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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请多多关照      ...

  •   二〇一五年。

      九月末带走了夏季最后一丝燥热,天气开始渐渐转凉。这几天邵城一直都在下雨,在这凉爽的初秋里,阮辛迎来了她的十七岁。

      阮辛放完学换上了酒馆的工作服,白色的长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胸前别着金属工作牌“前台”。

      她刚来到服务台,就有客人来点单:“来杯莫吉托。”

      程菁是酒馆的常客了,一来二去之下和阮辛混成了朋友。阮辛点完单,边制作饮品边和她闲聊。

      “奇怪了,我记得你以前度数不高的酒不喝啊,要不给你换成长岛冰茶?”阮辛调侃道。

      程菁散漫地半倚在吧台,长腿交叠,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闻言嗔骂道,“死开,你少打趣我,做你的就是。”

      把青柠汁、薄荷叶放入杯中,加入糖,用研杵轻微挤压后加入朗姆酒,放入冰块至八分满,再加入一点苏打水进去,用长匙从上往下搅拌,最后放入薄荷作为装饰。

      插入吸管递给程菁。

      “给你点的。”阮辛愣怔了会儿,见她没反应,程菁笑了笑,“今天是你生日。”

      “谢谢。”

      清新的柠檬、冰凉的酒液和清爽的气泡与酒香交织,刺激得她头皮微微发麻。恍惚中她才想起,对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今年,她十七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阮辛每晚都这么晚回来,阮兴国问起来,她也只是说在学校上补习。

      “就你这个破成绩还有补习的必要吗?”

      阮辛弯着腰在玄关处换鞋,及腰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听到阮兴国的嘲讽,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怼道,“要你这么说,反正过个几十年我就要死了 ,那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你……”阮兴国被气到,他的这个女儿初中起就性格大变,每天冷眼冷语的不说,也从来不喜欢跟家人交流,说话夹枪带棒的,久而久之,他们关系就越来越差了。

      “哎呀,老阮。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家长的说不得了。”卿美芸道。

      “你们?呵。”阮辛冷笑一声,满满的嘲讽意味。

      卿美芸是她的继母,在阮辛三岁时便怀着阮恪登堂入室。阮兴国出轨,逼迫母亲与他离婚,财产被判给阮母,被丈夫背叛后的她心灰意冷,带着钱和房产证离开,最后竟连阮辛都不要了。

      没了钱和房产,卿美芸一度在阮兴国耳边叨叨阮母的贪心和对阮辛的不负责,话里话外掺杂着对阮辛这个拖油瓶的不满。再后来有了弟弟阮恪,本就不喜阮辛的阮兴国便对她不闻不问,管家的卿美芸更是抠搜着阮辛的生活费,一个月八百硬生生降低了一半,不得已,阮辛只能借着课后老师免费补习的名义去酒馆打工。

      酒馆工资高,有提成,老板人还不错。

      家庭遭受变故后的阮辛痛恨阮兴国,也痛恨知三当三的卿美芸,对她们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房了。”

      关上门,瞬间清净了不少。

      房间飘窗外能看见海棠花开,洁白的月亮高悬于黑丝绒般的夜幕之上,这样的夜晚总是很寂静,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阮辛坐在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刚开机就有QQ消息弹出来,是沈桑怀。

      “生日快乐,小同桌。”后面还配了个蛋糕的表情包。

      阮辛只是睨了一眼,简单回复了句谢谢。

      她一点都不好奇沈桑怀是如何知道她的生日的,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过于热情且很没有边界感的人,她甚至怀疑,沈桑怀是不是无聊到记住了班上所有人的生日。

      细心的可怕。

      他们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但刚开学的时候,老班秉承着独进步不如众进步的原则成立了一个学习互助小组。第一名给倒数第一名补习,第二名给倒数第二补习,依此类推。

      上次阮辛发高烧缺考三门荣获倒数第一,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第一名的沈桑怀成了她的学习搭子,为了更好的互帮互助,学习小组都是以同桌方式坐一起的。

