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陈熹 ...
-
陈熹第三次默念魔咒时,终于看清了那封信。
指尖冒起幽蓝色火焰,火舌肆意舔舐着那封金属信封的边缘。金色的表皮蜿蜒着崎岖的图案,细小的齿轮完美地咬合,镂空的精灵图案在火焰的照耀下像是要活起来一样——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桌子上。
“第1782位学生——”
齿轮开始慢慢转动,裹挟着遥远的雷声,那个威严的声音从信封中逸出来,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像是被拔掉了发条,陈熹垂眸,指尖上刚刚还在肆意跳动的火苗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悬停着。
“我是星穹院院长陆震垣。”
金属信封在黑暗中发出暖光,慢慢浮现一个琥珀色眼眸的半白头发男人。陈熹在新闻上见过他,星穹院到现在一共十三位院长,除了第一位,也就是联邦领袖谢空青,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星髓力量,纯靠一身军功坐上院长位子的。
陈熹看着投影里那个一身正装的男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敬仰,对她这种天生星髓能力就很弱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来说,陆院长过去几十年的作为就够她崇拜的了。
她的脊背不由自主挺直,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聚精会神地听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只见男人目光如炬,慢慢张嘴——
“请于明天来学院报道。”话音一落,那原本悬在半空的金属信函“啪嗒”落在桌面上。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这就没了?
陈熹再一次打响指,这次的指尖的火苗总算大了一些,摸黑起身,将前一晚睡前拉掉的电闸抬起来,下一秒,漆黑的房间登时灯火通明。
少女走回桌边,指尖捏起信函一角,仔细端详。她没有说话,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星穹院……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半晌睁开眼,眼角竟有些泛红,亮闪闪的似是有泪花闪烁——像是才缓过神,陈熹能感受到浑身血液都在翻滚,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腔。
终于……终于进入星穹院了……
陈熹放下信函,手臂一伸拿起桌子上的相框,上面有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她不停地拿指尖抚摸玻璃后那张已经发黄模糊的女人脸庞,她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猛地将相框抱在怀里,她到底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低低切切,到撕心裂肺。
——
门外一身墨色旗袍,手持烟杆的女人忍住了正欲敲门的手,她听着门内女孩的哭声,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吸了一口烟,烟雾顺着烟头冒出,向上升腾,然后散逸开来,她的面容匿在烟雾后,不甚清晰。
良久,房里面哭声渐歇,恢复了宁静。女人估摸着时间,这才抬手敲门:“陈熹,出来吃早饭。”
她并未久留,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
客厅餐桌。
旗袍女子坐在主位,狭长的凤眸自陈熹靠近餐桌时便紧紧追随,等她坐到自己对面。看清样子后,女人不由自主嗤笑一声:“呦,眼怎么肿的跟核桃似的……”
陈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张嘴:“冯姨……我收到星穹院的录取信了……”
“我知道啊。”
“冯姨,我想去那里学习。”
“想去就去呗,我冯竹漪还能拦你不成?”女人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吹。
陈熹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冯竹漪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就你这个倔性子,我哪拦得住你。”
“冯姨,你不生气吗?”
“生气?我哪里敢生气啊,只是我想问问你,你妈怎么死的你是忘了吗?”
客厅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陈熹一下子哑住,不由自主地想起属于母亲的那张温婉贤淑的脸庞,下一秒却变成了被星髓污染到全身晶体化痛不欲生的样子——少女愣在椅子上,一时间难以从回忆里走出来。
冯竹漪看着她,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时,她起身,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陈熹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她其实是生气的——姐姐姐夫相继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将侄女抚养长大,如今她却要走父母的老路!
陈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整整一天,冯竹漪没出过房间;陈熹也没敲过门,屋里屋外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主动提过一句话。温馨的房间此时像是盘旋了一个无形的幽灵,无端森冷寂寥。
——
深夜,陈熹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一双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滴落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将被子盖过口鼻,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觉,她的余光扫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封正散发出淡淡暖光的金属信函。
她的眼底倒映着唯一一丝光亮,眼睛甚至因为长时间不眨变得有些干涩。母亲的温柔脸庞在她的脑子里盘旋,模糊间呈现在眼前的却又是濒死时的干枯状……
陈熹慢慢闭上了眼,瞳孔的酸涩刺激得人清醒了一些。
下一秒,少女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拉上电闸,不顾光亮刺得眼睛发痛,站在房间中央,默念收纳魔咒,轻手轻脚地收拾。
——
一墙之隔,冯竹漪也没睡,静静地听着隔壁房间少女收拾东西的声音。一向精致的面容此时也竟有了些憔悴。
她曾亲眼看着最爱的姐姐因为星髓污染死在自己面前——那时的陈熹还是小小一个。她好不容易将她抚养长大,现在这个孩子却告诉她要走她母亲的老路!
冯竹漪点燃自己的烟,吸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烟格外难抽,又苦又涩,呛得人眼睛生疼。
烟雾缭绕间,她像是看见了故去姐姐的影子,那个令她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人,像是跨越阴阳,来这里看她——她听见姐姐在说话——
“你看樱花凋落时总是在旋转着向下的,而不是眷恋枝头,因为它要把苦涩的核埋进春泥,滋养来年的盛放——那些让你痛苦蜷缩的回忆,或许正等着被酿成明年新芽的养料。”
冯竹漪自嘲般地挥了挥手,握住了手边的回忆珠,姐姐的身影也慢慢消失。
这种储存已死之人记忆的东西,她头一次觉得不好用——这对母女俩,都和她作对……
她将珠子死死握在手心里,整个人向后倒去,躺到床上的一瞬间,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黑暗中,只听见女人一声悠长的叹息:
“随你去吧,不管怎么样,这里依旧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