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43、冰农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审判。

　　场面的肃穆程度堪比手里握着十条人命的杀人犯走上法庭现场。不苟言笑的法官，哭诉着自己如何被欺负的原告，以及在法官耳边吹耳旁风的狡诈律师。

　　夏青翻了个白眼，觉得这里实在是热得慌。

　　俗话说该来的总得来，宝贝女儿受委屈了之后，段老爷就算再怎么漠不关心，为了正家风这一场审判是必须的。嫂子拿着笤帚攻击小姑子这件事在整个世界史上都鲜少出现，但现在发生在了这样一个家里。

　　“又没真的打。”她叹了口气。“谁管不好小孩就是谁的责任。”

　　熊孩子就是缺管教，她娘管不好就由她来管。

　　夏青能读懂大夫人对她眼里的仇恨。就像是火一样燃烧，一半是出于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的维护。而另一半，夏青觉得很有可能是源于她的丈夫。

　　“老爷，少夫人这行为应当由家法处置。”

　　这也是夏青预料到的结果。李缳娥本就看她不爽，遇到这种情形自然不会放过她。但是令夏青更在意的是段老爷的态度。虽然从刚刚开始就始终发挥了中年男人最擅长的爹味说教，但是对于夏青是否应当按家法处置这件事，却始终没有表过态。

　　顺带一提，夏青之前已经了解过段家的家法，低段应该是罚写家法三百遍，中段是关禁闭或送去庙里修行一段时间。至于高段，那就真是动板子了。

　　惨无人道的古代刑罚策略。

　　经过夏青分析，她这个罪顶多会在低段到中段的区间里。暂时还没有到最高等级，所以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他没想到段老爷对这件事模棱两可的态度。似乎是有点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态度。

　　难怪李缳娥和段小瑾是这副表情。

　　话从家和万事兴开始，段老爷把成亲当天没来得及对媳妇说的全部都在此重申。夏青跪在主家的客厅里觉得燥热得不行。尤其是看到李缳娥的表情时，夏青觉得更热了。

　　“老爷，少夫人现在就敢打自己的小姑子，之后说不定更放肆。总得让她长长记性。”姑且来说李缳娥也是个美艳少妇，此时快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出血来。

　　“家丑不可外扬。”段老爷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妻子拿这件事来烦他似的，这位在官场经营许久的官老爷眉头就没松过。“且也是小瑾上门挑衅为先，此事你也有责。”

　　这倒是对的。

　　夏青觉得段家有人居然会站在她这边为她说两句公道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其中的道理虽然不知，但至少她能逃过一劫，只不过李缳娥对她的仇恨度上升了不止两个度。
　　“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过去。”

　　“大夫人，原话奉还给你。”

　　在夏青不轻不重地被教育完准备撤退的时候，她的婆婆对她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骨头里拧出来似的。但夏青无所谓。

　　这件事，加上之前的事，就算李缳娥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夏青可还没点头呢。原主的账，加上段小瑾这回来挑衅的债。她可都记在心里。

　　夏青压根没理正向她投来想杀人视线的李缳娥。

　　她要做的是拿走这个女人最珍视的一切。

　　李家是商人出身，而夏青最擅长的就是和商人打交道。

　　想要让这个女人长记性的方法，就是让她手里的财富变少。这个世界上的财富分配是不均匀的，有些时候只会被分配在大部分人的手里。但是现在，夏青想要抓在自己这里。

　　想要创造财富，首先得要产品创新。

　　人们总是会对新到来的东西产生新鲜感，而时间一过则会失去兴趣。如何让人始终保持一种新鲜感，就得根据世间万物的时令来改变。

　　譬如拿季节来说，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特征。

　　夏季天气炎热，食品不好保存。但是相对有些果子和作物只会在这个时候生产。如何将这些东西结合起来，是个很大的问题。

　　尤其是不像现代那样拥有良好的的保鲜工具，最凉的地方在水井里。可想想都不知道，如果把东西丢到水井里会变成什么样。

　　时令，时令。

　　要做一个大家在夏天都愿意买，又比较方便保存的东西。

　　她挨完训回桑果坊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闭店。在夏青不在的时候，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有条理地进行着，每个人都按照分配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即便是她回来了之后，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

　　客人们进出选购，员工们工作格外认真。这是夏青之前嘱咐好的，他想要打造的不是一个离了她就运作不下去的团队，正好相反，她要把桑果坊变成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自主运作独立作坊。