      男生五官清秀俊逸,身形颀长,腰颈连成清冷流畅的好看弧线,宽大简约的校服被他穿出了别样的风格,真真是应了那句,长得好看的人披着麻袋都好看。

      他将书包随意丢在椅背上,伸出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手背清晰可见的青筋和指尖微微泛起的粉红简直在阮辛心上漾。

      “你好同桌,我叫沈桑怀。”温柔的男声响起,打破了阮辛的思绪。

      “阮辛。”

      沈桑怀落了座,清理课桌的时候整理出了一大堆没用的垃圾,他刚想着丢,转头便问她,“新同桌,有没有垃圾?”

      “不用。”

      “没事的,我顺手丢了。”

      “真不用。”

      男生曲指勾起挂在她课桌上的垃圾袋,微微一笑,“真不用客气。”

      阮辛:?咱俩很熟吗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在此之前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经此一事,阮辛对沈桑怀这人的评价就是:好看,热情,且没边界感。

      彼时刚刚结束高二分班,阮辛成绩差的比较平均,用原来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不爱好学习的差生直接一碗水端平,所以文理都无所谓。

      曹晶晶说历史政治背的多,还不如记记公式来的轻松,所以她选了理,并且用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劝解阮辛,“姐,历史政治后面的简答题写起来的工程量不亚于语文作文了,咱们字还丑,在文科里面拿不到卷面分,要我说就跟我一起选理吧,到时候咱俩分在一个班。”

      阮辛思忖,理科字少背的少,好有道理,选理选理。

      分班前,班主任对全班同学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阮辛因缺考光荣垫底。

      不得不说,沈桑怀是一个合格的小老师。在阮辛展示她三十多分的数学时,他便知道自己的任务艰巨,并通过她的试卷,很快就分析出了她的短板。

      “别人补课是查漏补缺,同桌你是女娲补天。”

      阮辛无所谓,“这不是有你么,小老师。”

      邵城是名副其实的火城,尤其是在夏季,太阳高悬着散发出滚滚热浪仿佛要把人给烤焦。操场上做操是不可能的,阮辛以拉肚子为由躲去了厕所,好巧不巧与刚从厕所出来的老班打了个照面。

      阮辛暗骂着倒霉,嘴里却说着,“嗨,老师,好巧啊。”

      下午的第一节课,阮辛就被谢秀萍单拎了出来。

      阮辛站在讲台边上听着灭绝师太的絮叨,心里却不以为意,懒懒散散的样子仿佛被批评的人不是她。

      “我早就说过了,要上厕所的在做操之前就快去快回,不要等到学生会纪检点查人数时发现人少了扣分!我们班已经扣了多少分了你们心里有数吗?

      不说在全校,就在整个高二里,我们班这个月也是扣分扣的最多的!流动红旗是不流动了吗?怎么还没流到咱们班上来啊!

      你们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

      底下就有几个男生不满,“老师这不能怪我们啊,都怪阮辛,成绩差就算了,还不遵守校纪校规,要不是她,我们能是倒数第一?”

      说话的男生是上次考试倒数第二,仅比两门缺考的阮辛高三分。

      接着就有人附和。

      “是的,都怪她。”

      “就是就是,老鼠屎。”

      阮辛无所谓,反正他们看不惯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愿意帮她说话。

      这时班上最后一组最后一排,沈桑怀举起了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阮辛觉得好笑,还真是好学生,班上都闹哄成一团了,这位班长大人居然都不忘记举手。

      “沈桑怀,你有什么话要讲吗?”

      见老师点名,沈桑怀站起身。俊朗挺拔的少年沐浴在阳光下映衬着他清晰柔和的面部线条,嘴唇很薄,声音跟他本人温和的气质很符合:

      “老师,我认为班级荣誉的缺失不能只追究一个人的过错,帮她辅导的这几天我有看到阮辛同学的进步,希望老师再给她一次机会。”

      到底是第一,班级门面,灭绝师太多多少少给他一点面子,“阮辛,你看看人家沈桑怀,都是同桌,你就不能跟他多学习学习?”

