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24、挑人

　　“少夫人，这是王婆子。”

　　钱嬷嬷领来的女人个头很高，比夏青高出半个头。却穿着花里胡哨的短打，上面用色鲜艳，也很杂乱。就像是被泼了颜料的染布，从染布下露出壮硕的手臂和宽阔的背。脸上的脂粉很明显，尤其是两颊的腮红，让夏青想到那些别国的艺伎。

　　走动的时候那件并不合身的短打就会往上撩起，露出一圈花白的油肉。

　　夏青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她本想提醒一下对方。奈何对方见到她的时候两眼放光如同猛虎扑食。

　　“哎呀，之前早就听说过段家少夫人的名号了，之前就想来拜见。但是一直都没有得机会，如今听熟悉的人说少夫人身边缺几个能用的人，这不老婆子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吗。”

　　虽然自称老婆子，但是夏青粗略地观察了一番这个女人的年龄应该不会过五十。热情程度也和现代那些晚上从八点跳到九点的广场舞大姨很一致，说话速度很快。在讲的时候上下两片鲜红的嘴唇翻动。

　　“您听我说啊，我这儿的人啊个个都是有能耐的，要说找能用的人我王婆敢称第二就没人能称第一。”

　　“王婆，这些都不要紧。主要是想让我家夫人看看你带来的人。”夏青面对这种女人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头疼欲裂，她在现代下乡的时候就会对阿姨没辙。但好在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钱嬷嬷比她更懂得如何去对待这样的女人，她直接制止了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讲述自己在这方面权威的王婆。

　　“我家夫人对这回要挑的人要求很高，之前二夫人应该和你交代过了。”

　　王婆的业务范围剩下一半被咔在了嘴里。“哎……这是自然。”

　　她甚至一点没有觉得尴尬，反而顺着钱嬷嬷的话往下说。

　　“段二夫人早就嘱咐了，说一定让我盯把牢。老婆子自然放在心上了，这不是给段夫人带来的人都是手底下精挑细选的么。”

　　她这时候才对着外头吩咐一声。

　　“小三子，还不把人带进来。”

　　就听外头一声脆脆的童声，圆头圆脑地钻进来一个小童。小童精干巴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此时探头从外院过来。有些怯懦地问，“阿娘说什么？”

　　“真是没点眼力见。”王婆叹了口气，“我说让你把外头的人领进来给少夫人瞧瞧。”

　　小三子领命而去，夏青却觉得很疑惑。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在这个时候人牙子若是没有得了主人的吩咐是不可以把下人带进门的，但是夏青更疑惑的是小三子的那声。

　　“阿娘？”

　　夏青很疑惑。疑惑地看着王婆。

　　她不觉得这样的一位妇人会在这个年代，有这么一位如此年轻的儿子。但是实在是她的视线和想法太过于直白。也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经常会被人问，所以王婆还是咧嘴笑起来“少夫人别看我，老婆子现在可是生不出这样的儿子的。”

　　“那为何...？”

　　王婆毫不在意的一挥手，“老婆子手底下可是管着这么大一群人，还不得寻个方便的称呼，但是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办好，干脆就让他们喊娘了。”

　　说话之间，小三子又从外头进来。这一次就不是一个人了，他的身后跟着男男女女各好几个，一下子就把整个不大的内院给占满。夏青趁此机会观察了一下小三子的神情，在看向王婆的时候确实有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这女人说得是真的。这里的人都是她的“货”。

　　身为现代人的夏青，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十分让人恶心。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几位男男女女看起来都认命了似的，低眉顺眼地在小小的院子中间等她挑选。

　　“都抬起头来，给段少夫人看看相貌。”

　　王婆冷哼一声，“段家可是京城名门，进了段家之后自然是有你们好处的。”她对这帮人十分冷淡，但是再转过头对夏青又是一派谄媚。“少夫人有所不知啊，这次的这几个都是最近新到老婆子手上的，可能还不太懂规矩。但是这个能力啊，绝对是一比一的出众。”

　　说罢她就扯过其中一个女孩儿的手来。把她一下子拽到面前，“您看，这个。原来是东边某个大家族的家生子，后来家族没落了之后才逃出来。这自小开始就会伺候人的，绝对能帮你各样东西服侍的妥妥帖帖。”

　　夏青顺着目光看过去。见到的是一个清秀而瘦小的姑娘，小女孩约莫才十五六岁，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却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成人的样貌。虽然各种意义上来说，比这个年代的原主的年龄只小了一点点，但是在原来，夏青的年纪可要比她大上许多。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姑娘应该是才上初三的年纪。

　　就这样随波逐流地跟着王婆的动作任意摆动。偶尔抬起头来，眼底对此人闪过一丝厌恶。但又很快地隐藏起来。倒是没有逃过夏青的眼睛。

　　“你叫什么？”