　　夏青确认了账簿已经是大家准备闭店之时，她忙着回家。一方面是为了赶紧把家训抄完，另一方面则是要回去研究研究，究竟什么东西比较适合在夏天卖。

　　刚让福叔和铃珑把厨房都收拾好，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传来哐当一声。

　　铃兰的声音远远地道：“客官，我们的加工登记时间已经过了。”

　　啥情况？

　　夏青赶紧起身出去，她看到铃兰的面前有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子。长得凶神恶煞，旁边的小三子勇敢地站在铃兰旁边，铃兰这小姑娘仰着头，直视对方。

　　这是……来找茬的？

　　“客官？”她把小三子和铃兰护在身后。“我们店已经打烊了。”

　　这么热的天，这人居然就穿着一件破布一样的背心。头发束起，力气却很大，他把身上的担子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少夫人，黑灯瞎火地没见着这边还有个小师傅。”

　　倒不是来找茬的。

　　夏青闻言戒心放下了几分。“这么晚了，来咱们桑果坊是——”

　　这大汉一听，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是前两天的传单。

　　“俺是看到这个来的。”

　　夏青有点奇怪，传单上有写着兑换粮食的时间。但是这个大汉却此时才过来。

　　“我们已经过了登记的时间了。”

　　“少夫人定的时间，俺能过来，但东西过不来啊。”他把筐子放下，晚上点了灯光线昏暗，要凑近了之后才看得清。每一个筐子都用厚厚的棉布盖着，但是从里面冒出了寒气。大汉见夏青有兴趣，一把掀开棉布。

　　“俺是冰农嘞，之前一直都是给城里供冰的，但今年行情不好。好多地方都关关门，不要冰了。而且今年粮食可老贵，前两天给人送货的时候正好看到少夫人这里发馒头。就想着能不能拿冰来试试。”

　　他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发越低，尤其是看到角落里邱零他们放置的整整齐齐的粮食，一下子觉得手上这些晶莹剔透的东西没有什么换购力。他搓了搓手，长时间挑的担子让他的手变得粗糙，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

　　“你这些冰，今天晚上送来，明早能用吗？”

　　“能用，咋不能用。”那汉子见夏青有兴趣，眼睛都亮了几分。他举起棉布给夏青看，“这东西，可以让冰两三天都不化嘞。”

　　古人对冰的保存方法这点，夏青不置可否。

　　“你想怎么换？”

　　“这……俺不知道。”似乎那汉子也没想到夏青会反问他，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倒是没有办法估计一个准确的数出来。”夏青看着那些体积庞大的冰块，她刚刚想说要做些创新，没想到创新点子居然这么快自己找上门来了。这种机会她根本不可能放弃。

　　“要不这样吧。你来和我们桑果坊合作，每天按照一两五贯的银子给你算。”夏青说，“你负责每天晚上把冰送到这里保存。找账房换银子，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同等价值的馒头或面点。”

　　这一回夏青拿了很大的诚意。

　　“客官怎么看？”

　　“少夫人能赏口饭给俺家已经很好了，俺哪还有拒绝的余地。”那汉子粗糙地拱了拱手。“俺是外头吴家村的吴广，有什么吩咐少夫人直接说就成。”

　　“确实有。”夏青点了点头，“吴广，我们铺子上面有几个厢房，你看能不能把一些冰送到上面去储藏。不是说要变成冰窖那种，就是能进去之后气温可以下来一些。”

　　“这当然可以。俺们冰农就是干这个的。最早的时候，俺家太爷还是皇室的御用冰农呢。”

　　夏青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保持着沉稳的模样，但是内心早就已经欢呼雀跃。在这种炎热的夏日里，她最担心的就是温度的问题。面点需要保温不错，但是人也需要保温。

　　她就算在现代也是耐冷不耐热的类型。想想如果能在这么炎热的夏天里在这个楼上准备一间空调房，那这个别提多美了。

　　她甚至开始思考一个可能性。她能不能不回段府院子，干脆就在这儿住着算了。

　　“算了，等有机会赚了钱之后再把这里扩建一下吧。”但想想段府的大夫人，还有自己没有抄的家法，再想想不苟言笑的段老爷，夏青觉得要是真做了这种事，恐怕又得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只不过说起段府的大夫人。

　　夏青突心情又愉快起来。

　　“你们的银子，恐怕要到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