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逆/林婉］以情渡》不动笙色

6、神女

　　1

　　将凌轻轻挑开她的剑，无趣的嗤声：“不是我。”

　　他顿了顿，又道：“我平时挑衅他无所谓，可我真的在这种时候去动他，你会杀了我的。”

　　他挑眉看向李慕婉：“不是么？”

　　李慕婉挽了个剑花，松开手剑便凭空消失。

　　她警告道：“往日小打小闹景鸣不与你计较，现下他身入轮回，你若是敢碰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将凌不再多言，看着她离开，身影瞬间消失，他偏头轻哼一声。

　　-

　　离开魔界，李慕婉又去砸了几个可能趁这次历劫动手脚的神官宫殿。

　　只是奇怪，李慕婉蹙眉。

　　他们都说不是他们动的手，那王林那次落水是什么情况呢？

　　还是真的是意外？

　　她若有所思的想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留晚轩门口，王林站在院子外没进去，听到声音回头看她。

　　-

　　李慕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想问他为什么突然下凡历劫，为什么又是情劫。

　　只可惜她的诸多问题，对上这个王林，注定都不会有答案。

　　她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走到王林面前笑盈盈道：“二公子是在等我？”

　　“嗯。”王林看了她一会，轻轻颔首，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道：“听人说你一直没回来，怕你回来会觉得饿，便顺路送了些吃的给你。”

　　李慕婉看着食盒，更加想笑。

　　在自己还小的时候也是，王林不知怎么想的，觉得神侍会饿着她，明明自己天天日理万机，却还要按照凡人一日三餐的规矩将她拎到栖凤宫主殿盯着喂饭。

　　有时候她惦记着出去玩，实在不想吃，王林就会冷着脸看她，这个时候不管天地怎么好声好劝都不管用，反正她不吃完就不让走。

　　小小的李慕婉哪有什么办法，只能一边哭唧唧的揪着凤凰幼崽的尾羽，一边抽泣着吃饭。

　　天地总是最心疼她的，一口一个小婉儿的哄，然后被王林一个冷眼扫过去，又话音一转的劝她好好吃饭。

　　等她吃完了王林才会脸色和缓，抱着她给她扎一个丑丑的发髻。

　　只能说幸好李慕婉撑得起来。

　　-

　　“你在想什么？”

　　王林突然出声，观察着她道：“你很开心？”

　　她刚刚看着自己的眼神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王林心里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想到……”李慕婉回过神来，唇角弯起，她对王林向来没有防备，下意识就要说想到你了。

　　意识到他没有作为景鸣时的那份记忆后又立马从善如流的改口：“想到了一个人，他也总是这样，喜欢看着我吃饭，生怕我饿着了，我有时候不吃，他还会故意板着脸凶我。”

　　她的语调轻快又亲昵，显然提到的这个人让她心情愉悦，并且信任放松。

　　王林冷静的观察她，突然道：“是你的亲人吗？”

　　李慕婉想说是，脑海里又掠过自己告诉他，她喜欢他时，他说的话——“离开栖凤宫，你的洛衡殿空置良久，明日我会着神侍帮你收拾。”

　　毫不客气的赶人离开。

　　她顿了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亲人，是一个……”

　　最终，她只能这么来称呼他：“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的人。”

　　王林看着她怀念的神情捏紧拳。

　　这大概是在锦绣宝玉中长大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嫉妒的情绪。

　　他真的嫉妒那个，能让她喜欢上的人。

　　2

　　两人没多说，王林留下食盒便沉着脸走开了，李慕婉此时心力交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情劫……

　　她思索着仰躺在榻上，很快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

　　又是一个旧日梦。

　　天上不分昼夜，看不清远山，见不着川水。

　　李慕婉大了些总听人喊她洛衡殿下，天地又常常跟她说，洛衡洛衡，洛水之畔，衡山之巅。

　　洛水，衡山？

　　李慕婉忍不住好奇，问天地：“洛水是怎样的，衡山之巅的风景如何？”

　　天地不知该如何与她形容，便偷偷将她带下界，领着她避过神侍，落入凡间时正好是一个春天。

　　她先去看了衡山巍巍，斜入云间，白鹤惊飞千里无行迹，又去了洛水。

　　柳枝浸染江水，碧水绵延天际。

　　“好看吗？”

　　有人这么问。

　　“好看。”李慕婉喜悦道。

　　她从未见过这天地之大，亦从未知晓过那人所蕴含在自己神号中的祝福与期盼。

　　“你说，他为我起了这个神号，是不是也希望我同这洛水，同那衡山？”

　　她还以为自己身边的是天地，高兴的偏过头却看到王林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嗯。”他平静的应下，转眸看向远方：“他赠你山水，盼你天大地大，无束无缚。”

　　王林轻瞥她，眸底含笑，像揶揄一般与她调笑，咬字轻快：“自得自在。”

　　他无意一句自得自在，却囚了神女千万年。

　　李慕婉看着他怔了一瞬，心里想的是那衡山之上，被雪覆盖住的坚冰。

　　轻轻一声，不知哪一片雪花的飘落失了轻重，于是千万丈雪也随着神女的垂眸一瞬崩于眼前，顷刻间万物覆灭，却没有惊动那冰下静水，安静而缓慢的自洽。

　　王林说的话让她在那一瞬间产生的异样太奇怪了。

　　李慕婉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蹙起眉。

　　那里，跳的很快。

　　眼睛也热热的，不舒服。

　　她低下头，开始拼命的眨眼。

　　王林余光瞧见她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扭过她的身子仔细询问：“怎么了？”

　　天地也殷勤问着：“小婉儿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眼睛。”她认真而诚实的看着王林，道：“热热的，不太舒服。”

　　王林望着她的眼睛顿了一瞬，不着声色的避开与她目光对视，李慕婉却无知无觉，拉着他的手覆在心口的位置，道：“这里，跳的太快了。”

　　万丈雪崩沉寂下来，又好似没有。

　　白色的世界里不知多久，忽的天上飘下的碎雪，不知是谁在给予这场积雪坠落的回应。

　　神女踏上无雪之地，坚冰碎裂，飘雪落入静水，水底缓慢流动，泛起浅浅的涟漪。

　　她抬手，指尖抚过轻盈飘雪。

　　垂眸间，心甘情愿于此，自囚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