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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挑衅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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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一直都不是个好人。他知道,但他没打算改。改了又能怎样,在火箭队那种氛围里,只会发善心的家伙是活不下去的。他知道,一直知道,所以他从来不会避讳这些东西。
他不喜欢被说教,谁又会喜欢被说教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天天想这想那,那还能得了?拳头硬的就是老大——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也看到了不一样的路。
与宝可梦的羁绊么?——他不是很懂这个。
宝可梦在他眼里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在宝可梦眼里是什么形象?——坏人吧,他想。
他不是没见过那些爱护自己宝可梦伙伴的训练家,他走过很多地方,很多很多——即便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就连坂木那样的火箭队首领都会爱护自己的宝可梦,所以……其实也无关紧要吧。
「如果自己没成为火箭队会怎样呢?」——他甩甩头,嗤笑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往外蹦。他被坂木收养很多年了,虽然他一直似乎是在与坂木唱反调,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否则他要是还和小时候一样傻乎乎的,早就被“吞食”了。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六年,他的变化就能有那么大。他曲起指节,脑中有一点没一点地盘算过去的那点破事。算着算着,他又突然想哈哈大笑了。火球鼠已经疲惫地缩回球中休息了,他仰着头,漫不经心地朝酒店走去。
风吹啊吹,高烧的余温也渐渐在药物的影响下褪去了。看着酒店的标识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又想起咕咕飞向小银的背影,但这次他已经不再恼怒了。风吹走了他的晕眩,于是冷静后的他很容易就能明白,在那种混乱场景中,咕咕选择与小银合作就是最优解。
咕咕一直都很聪慧,他知道。他也本该能想到的,只能说高烧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太难以言说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高烧中的自己蠢得令人发指。
伴随着玻璃门的开闭,他抬起头扫了眼酒店前台,自顾自地用指尖盘起红围巾的流苏,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反正火箭队的身份已经在小银面前暴露了,那他也没必要在对方面前演来演去。自己演得累,对方还不领招。怎么,非要在迟钝特性的宝可梦面前用「迷人」招式啊,他又不是傻子。
他走进房间,关门的声响没有影响到坐在桌前的小银。咕咕站在桌上,顺从地任由小银摸过它的翅膀,它的肩颈,它的尾羽。
“喂,冰块脸。”他倚着门框,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咕咕身上移开,“这里的隔音效果如何?”
小银扭过头,目光扫过阿金不再潮红的脸、耳垂和脖颈,而后他再将整个身子从椅子上转了过来。咕咕见到阿金后,习惯性地将头歪成直角。小银则顺手在咕咕的肩颈处按了按,引得咕咕一个打颤滑落至小银的膝盖。
“一个人的听力再敏锐,也比不过宝可梦它们。”小银垂下眼,将咕咕从膝盖腿捞起,“同样的道理,任何的机械音,难道能瞒过它吗?”
阿金与咕咕对上了眼睛,良久的对视,直到咕咕朝他鸣叫了一声,这才让阿金反应过来,这里是酒店的房间,是联盟给他们这些“挑战者”安排的房间。
“……随便吧,”阿金撇过脸,红围巾带着些树果残渣的粘感扫过他的脖颈,硬是让他想起自己的双手和火球鼠还未洗干净,“我带火球鼠先洗洗,一会儿我们聊聊。”
“好。”
“……所以,你为什么要给我发讯息?目的是什么?”
阿金翻身上床,翘起二郎腿,用后背抵着垫着枕头的墙面,但肩胛与后脑勺的阵痛引得他龇牙咧嘴,于是他瞥了眼不为所动的小银,自顾自地将枕头往上挪了挪。
小银合上手中的本子,放置于桌上,语气平静:“博士的指令;让你或者我,成为联盟冠军。”
“哈?搞笑呢。”阿金甩着手反驳道,“谁都知道前一任的联盟冠军早就在三年前消失了,这还打个屁啊。而且就连这次所谓的新人选拔,也不过只是——嗷!”