      女孩站在讲台上已经被迫听他们叨叨有十多分钟了,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恹恹的:“知道了老师。”

      “下去吧。”

      阮辛回到座位上,将书本掏出来。

      很快就下课了。

      “同桌。”阮辛用手杵着腮,轻轻用脚踢了下沈桑怀的桌腿,散漫地看着他喊道。

      沈桑怀不明所以,“嗯?”

      阮辛皮笑肉不笑,“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上课替她说话这件事,“没有啊,同桌嘛……当然是要多多关照。”

      助人为乐可能是沈桑怀的基操,但阮辛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喝酒吗?”

      少年没听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阮辛站起身,弯下腰往他那边凑了凑,“我说,喝酒吗?”

      “不去。”倒是拒绝的干脆利落。

      这可由不得他,“就这么说定了。”

      阮辛狡黠地朝他眨眨眼,接着吹着口哨地出了教室,心情似乎很好。

      沈桑怀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换位置前雷琦丰对她的评价,“阮辛是我们班最有性格的人,就是风评不好。”

      对于前半句,他此刻深以为然。

      酒馆就藏在学校对街的胡同巷子里,木质牌匾上用LED灯制成的“且听风吟”四个字在夜色中尽显柔和,门口摆放了两颗小型的圣诞树,是去年阮辛在圣诞节时帮老板订购的。老旧的木门轻掩着,酒馆里传来民谣歌手音色婉转的歌声:

      ……

      日子过的就像那些不眠的晚上

      她嚼着口香糖对墙漫谈着理想

      南方姑娘我们都在忍受着漫长

      南方姑娘是不是高楼遮住了你的希望

      ……

      酒馆的门被人缓缓地打开了,门口悬挂的风铃响起,似乎在说着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沈桑怀。”

      他将黑色的长柄雨伞放在门口,清瘦的身形隐入极致暗沉的色调中。环境很暗,只有一束微弱的灯光打在台上的歌手身上,其他人都在很安静地听歌,他微微打量了几眼,中肯地评价道,“很有情调。”

      阮辛睨了他一眼,从吧台上拿出菜单递给他。

      女孩的手指纤细莹白,沈桑怀接过,手不小心碰到她的,他立刻把手收回,表情有点不自然。酒水单上的酒品名他不是很懂,于是问阮辛,“有没有度数很低的酒?”

      果然是好学生,不会之前没喝过吧?阮辛随手指了指酒水单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长岛冰茶,我们酒馆卖的比较好,由多种基酒和柠檬汁等调制而成,外观和冰茶别无二致,口感丰富。强推。”

      沈桑怀不语,好学生似乎犯了难。阮辛见他犹豫,继续道,“血腥玛丽,名字听起来是不是超刺激,酒精度数也不高,由伏特加、番茄汁、芹菜根等组成,外观像鲜血。怎么样,班长大人有没有兴趣试试?”

      他感觉眼前这人憋了一肚子坏水,但他没有证据。

      他曲指在酒品单上点了点:“来听雪碧。”

      阮辛:“……”

      “我请你喝,不用给我省钱,就当是谢谢你给我补课。看看这个古典鸡尾酒怎么样?”