　　“小的没有名字。”听见夏青问话，女孩儿抬起头来，对上夏青的眼睛。“我们这样的人都是由主家给的名字。”

　　“你之前叫什么？”夏青对这样唯唯诺诺地回答有些不习惯。

　　“铃兰。”她说。

　　“铃兰？好名字。”夏青趁此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铃兰的脸，算不上特别惊艳。但是也不丑陋，虽说在撞上视线的一瞬间挪开，但是眼睛却很灵动。

　　“原先是在家里做些什么的？”

　　“回少夫人的话，什么都做。原先主家伺候，打扮，清扫，都是小的来。”

　　这倒是不错，但夏青其实并不是想要一个专属的女侍，而是比较想要一个助力。就像她现代的时候那些聪明伶俐帮她拍视频剪视频的搭档们一样。

　　“你可识字？”

　　“识一些。”她轻声说，“之前的小姐教的。”

　　“之前的小姐？”

　　王婆子此时补充道，“她原来呆的府在东边，最近东边自打段将军不见踪迹之后一直都不太平。有许多当地的份山匪猖獗，趁着那边叛乱的机会下山作恶。烧杀抢劫无恶不作，也有不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又指了指这一批人。

　　“您瞧见的这一些，不少是东边来的流民。”

　　确实是了，看上去王婆带回来的几个人有些一见就不像是做仆人的样子。虽然个个都像是很久没有吃饱饭一样，但是却有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精神气。

　　就像是还没被折弯了腰似的。

　　“看什么看。”王婆这边介绍，那边又去喊小三子取来人丁册子。“还不去做你的事。”

　　小家伙直接脑袋就是一缩。

　　又屁颠屁颠地去拿了。

　　就听王婆问，“少夫人，挑的如何了。”

　　“面相倒都还不错。就是不知勤不勤快了。”

　　“少夫人放心，这儿的人我可都好好教导过了。手脚都麻利的很，保准一挑一个不出错。”她咧起嘴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而在这样的声音之中，夏青冲钱嬷嬷使了个眼色。

　　“勤快不勤快可不是口说无凭。”钱嬷嬷道，“你们几个把手都给露出来让少夫人检查检查。”

　　检查手，这其实并不稀罕。每户人家挑人总会有自己的依据和想法，有些人想要身强力壮的下人，也有人是想要貌美如花的丫鬟娶来当偏房的。但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钱嬷嬷这位HR前，都不是什么重要依据。

　　一大片五指花在夏青的眼前展开。有的手很修长，有的手很粗犷，有的手很纤细。夏青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手是人的另一张名片。过着怎么样的生活，看手就能看出端倪。

　　当然也不排除像她自己或者师兄这样的特殊情况。但是对眼前这些人却还是适用的，夏青主要是看茧。

　　长期积累的工作会让人的手上磨出茧子。

　　夏青让钱嬷嬷手上拿着几串铜板，认真地检查他们的手。反反复复，最后再把铜板串放到他们的手里。到最后，只有四个人手上没有铜板串。

　　“少夫人眼睛可真尖，这几个人正是我手上最好的。”

　　给他们铜板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相当于没有挑中。王婆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她夸赞了夏青的眼光独到。虽然夏青本人觉得无论她从这些人里面挑中了谁都会得到这个夸赞，她却觉得这个夸赞受得十分应当。

　　不管怎么说，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他们当中最好的。但是无论怎么样都是现在夏青最想要的人才。

　　王婆往那头去喜滋滋地想去领银子。

　　夏青估摸着自己还剩下的地主家的余粮，还是有点心疼。这几番下来长公主给她的银票都已经快所剩无几，决心在这个之后一定要节约用钱。不然到时候真等店开张了之后连个买材料的钱都没有。

　　她一边想着，一边看毛头小三子把剩下的几个人都列好队。又准备领着出去。

　　“三子，搞定了吗？”

　　钱嬷嬷那边是搞定了，看来钱还足够。听到这个女人乐颠颠的声音就明白银子一定是又丢到她手上，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走起路来肥胖的身体都带着风。

　　“阿娘，都带好了。”

　　“好嘛，不愧是娘的好儿子。”

　　王婆这才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点了这四个留下来的人几嘴。说的也都是些寻常话，无非是到了新地方要听主家的吩咐。要伺候好主家。之类的，夏青听着都让人觉得泛酸的空话。说完之后，这才表示要告辞。

　　夏青就这样留在原地目送这几人从她的内院里出去，看着名叫小三子的男孩像是领头羊一样带着这群人浩浩汤汤的。准备离去，却在他扭头的时候看到了男孩背后触目惊心的鞭痕。

　　“难怪会害怕。”她兀自想着，一下子了解了之前所说的教育是怎么一回事。

　　“那少夫人，我们后会有期。”

　　鬼使神差的，不知道是靠什么驱使。

　　夏青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嘴巴比脑子更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句话已经出口。

　　“等一下。”她听见自己说，“那个小男孩，也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