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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出发前准备 ...

  •   沈寂从袖中抽出雪白丝帕擦净了手。

      “这药足够掌印大人在这里十分‘舒服’的住上三日了。放心,三日后自会有人来接你出去。”沈寂一边说,一边把丝帕丢到脚下。

      目光扫过沈抚风因极致痛苦而蜷缩成一团、口水与失禁物糊了满身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另外,本司要去崖山赴任了,半年内,每隔七日会有人送药给掌印。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我活着,且活得舒坦。”

      “若我在赴任路上,偶感风寒、舟车劳顿,或是遇着什么宵小之徒,惊了马、污了衣,又哪怕只是心头稍稍有些不痛快。”

      沈寂欣赏着沈抚风眼中骤然放大的恐惧,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那送药的日程怕就要延误几日。掌印可得有些耐心才是。”

      “半年……哪里够……”沈抚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阴毒和诅咒的意味几乎要撑裂他的眼眶,“你……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直接杀了你?”沈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你以为你这身骨头,只欠了我的血吗?”

      他缓缓踱近一步,一字一句,砸在沈抚风濒临溃散的意识上:

      “十三年前你为侵吞皇庄,构陷庄头李老实一家通匪,八十七口人,最小那个还在襁褓,秋后问斩,尸骨无存。”

      “十五年前漕运贪墨案,你为灭口,把知晓内情的押运小旗及其麾下一百零二十九名兄弟悉数定为‘水匪同党’,沉尸运河,尸首至今未寻回。”

      “十七年前你为讨好刘贵妃,把谏言其兄侵占民田的御史陈明远下诏狱,拷打致残,其妻撞柱而亡,幼子流放途中病毙。”

      沈寂每说一桩,语气便更平静一分,可平静之下是百人、千人的血海深仇。

      “需要我继续数吗?你执掌司礼监二十二年,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害了多少幼童?毁了多少家的香火?”

      沈寂微微俯身,看着沈抚风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眼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沈抚风,你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你拿什么还?”

      “我要你活着,要你继续在朝堂上演戏,演给你的党羽们看。要你用残躯,日日夜夜感受那些被你害死之人临死前的绝望,体会那些家破人亡者的煎熬。”

      “我要你活得长长久久,活得亲眼看着你经营的一切:你的党羽、财路,一点点烂掉、垮掉,直到这世间再无人记得你曾是什么‘掌印’,只记得你是个苟延残喘、人人唾弃的阉狗。”

      “这才叫还债!”

      话音落下,沈寂不再多看沈抚风一眼,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石壁隔绝。

      沈抚风瘫在污秽中,朱红毒丸效力开始发作,细微的麻痹感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紧接着,喉咙像被手扼住,说不出话,只有漏气声。身体开始不属于自己,唯有眼珠还能在极小的范围内转动。

      他知道自己三日内会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全身经脉骨骼都会像被针刺、磨碾了一样的剧痛。

      这是他曾经用在幼年沈寂身上的招式,此刻他会一一亲身体验。

      但,沈寂,你以为我找不到解药?我要你……活不到崖山!

      深夜,江彻小院的西屋。

      自半夏和石斛也住进这小院儿帮忙,顾明烛便买了个竹床放在了西屋,权当临时起居用。

      阿忠走了小半个时辰了,春杏也哭累了,东屋三人已悄无声息。

      西屋的顾明烛却仍旧清醒无比,她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绝望,面前是一张粗麻纸、以及一根炭条。

      纸的最上方用炭条写着两个字:沈寂。

      下面分列了数项,包括病情:陈年毒伤、刑伤入骨,沉疴固结。畏寒、心悸、失眠、时有蚀骨之痛。推测腑脏皆有损伤,尤其心脉、肝肾。

      用药:长期服用大辛大热猛剂,曾经依赖“息春香”安神,已停用。

      弱点:极度依赖有效治疗以维持身体机能。

      当前关系:他视我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我受制于其权势,被迫随行。

      我的诉求:不去崖山(已不可能)。那么在崖山我需要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安全保障、资源支持,以及制衡他的筹码。

      我的优势:我是目前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甚至改善其病情的人。我拥有超出此时代的医疗知识和手段,他需要我活着。以及……

