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青天外：逆律》山苓

2、越界

　　翌日。

　　望城的风萧瑟，直至吹灭了国婚之夜的残烛。

　　“陛下，该起来了。”

　　柳侍郎轻轻唤醒帐中昏睡的伊恢。

　　他起身，摸了摸身侧。

　　空的。

　　他眼中漂浮着难言的情绪，

　　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怎的，昨晚孤未在新妃宫内过夜？”

　　“是，陛下。

　　新妃等了您一夜、

　　没等着，便刚睡下。”

　　他嘴角却轻扬笑意，眼神飘忽，却又很快收敛。

　　“梳洗，上朝罢。”

　　柳侍郎仿佛知会他的心，

　　“伊上皇之事……

　　近来，有多位大臣上奏。

　　但因是国婚，被臣拦下了。”

　　伊恢的那点笑意彻底消散。

　　他迅速披上朝服，便在几名姑姑的追逐下奔出寝殿。

　　昭瑞宫，大朝会。

　　伊恢头戴旒冕玉冠、身披昙鸟尾羽缝制的朝服，坐于上位。

　　启尚书大人步履蹒跚，疾步上前禀奏：

　　“陛下！臣附议：

　　要求彻查伊沫勾结藿国叛党，意欲篡权之案！”

　　他的声音洪亮，但捧着白玉笏板的手微微颤动。

　　“启大人稍安勿躁。

　　朕之前怎么就没听说？”

　　启大人答：

　　“此女惑乱朝政，该处以……”

　　话音未落，却被另一名年轻的辰节官抢先一步：

　　“陛下！臣出使藿国一月有余，缴获一批伊上皇送与藿国叛党的暗器。”

　　伊恢手微微一抬：

　　“呈上来。”

　　辰节官对殿外的禁军喝道：

　　“把藿国重品呈来！”

　　随即有四名军吏将一个大铁匣搬了进来，正对伊恢脚下。

　　铁匣落地，沉声响动。

　　宫中鸦雀无声。

　　伊恢未急着开口，只是将目光落在铁匣上片刻。

　　良久，他淡声道：

　　“开。”
　　打开后，只见那一排排尖锐的玄黑刃尖——

　　斑斓锈色，闪烁着透人心魄的寒光。

　　众臣们都挤上前来，纷纷指向那上头的雕花：

　　“这虹兽首的纹样，只有鸣雀皇族敢佩。”

　　“此石质地晦暗、而自带黑煞之气，

　　必是产自藿国火湖一带！”

　　伊恢呵斥道：

　　“肃静！”

　　群臣瞬间退回原位。

　　“若此事属实————

　　上皇，当诛。”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暗器之上：

　　“这暗器，从何人手里截获？”

　　辰节官作拱手礼：

　　“回陛下，微臣于藿国箐谷县，从一名猎户手里缴获。”

　　“猎户？

　　人呢？”

　　辰节官轻轻摇头。

　　“不、不见了。”

　　群臣哗然。

　　有人惊呼：

　　“怎会不见呢？”

　　“当时臣正要抓，

　　那猎户似乎早有准备、

　　从侧门的暗道……。”

　　而伊恢眉宇间多了一丝乌青：

　　“是怎么寻到他家的？”

　　辰节官头冒冷汗，不敢直视：

　　“臣从藿国回鸣雀途中，路过箐谷县。”

　　“在谷中见一蒙面蓑衣男子与那猎户接头、

　　还将半枚玉印交予猎户。”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玉印形制……似我朝军印。”

　　殿内有几位大臣倒吸一口冷气。

　　“那蒙面男子叮嘱：亥时三刻，太女自会来取那重物。”

　　伊恢咬紧牙关、

　　眼中闪过一瞬冷意，

　　“传旨——封锁宫门。”

　　他语气极轻，却令人不寒而栗。

　　“从今夜起，任何宫眷，不得出入。”

　　辰节官顿了一下，低声问：

　　“陛下，那亥时三刻？”

　　伊恢瞥了他一眼：

　　“朕不等。”

　　散朝后。

　　抚戚殿内。

　　伊沫站在一面铜镜前，试着一身红袄裙裳。

　　忽然，殿外传来云君的喊叫：

　　“陛下！上皇正试衣，您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推开。

　　他立在门内，

　　目光落在露出肚兜、一脸惊诧的伊沫。

　　“上皇太女。”

　　他的目光与她的在镜中相遇。

　　她整理着衣襟，双颊微红：

　　“陛下，擅闯哀家行宫，可是忘了规矩？”

　　他的目光从她半露的肩，落到镜中的眼。

　　“规矩？”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然后，他抬眼，目光深邃：

　　“宫门已封。

　　在查清之前，谁都走不了。”

　　他抬眼望她的表情，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