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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玉劫 "本尊要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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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玉劫
子时三刻的月光渗着幽蓝,燕昭的指尖在冰棱上冻得发紫。镇魂铃的碎响在禁地回荡,他舔去唇边血迹,将最后一道血咒刻上玄铁锁链。
"喀嚓——"
千年寒玉棺椁终于显露真容。燕昭踉跄着扑到棺前,却在看清棺中人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容雪辞沉睡的模样比他记忆中还像尊玉雕。银线滚边的素绡长袍铺满冰棺,十九岁的师叔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得惊心,三千青丝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
"第七夜了..."燕昭的掌心贴上透明棺盖,寒气立即在皮肤上凝出冰晶。噬心蛊在胸腔剧烈跳动,他知道这是天人五衰最后的征兆。
冰棺突然震颤。
十二枚封印冰铃无风自动,容雪辞眉心血线骤然迸发赤芒。燕昭被气浪掀翻在石壁上,喉间涌上腥甜。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在识海炸开——
八岁那年,乱葬岗的雨是铁锈味的。
小燕昭蜷缩在腐尸堆里,胸口的血洞汩汩冒着黑气。魔修的指甲还嵌在他肋骨间,他数着雨滴等死时,有霜雪气息破开腥风。
"这般好的剑骨,不该折在这里。"
月白广袖拂开血污,少年仙人捏着他下巴渡来半颗元丹。温润灵力顺着喉管灼烧四肢百骸,他疼得咬破对方指尖,却在泪眼朦胧中看见永生难忘的画面:乌发朱颜的容雪辞咳着血笑,腕间冰铃缠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那是燕昭第一次明白,九阙宗最年轻的太上长老,原是个连御剑都会吐血的病秧子。
"师叔..."
现实中的燕昭猛然惊醒。禁地穹顶开始坠落冰棱,容雪辞的霜发已蔓延至腰际。他毫不犹豫划开腕脉,任由鲜血在冰棺绘出往生咒。
"九幽黄泉,以血为契。"少年咬破舌尖结印,"弟子燕昭,愿以三十年阳寿换..."
咒文尚未念完,冰棺突然迸发刺目强光。容雪辞的右眼泛起妖异金芒,左半边身子却爬满冰裂纹。燕昭被无形之力拽入棺中,唇瓣重重磕在对方冰冷的齿列上。
噬心蛊在胸腔炸开剧痛。
眼尾胭脂痣化作血线钻入容雪辞眉心,陌生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三百年前,昆仑之巅的雪是温的。
青衣仙君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年剑灵,在暴风雪中踉跄前行。怀中的容雪辞心口插着半截断剑,霜发染了血色,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待为师寻到解咒之法..."沧溟真人将毕生修为注入他灵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定为你重塑剑身。"
燕昭在记忆洪流中战栗。那个正温柔拭去容雪辞眼角冰晶的仙君,分明长着与自己师尊一模一样的脸!
"唔..."
身下突然传来闷哼。现实中的容雪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左瞳冰蓝右瞳赤金,霜纹正从脖颈向脸颊蔓延。燕昭的镇魂铃串突然崩断,玉珠滚落冰面的脆响里,他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师叔醒醒!"燕昭徒劳地按住他暴走的心脉,"再催动灵力会..."
未尽的话语被冰冷掌心扼住咽喉。容雪辞翻身将他压在棺底,白发垂落肩头时带着松雪冷香。燕昭的却邪刀发出兴奋嗡鸣,刀鞘符咒无风自燃。
"师尊终于肯见我了?"
沙哑的轻笑震得燕昭耳膜发麻。容雪辞的指尖抚过他心口旧疤,那里正与冰棺浮现的血色阵图完美重合。噬心蛊在血脉中尖啸,燕昭突然剧烈咳嗽,溅在容雪辞衣襟的血迹竟绽开两朵并蒂莲。
禁地外传来凌乱脚步声。
"有人在破结界!"燕昭反手去摸却邪刀,却被扣住手腕按在头顶。容雪辞埋首在他颈间轻嗅,呼出的白雾凝成冰花:"这次抓到你了...我的小师尊。"
霜雪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燕昭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发梢开始结冰。而容雪辞的白发正逐渐转黑,当第一缕青丝垂落肩头时,石门轰然洞开。
"孽障!竟敢染指雪辞师叔!"