      “不行,一码归一码。”

      “随你。”阮辛放弃了,两手一摊,真没意思。

      沈桑怀觉得他的这个同桌有点好玩,他偏头看着她,女生乌墨般的眸色染了星星点点,仿佛藏匿了一整个银河,很好看,但她表情却淡淡的,举手投足中透露着一股散漫。

      她将雪碧拿出来递给沈桑怀。周一到周五都没什么客人,零零散散地就坐了几桌,台上的驻场歌手已经换人了。

      “这里氛围很好。”沈桑怀由衷地喟叹。他有点疲倦,平时的压力让他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难得的悠闲舒缓让他放松地阖了阖眼。

      昏黄的灯光在铜制的吊灯下摇曳,这里的很多陈设都已经很旧了,酒馆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油画,再往下是用几根红线穿起的照片,都是熟客留下的,可能是他们的初恋,可能是爱人,可能是朋友。

      谁又还在谁的身边呢。

      木质吧台上,酒杯整齐排列,琥珀色的威士忌,深红的葡萄酒在灯光下发出诱人光泽。在灯光下似乎只为了供人观赏。阮辛重复着这样的工作,偶尔与沈桑怀交换几句闲谈。

      “那你以后记得常来照顾我生意。”

      “行。”

      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步。

      新的一周,邵城不再下雨,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二中高一新生的军训由此展开。

      “这都开学多久了,班都分完了才开始军训?”曹晶晶甩着阮辛的隔壁嘟囔道,这几天天气热的她连出教室的勇气都没有,新高一生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高二三班,谢秀萍走进教室,用英语书往讲台上敲了敲,意有所指地说道:“高二了,你们马上就要面临学考压力,学考过后就是高考,你们的任务是非常艰巨的。你们跟高一的不一样了,把心思多花费在学习上,不要老想着其他有的没的。”

      还没到上课时间,很多人没回教室,谢秀萍在讲台上讲了一分多钟后,班上部分男生才抱着篮球姗姗来迟,看样子似乎是刚从球场发泄完,额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沈桑怀,你叫几个男生去一栋帮我把你们班这学期的学法大视野搬来,到时候放在走廊上,学习委员负责分发一下。这些工作尽量在今天上午完成,下午全校要搞大扫除,都别偷懒啊。”老班给他们安排苦差事,谁叫他们看起来精力很足的样子。

      “好的老师。”沈桑怀应了声,将篮球放回到教室后排的置物筐里,然后抬抬下巴示意正狗狗祟祟往座位上躲的雷琦丰,微微勾唇,显然是没打算放过他,“雷琦丰,走啊,为班级服务的光荣事不贡献贡献力量?”

      雷琦丰顿时生无可恋,绝望地看向天花板哀嚎,“哥……,你是我亲哥!”

      “少啰嗦。”沈桑怀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招呼身边的几个男生,“你们一起。”

      “得嘞。”男孩们一拥而上,贱兮兮地跑到雷琦丰座位上,拖木头般把他拽起,嘴里还不忘记pua,“为班级做贡献,天大的表现机会怎么能少的了雷哥呢。”

      那边闹作一团,这边的曹晶晶也不忘跟阮辛幸灾乐祸:“这个雷琦丰,除了打球以外,啥都不积极,长得人高马大的,也就只有沈桑怀的话他才听。”

      阮辛靠在椅背上,半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样子:“你和雷琦丰很熟?”

      “一般般吧,他妈跟我妈是牌友,住我家隔壁,经常能看见。”曹晶晶似乎很不喜欢这个人,末了还不忘急急地补充一句,“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哦~青梅竹马啊。”阮辛打趣她。

      曹晶晶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雷琦丰找她谈过话。

      他说,离阮辛这个人远点,别被带坏了。

      自那天起,曹晶晶就开始讨厌雷琦丰了。

      分班之前曹晶晶跟阮辛就在一个班,雷琦丰在隔壁班。他们两个班出了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高二一班的阮辛,传言性格极差还混迹酒吧,是很多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一个是高二三班的沈桑怀,成绩好长得好,校草级别的存在。

      这口碑所谓一个天一个地。

      阮辛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因拒绝高年级学长的表白而闻名,但这都没什么,主要是放学后那个学长被酒吧混子给打了一顿,而阮辛那个时候也确确实实在酒吧上班,谣言就这么产生了,他们都说阮辛是外面混的人。

      雷琦丰当然有所耳闻,得知曹晶晶跟阮辛关系好,就想让她离她远点。

      曹晶晶气坏了,阮辛是什么人她最清楚,别人都误会她无所谓,但自己不能。所以当即直接叉着腰怼了回去,“我跟谁玩是我自己的事情,劝你少管。还有,再让我听见你说阮辛的坏话,就别怪我翻脸!”

