢睁开了眼，和他们一直滞留下来的谈亦正靠在前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门外。
　　“沈旭琪呢？”宋温问。
　　“她说太无聊了，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卖伞的。”谈亦转过头来。
　　“这很沈旭琪了。”宋温拿出手机翻了翻，捣鼓了一下就又把手机放了下去。
　　好无聊，这种天气就应该躺在宿舍追剧和睡觉。
　　从绿软件翻到红软件，再从红软件翻到黑软件，一系列操作下来宋温已经摊在了沙发上了，最后百无聊赖地打开了TIMI。倒 不是因为她喜欢打游戏，只是开一把TIMI确实是目前最消磨时间的选择了。
　　然后第一局就被兰陵王吓得出不了家门以0-8-5告败。
　　“Defeat”音响里传来无情的处刑语音。
　　宋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只在朋友聚会的时候会和大伙一起五排或铲。每次五排的时候大家都会很照顾她一个菜鸟，所以尽量让她选较为容易的法师和辅助，打团的时候也尽量帮她抗伤害让她少死几把。她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不会点开这个游戏，哪知单打独斗出击的第一局就被兰陵王抓了个半死出不来水晶。
　　小乔是真的要努力变强了。
　　“玩的是小乔吗”她的头顶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完了，这丢脸的一幕还被看到了。
　　宋温眼神慌乱，滑了几次才手忙脚乱的退出了游戏。她把手机掩在袖子里道：“嗯……闲得无聊，就开了一把，但已经结束了。”
　　嗯，被over了。
　　谈亦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想发笑。从刚刚游戏语音播报的次数和宋温手指停顿的次数就可想她一共死了多少。
　　“上号”谈亦起身，看了眼手机屏幕，顺势将手机横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