执剑长老的怒喝伴随着剑光劈来。燕昭本能地翻身将容雪辞护在身下,却见本该昏迷的人抬手轻挥——
漫天冰棱倒卷,化作三千剑影。
"本尊的人,"容雪辞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慵懒,指尖却已凝出霜刃,"轮得到你教训?"
燕昭的瞳孔映出永生难忘的画面:十九岁的师叔广袖翻飞如鹤展翅,霜刃所过之处,十二根盘龙柱齐齐断裂。执剑长老的佩剑寸寸成冰,又在下一刻炸成齑粉。
"天人五衰..."执剑长老踉跄后退,"你竟强行破劫!"
容雪辞低笑一声,转身将燕昭打横抱起。少年师叔的心跳贴着燕昭脊背,每一下都震得他神魂发颤:"劳烦转告掌门师兄——"
"本尊要闭关双修了。"
燕昭被扔进寒潭时,锁骨还残留着霜花咬痕。
"师叔...这是惩戒?"他抹去唇边血渍,看着潭边正在褪外袍的容雪辞。少年师叔背脊的冰裂纹已蔓延至腰际,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冷光。
容雪辞回眸轻笑,赤足踏进寒潭:"是教你双修。"
水波晃碎满室烛影。燕昭被按在潭底青玉砖上时,腕间噬心蛊印突然灼痛。容雪辞的指尖划过他心口,血色阵图自肌肤浮现,与师叔背后的冰裂纹路严丝合缝。
"三百年前..."容雪辞咬开他衣带,"师尊也是这样骗我泡寒潭的。"
燕昭的辩驳被渡来的寒气封住。霜雪顺着喉管烧灼五脏,噬心蛊却异常欢欣。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疯狂涌入对方体内,而容雪辞的霜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住手..."燕昭挣动间扯开对方衣襟,突然僵住——容雪辞心口嵌着半截断剑,霜色剑柄上赫然刻着"沧溟"二字。
子时的更漏声惊醒燕昭时,他正蜷在容雪辞的鹤氅里。
青玉案上的鎏金香炉吐着冷香,燕昭赤足踩过满地典籍,突然被屏风后的景象定住身形。月光透过云母窗,照亮墙上数十幅画卷——画中人或执剑或烹茶,眉眼竟与他分毫不差。
"建元三百二十七年春,与师尊对弈于听松台。"
燕昭颤抖着抚过落款,画卷突然无风自动。噬心蛊在血脉中尖啸,他看见三百年前的容雪辞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具七窍流血的身躯。
那具尸体的脸,正是他自己。
"好看么?"
冰凉的手突然环住腰身。容雪辞的下巴抵在他肩头,霜发垂落画轴:"那年你骗我去取瑶池仙露,回来时...只剩这幅皮囊。"
燕昭的却邪刀突然出鞘半寸。刀身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容雪辞的倒影竟穿着沧溟真人的青衣。
破晓时分,燕昭在剧痛中惊醒。
噬心蛊正在啃食心脉,容雪辞却不在枕边。他循着血腥味推开密室石门,看见少年师叔正在剜心口霜剑。
"你拿命魂养着它?"燕昭夺过染血的匕首,"怪不得每次发作都要饮我的血..."
容雪辞突然将他压上剑架。沾血的指尖探入唇齿,血腥味混着松雪香在口腔炸开:"师尊当年剖心取骨为我铸剑时,可比这疼多了。"
燕昭在眩晕中看见记忆残像:青衣仙君握着匕首,将莹润剑骨一寸寸钉入少年剑灵脊梁。血顺着昆仑玉阶流淌,开出大片红莲。
密室突然震颤。容雪辞挥袖震碎偷袭的符咒,将燕昭护在身后。十二名刑堂弟子持诛仙阵闯入,为首的长老举起沧溟真人的遗令:
"孽徒燕昭,私盗禁物,蛊惑尊长——当诛!"
却邪刀发出兴奋的嗡鸣。燕昭握刀的手被容雪辞覆住,霜刃擦着他耳畔飞过:"看好了,这才是沧溟剑法第七式..."
血珠飞溅上墙面古画。当最后一名弟子倒地时,容雪辞贴着燕昭汗湿的后颈呢喃:"现在,我们算共犯了。"
朝阳穿透窗棂的刹那,燕昭看清满地鲜血正汇成并蒂莲纹。容雪辞心口的断剑开始融化,而自己眼尾的胭脂痣渗出了金箔般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