      当然,这些小插曲阮辛都不知道。在她眼里,曹晶晶好像跟雷琦丰关系一直都很差,好像很讨厌彼此的样子。

      在去一栋的路上,沈桑怀走在最前面,清秀颀长的身影好像在哪都是一道风景线。

      雷琦丰跟着四五好有吊儿郎当跟在后头,边走边聊天,突然话题就聊到了阮辛。

      “新高一的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妹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起码咱们班还有个阮辛,不得不说,是真好看也是真有个性啊。”

      “怎么,你有兴趣?”说到阮辛,雷琦丰语气都低沉了不少。

      沈桑怀已经跟他们隔开十几米距离了。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刚刚还在教学楼外吵闹的学生们统统一窝蜂地往教室跑去。有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女生在跑的过程中低着头没看清路,其中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撞到了沈桑怀。

      女生滞住了脚步,弯腰低着头忙道歉,“对不起同学。”

      “没关系。”沈桑怀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与女生拉开距离。

      女生抬头的瞬间与沈桑怀对视上,愣怔了一秒,她似乎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临走之前还不忘问一句,“学长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

      等女生身影跑远,后面目睹了一切的男生纷纷凑上前揽住了沈桑怀的胳膊打趣他,“不愧是怀哥,魅力不减啊。”

      “死开。”沈桑怀笑骂道。

      其中一个男生突然扯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怀哥,跟阮辛同桌的感觉如何啊。记住别走太近了啊,小心她叫人打你。”

      听到阮辛的名字,沈桑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她那张淡漠疏离的脸。

      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但他又确实见过阮辛调侃和怼人的样子,很鲜活。他想到了在酒馆的个下午,跟在学校完全不一样的阮辛。

      他也有听过关于阮辛的传言,但他就是莫名地相信她,传言一切都不是真的。

      晌午的阳光透过空气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学校的木莲花开得极盛,大片的白色花瓣落了下来。

      沈桑怀觉得阮辛这个人很聪明,很多题目几乎是一点就通,随机也想不明白照她这个悟性怎么可能会是倒数。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于是非常一本正经地问阮辛,“你怎么会考这么差,这不应该是你的水平。在考场的时候你是忙着跟周公约会去了还是懒得根本不想写啊。”

      阮辛闲散地撑着脸,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回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不会写。可能是太蠢了吧。”

      沈桑怀闻言曲指给了她一个暴栗,“堂堂二中‘高材生’怎么能妄自菲薄?”

      “废柴的‘chai’”

      ……

      跟她说话能分分钟将人气死。

      不过他既然肩负起了辅导阮辛的责任,那么他就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她的成绩搞上去。

      就当是报答她请他的那听雪碧吧。

      后来的几个星期,沈桑怀一有空就会抓着阮辛复习,从数学公式默到化学方程式,搞得阮辛痛不欲生。

      在第n次阮辛要睡觉小憩被沈桑怀拎起来背诵默写时,她一脸生无可恋,“哥们,能不能放过我?”

      很好,终于看到阮辛除了淡漠和无所谓以外的其他表情了,沈桑怀非常有成就感。

      时间悄然,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月考。

      阮辛这天早早就来了教室,前几天谢秀萍特意把她叫去了办公室对她耳提面命。谢秀萍跟她上一个班主任不同,她原来的班主任从来不会管她的成绩,估计是觉得她没救了,也可能是老师说的话她从来不听,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对她的说教。

      谢秀萍坐在办公室里拿着阮辛上一次的成绩单上下打量,半晌才语重心长道:“阮辛啊,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就是心思不怎么花在学习上。你不笨,甚至比很多人要聪明许多,就是太懒散了。经过这段时间沈桑怀的补习,有没有感觉自己能跟上来一点?”