      顾明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辆救护车。

      去崖山等于会在裴知序附近,那么那辆救护车仍旧为她所用。

      长呼一口气,顾明烛继续写出:救护车是我的倚杖,同时也是制衡沈寂的筹码。

      她明白,想杀死或控制沈寂这样疑心重、防备严的人并不容易,但也绝非不可能。下下策是同归于尽。

      可她不想就这么死了,虽说一怒之下她经常一怒之下的觉得死就死,但……

      总之剩下的路很清晰:不是杀死他,而是“控制”他。不是用毒药,而是用“治疗”。

      她要让沈寂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命、他的舒适都系于她一身。她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用完即弃的棋子,而是他必须慎重对待、甚至依赖的合作者。

      而要达成这一点,她需要确立更有利于她的“医患关系”。她需要一次对沈寂的诊疗,一次让他印象深刻、无法忽视她价值的诊疗。

      三日后出发?

      好,她会准备好。

      想通了这一切,心中被强行掳掠的愤怒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顾明烛知道,这感觉其实只有两个字:斗志。

      天意让她身边出现那辆救护车,而她的脚步也终将随天意而行。

      思路规划清晰,她把写满了字的纸最后看了一遍,然后在蜡烛上点燃、烧毁。

      “沈寂,”她对着火焰低语,“我是有医者之心,但我更有求生之刃”

      上京的酷暑让所有人难耐。

      可北镇抚司,沈寂所在的房间却因四角摆放了冰鉴而透着丝丝凉意,他在埋头批阅南下前最后几份紧要公文。

      晏七悄无声息地进入,躬身禀报:“大人,石斛有消息呈报。”

      沈寂笔尖未停,“嗯”了一声。

      晏七垂首说着:“她说,那位顾娘子在准备南下的药材,需要几味特殊的丸散。所以一早就……去望山园取了,还说请石斛知会一声,免得大人不知情,怪她擅动。”

      沈寂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凤眸中闪过一丝好笑、又像是了然,“她倒是不客气。”

      “大人可准她进入?”

      沈寂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晏七便继续,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呈上,“大人,这也是石斛送来的,说是顾娘子仔细思量后,需添置的一些小物件清单。石斛还说,顾娘子说,‘既是随行照料总得周全些,以免途中不便反耽误了大人正事’。”

      晏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跟随沈寂多年,沈寂一听便知他语气若细听全是无奈。

      想必这清单上的内容,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影卫都侧目了。

      沈寂倒是来了兴致,索性立刻展开桑皮纸。

      并无墨迹,字像是用灶间炭块写划的。字略丑、且错别字偏多,而所列内容……

      轻韧桐油布若干匹(需全新,可作临时帐篷、雨披、地垫、或包裹重要物品防水。数量当然越多越好,但我亦知大人出行也有载重要求,大人看着置办即可。)

      细密透气夏布、厚实棉布(用于制作换洗衣物、束口袖、面衣、护膝等,数量要求同上。)

      鹿皮或小羊皮手套若干双(需柔软贴合,处理药材、病患时用)。

      遮阳防雨宽檐笠帽若干顶,附带可拆卸面纱;牛皮短靴若干双(需合脚、耐穿、防滑,尺码附后);

      轻薄但结实的羊毛毯若干、《大胤疆域舆图》、《南方常见瘴疠病症及草药应对》手札或书籍、可密封的水囊、小铜锅一只、杯碗若干个、盐砖若干、黑糖若干、老姜大蒜……

      沈寂“啪”的一声把桑皮纸拍在案上,震得笔架都轻轻一颤。

      侍立一旁的晏七眼观鼻鼻观心,屏住呼吸。

      以他对大人的了解,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大人便会冷笑着将纸撕碎,然后下令把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顾娘子“请”过来,好好“教导”规矩。

      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来。

      晏七等得腿都要僵了,却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晏七不敢直视,余光飞快地瞥了大人一眼,直接怔住了。

      大人真的在笑。

      并且还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讥诮的笑。凤眸格外明亮,还重新拿起那张桑皮纸,“盐糖姜蒜、锅碗瓢盆、油布毛毯……她是去崖山赴任,还是去开荒立户?”

      晏七想,坏了,大人气疯了……

      此刻身在望山园的顾明烛狠狠打了个两个喷嚏,被药熏的。

      她猜到沈寂藏药颇多,但当她真正被管家带进里头的“药庐”时,震得呆滞了。

      这哪里是药庐,简直是一座小型的顶配古代制药厂兼珍稀药材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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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4月日更,存稿管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