咚——那是阿金手不小心砸到床角的声音。
小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阿金烦躁地用另一只手挠头,不情不愿地继续补充道:“老头自己说的,「联盟的新人测试不过是场闹剧」,虽然我是拒绝了任务,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安排几个人来。”
“博士跟我说过一些。”小银站起身,吐了口气,背对着阿金开始翻起自己的布包。阿金歪着头使劲往小银那边看,试图看清楚小银在做什么。但当小银转过身时,他又扭过头,嘴一撇,当啥也没发生。
然后,小银朝他伸手。阿金眨巴眨巴眼睛,嘴一张就是句废话:“你干嘛?老子可没带钱。”
他看到小银僵了一下,咕咕没忍住“咕”的笑出声。阿金立马不带一丝犹豫地瞪了咕咕一眼,而后又拿手拍上自己的额角,懊恼自己的下意识也真的是太下意识了。
小银再次朝他伸手,为了防止阿金再度误解他的意思,他补充道:“手给我。”
阿金挪动着屁股,朝小银靠近。他看着小银伸出的手,挠挠头,“啪”地拍了上去。
“……是另一只手。”
“就撞了下又没啥……”阿金收起手倚着胳膊,但当他看到小银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无奈地咂舌将另一只撞到床角的手伸了过去。他感受着自己的手被小银翻过来又翻过去,手心、指腹全被小银按了个遍。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咕咕会任由小银摆弄了,因为完全不让拒绝啊。
这人像个神经病,小银心里评价道。
他一边翻看着阿金的手,一边脑中盘算着目前已知的情报。阿金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让他意识到,空木博士的决定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发指。
空木博士只说让幼基拉斯站在赛场上就行,但问题是如何站在赛场上。即便幼基拉斯在研究方面是准神宝可梦的幼年体,但赛场与赛事会对幼基拉斯有怎样的影响,空木博士可能没想到,但他作为幼基拉斯的照顾者,不能不去想。
他同意空木博士提议的理由很简单,为了幼基拉斯。假如他什么都不做,幼基拉斯就会被联盟带走。一个早产儿的准神幼年体会经历什么,再者幼基拉斯的成长是需要吃掉一座大山量的土,联盟真的会去想那么多么?
他半垂下眼,从小盒里取出酒精棉球和镊子。掺着酒精的棉球又冰凉又带着痒意触及阿金的手背,他明显感受到对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于是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阿金。
“你想跑吗?”
“……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
他无视阿金的嘲讽,但在某块青紫的地方,用棉球按着转了下。阿金一声不吭,小银淡淡地望向扭过头去的咕咕,又取了一块新的棉球。
“你要是想跑,今天晚上就可以走了。”小银握着阿金的手腕,细细地将棉球盖在青紫处,“这个计划只是一个邀请,实际上你也与这事情无关,不是吗?”
小银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阿金低垂着头,刘海掩住他的双眼,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神情。
“你自己认为该计划有几成可行性?”
“非要说的话,零。”
阿金抬起头,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吸气又呼气,努力平息内心的恼怒与不爽。可行性为零的计划?玩我呢?!
“你小子要不再听听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可行性为零的计划,老子在火箭队都没干过成功率那么低的任务!”阿金用完好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鼻子猛地向外喷气,“你丫但凡说有一成的可行性,老子还没准同意进浑水了……零成?零成!”
