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青天外：逆律》山苓

2、除藩妖

　　翌日。

　　芙蕖宫内，伊沫正伏案批阅蚌郡洪灾的奏折，隐约感觉到殿门外有一道目光紧锁她。

　　但当她往外张望，空无一人，唯剩被呼啸的秋风刮落的几缕金丝膏花。

　　“阿恢，是你么？”

　　但转头一想，他此刻应该在前朝临政。

　　或是……在陪新纳的仪妃林蕙。

　　怎会来看她呢？

　　那棵丝膏花树，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宫时，他为她亲手栽下的。

　　她强按住纷乱思绪，使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此次洪灾的密文上。

　　伊隼急匆匆地上殿：

　　“参见上皇陛下！”

　　一看是表侄，伊沫收起了耷拉着的脸：

　　“如何？藿国那边有好消息了？”

　　她上前扶起他，目光转移到伊隼身后的那位老将军。

　　“丘……？”

　　伊隼笑着打趣：

　　“引！是蚯蚓！”

　　伊沫大笑，轻拍了他的胸脯两下：

　　“丘丹将军，哀家侄儿顽皮，莫要见怪。”

　　丘丹一听到伊沫还记得他的名讳，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正要开口答谢，伊隼又插嘴：

　　“阿姑！侄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伊沫白了他一眼，扯过他腰间的碧落军符、在他眼前晃悠两下：

　　“我也有两个新的碧落军统领人选，你看我该选哪个？”

　　伊隼知道她也在说笑，换成一副陪笑脸：

　　“哈哈哈，好消息！

　　臣在藿国寻到了五大藩妖中的两个！

　　还有两只未成形的妖物，是以青烟的形态呈现；

　　被丘丹将军手下活捉了，正封在断生山中！请上皇定夺。”

　　伊隼的话使她险些没站稳，右手连忙扶住脚边的紫檀桌，才稳住姿态：

　　“丘将军毫无法力、却能降服此气——”

　　她目光如炬：

　　“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伊隼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强装镇定：

　　“臣愚钝，莫非指的是江雳？”

　　丘丹将军苍劲有力的声音轰然响起，划破了伊沫对他的种种回忆：

　　“老臣可再次率兵前去藿国，缉拿此叛贼！”

　　伊沫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洪灾奏折卷起：

　　“还是有劳丘将军了。

　　但七殇上仙有日子没来与哀家索要藩妖了。

　　因此，丘将军可先按兵不动，待哀家懿旨即可。

　　至于余下的那一只未捉到的孽畜，哀家自会前去捉拿。”

　　至于他……

　　何时出现在藿国的？！

　　伊隼从她面带犹疑的神情中捕捉到，她终究是舍不得杀江雳的。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丘丹将军，莫要再提起他。

　　正在此时，一位宫女呈上一纸诏书：

　　“圣上亲笔，邀您明日参加一年一度的宫花宴。”

　　伊沫依照鸣雀宫中礼仪，双膝跪地、接过诏令：

　　“谢陛下隆恩！”

　　宫女正要返回去通报伊恢时，伊沫叫住了她：

　　“最近圣上可曾接见过任何外邦使节？”

　　但看那年轻的宫女茫然的眼神，伊沫便明了：问了也是白问。

　　待宫女离去后，伊沫一言不发，在伊隼的手掌心上写下四个字：

　　“随、我、出、宫。”

　　伊隼先是愣神，随即会意。

　　不出半柱香的时辰，三人的身影已隐没在整座鸣雀皇城中。

　　是夜，鸣雀西北夹城，仙牢内。

　　伊恢身着玄黑丝袍，腰间佩着一圈他从东南部的叛国皇帝世应王斩获首级后、从他身上扒下来的筋骨制成的香珠。

　　他一身的酒气，连他自己都被熏得看不清眼前被绑住手脚的囚女。

　　囚房一时陷入一阵骇人的宁静，只能听见顶部裂口的墙砖，流在女囚身上的滴答水声。

　　“金翎妹妹。

　　别以为，朕就不敢杀你？”

　　他说着，摘下香珠，在囚女的鼻头晃了晃：

　　“好闻吧？这幽香，是朕在亲手斩下世应王，特意为了掩盖其血腥，从他的皮脂中调了一百余天而成的。

　　就算是再腐败、腥臭的魂，朕也有本事，将它制成世间最无害的香。”

　　金翎身着一袭赤金缕衣，浑身是鞭伤，神智不清。

　　见状，他狂笑两声：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要不试试看，你的夫君，霁国皇帝的骨血？

　　还是先拿你的，郡主？

　　朕担保，就算是她，也断然闻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怎样？你皇兄是不是比你亲眼目睹的更神？”

　　金翎本说不出话来，但一听到霁国皇帝，便情绪失控、拼命地在喉间挤出薄弱的嘶吼声。

　　而伊恢见她那狂气，眸底已被戳破了最后的理智，染上了深重的劫难。

　　“朕的耐心只能撑到明日，戊时。

　　若那时，霁国皇帝不将自己送来，

　　诛你膝下，两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