      阮辛悻悻地站在办公桌边上听着谢秀萍的絮叨,肩膀和手臂装作无意地靠在办公桌旁边,心里根本没听进去,表面上却应承着:“好多了老师。”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室外的阳光刺眼地厉害,沈桑怀逆着光走了进来。

      阮辛眉头一挑。

      哟,还挺巧。

      “老师,我来帮李老师拿试卷。”

      谢秀萍在办公桌下翻翻找找,拿出一沓卷子递给他,他接过就要离开,老师却将他叫住,“等一下先别急着走。”

      “桑怀,这次考试的难度不大,跟学考差不多,对你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题目。在这上面你已经不需要多花心思了,历史政治这些文科知识学考难度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老师想说的是,你的基础很好,所以万不能浪费了,你有更加重要的目标,那就是之后的高考,你不要觉得老师说这些还太早,隔壁一中的火箭班已经提前开始备战高考了,你是个好苗子,努努力,以后985、211完全没问题。”

      沈桑怀在阮辛身边站定,应着谢秀萍的话,表示知道了,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阮辛则低着头,尽量不让两人注意到自己,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还有你阮辛,都是同桌,一定要跟着沈桑怀多多学习。”

      “嗯嗯,知道了。”她敷衍地点着头,两个人站的很近,她听见沈桑怀在她耳边笑声轻浅。

      果然,这家伙心里快要得意死了吧。

      出了办公室,沈桑怀跟她并肩走回教室,阳光下他们的背影被拉的好长,就像青春的印记,令人眷恋的短暂和美好。

      “听到了吗同桌,老师叫你跟我好好学习。”语气欠欠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桑怀一本正经的表皮底下是个自大又欠揍的家伙?

      “你特么的能不能别自恋?”

      沈桑怀折过身正对着她,曲指在她脑门前敲了下,轻笑“不能讲脏话骂人。”

      阮辛很少跟人有这么亲密的行为,饶是再怎么淡然的人也不禁被少年的举动惹红了脸,表面却不显山漏水,还义正词严地呵斥他道,“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

      “知道了,小同桌。”

      班主任教室在4栋教学楼一楼的最左边,而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二楼的最右边,中间要经过很长的长廊到楼梯口。在上楼梯的拐角处时沈桑怀突然喊住了正欲上楼的阮辛。

      “阮辛,你还在酒馆上班吗?快学考了,你的成绩……”沈桑怀欲言又止。

      阮辛工作的那个酒馆虽然跟外面那些很混乱的酒吧有很大差别,但酒馆所在的那条巷子确是出了名的乱,旁边有很多电竞网吧是技校混子和许多辍学不务正业的人最爱待的地方。

      再加上学校一些有关于阮辛不好的传言,沈桑怀是真的很担心她。

      经过这几周的同桌相处,他早已经把她当朋友了。

      阮辛没想到沈桑怀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你想说什么?”

      “我之前有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言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你不是传闻中的那种人,或许你也有你自己的秘密。

      我只是想说,钱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挣,高中是很重要的阶段,首要任务还是学习。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试着跟朋友说,或者跟我。”

      男生的话通过空气中的某种介质传到阮辛的耳朵里,她此刻只想笑。

      沈桑怀,不是很多人都做到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管顾的,你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不用为了生活费而发愁,从小到大经历的挫折无非就是考试没有考好。

      但她不一样。

      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有的选。

      阮辛站在高出两级的台阶上,垂眸与他对视,漆黑的眸子像是盛了墨般晦暗,表情也逐渐变得冰冷。

      周遭随着气氛的凝滞变得压抑,两人沉默如同对峙般,最后还是沈桑怀败下阵来,“如果你不想听的话那我……”

      “沈桑怀。”阮辛打断他要继续说的话,轻笑出声“我似乎没跟你说过……”

      “你真的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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