小银并没有与阿金大声对轰,他放下镊子与棉球,松开了阿金的手腕并拍了拍,示意阿金消毒治疗已经结束。他看着阿金收回手,看着阿金因气恼而上下起伏的胸膛,嘴角少有地咧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有强求什么。”
他清楚自己可以随意地编个理由邀请阿金,但他不屑于扯谎。幼年被诽谤的经历令他对谎言更加厌恶,即便养母、尾太郎,以及其他宝可梦们渐渐治愈了他,他依旧清楚,谎言,是可耻的。
但他也明白,有时也是得扯谎的,比如在登记处对“兄弟谎言”的点头,又比如……
——这次计划到底是不是零成的可行性,他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得先出发,得先行动。否则,他要是停在原地,那计划才是真真正正的“零可行性”。
小银静静地看着阿金,没有辩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讲述了一种可能,一个事实。
阿金也知道,他甚至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完完全全跳进坑里了。他在火箭队学到的所有话术,所有可以激怒人的手段,心理诱导,在小银面前毫无作用。
“……拉姆达向我透露,最近兰斯在偷捕宝可梦,雅典娜在进行宝可梦研究,而阿波罗则可能算计些其他东西。”阿金摊开手,向小银翻译了之前拉姆达的那串云里雾里的暗语,“他们四个在老头宣布解散火箭队之前是火箭队的四干部,事先声明,我跟那四个家伙不是一路子。”
“帽子,扇子和托腮么。”
“怎么,你打算记笔记?”
面对阿金的提问,小银摇摇头。他将自己头发简单束起,然后把笔记本推得更远了些,道:“有时候纸与笔也是一种证据,我简单听听就行了。”
“随便你。”阿金忍不住用指甲试探着刮了刮手背上的青紫,“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真的要听那个看起来就蠢的博士的话,带着小家伙上战场?”
“我倒是觉得,你似乎也有主意了。”小银坐到阿金的床边,无视阿金瞬间的僵硬,他语气平缓,“说说看?”
“……你丫怎么不会读空气啊,离我那么近干嘛。”
“你自己先扯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谎言,还强行对我搂搂抱抱,我离你近点怎么了?”
阿金沉默了,毕竟那个谎确实是他扯出来的。虽然当初他的本意是故意取笑小银,但他不也是事后被小银揍了吗?这家伙怎么还再用这个谎来靠近他啊?
故意的吗?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他斜着眼看向身旁的小银,小银回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他再次按上额角,郁闷地咬咬舌头,并将左侧的刘海推了上去。
“老子咋知道该怎么办,关都地区和城都地区……我哪里知道那些人都在想啥啊。”阿金吐着舌头吐槽道,“老头一天到晚喊着「蛰伏」,解散然后分裂,原因居然是输给十几岁的孩子后就崩溃了。他从不让我参与这种非详细指令的任务,你问我的想法?老子不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火箭队的首领解散火箭队的原因是输给了前任联盟冠军,也就是失踪的赤红,然后他还在暗地里准备复出,是吗?”小银平静地将阿金琐碎的语言在脑中综合分析了下,道。
“老头会打算复出?”听到小银得出的结论后,阿金愣住了。他试着回忆自己还在火箭队基地时,坂木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可无论他怎么去想,怎么去回忆,他所能得出的结论,只有坂木在找他失踪的亲儿子,仅此而已。
阿金又沉默了。老头真的如小银所分析的那样会重新复出吗?他不知道,他现在脑子很乱。他一直看不懂老头,老头的行为,老头的言语,老头到底在想什么。复出……他又想起老头那句「蛰伏是为了更锋利的出击」了,假如按照小银的思路来推测,实际上也能合理。但……他想起老头送来的姜汤,六年前送来的红围巾,平日的点点滴滴……他又迷茫了。
“我不知道啊……”阿金像是喃喃自语般望着地板出神,“我现在到底是在以什么身份行动……”
小银合上眼,他猜测阿金可能是陷入了一种认知误区,一种关于身份的认知误区。当初在阿金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坏人”时,他就已经预料到阿金可能连自己本身都没摸清楚。自我确认的动荡,他经历过,不过养母与尾太郎和其他宝可梦带着他走了出来,因而他相比其他人更在意他们。
但阿金的自我动荡……
小银抿唇垂眼。实际上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阿金的动荡好像确实也跟自己有关,他也不能就这样撒手离开。
于是,他伸出双手,紧握住阿金的双肩,强行将阿金掰向自己。他睁开眼,与阿金几近空洞无神的双眼紧紧对视,说:
“——来对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