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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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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痕走后十分钟,维修铺的招牌重新亮起,迎来了最后一位客人。
连藤坐在工作台后,捏着之前扔下来的匕首正在欣赏,听见门口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门关一下”
原本流畅的车轱辘声停了一下又再次响起,直到响起一声砰地关门声。
“他走了?”
车轱辘滚地声音响起,并移动到了连藤旁边。
“是啊,折腾了一天让他回去睡觉了。”
“他能睡着?”
连藤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扭头看向来客是那个蜘蛛丝头老板。
他曾经的名字是:安齐。
“他当然睡不着,不过房间里有常用的抗污染药剂,那玩意助眠。”
“你不怕他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这本来就是日常用品,我只是没告诉他而已,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翻脸。”
“…….我不是问这个。”
连藤难得沉默起来,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那半截匕首。
“你们……打过了?”安齐视线落到上面认出那是云痕的东西
连藤:“嗯。”
“啧,你还给他撅断了?”
“没办法,不给他弄断了,还能继续捅我好几刀。”
“我记得这是他毕业的时候你送的吧,那他现在估计恨死你了。”安齐回忆道:“当时你当那么多人面送给他之后,每天都有人排队找他借来摸一摸,他又不好拒绝,那阵子脸色都不太好,后面不知道藏哪了,我都没再见他拿出来过。”
”是吗?“连藤半边脸上的藤蔓褪去,露出半张正常人类的脸,一挑眉:“这事我还没听他说过。”
安齐:“呵呵,他是能跟你说这些的性格?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骗着?”
“那怎么办?”连藤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不骗他,跑去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就是祁逢言,我没死,在连通区关闭之后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连藤烦躁地抓了抓身上的藤蔓,这些藤蔓扎根在他的皮肤,早已成为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低垂着的眸子里几乎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他抬头看向安齐,哑着嗓子,痛苦而又清晰的说出真相:“小安,我们回不去了......”
“从我们活下来那天开始,我们就注定走不出N10099了。”
“既然知道,”安齐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沉闷,迫使自己保持冷静说道:”为什么还要去接他?不见面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想见他。”
我无法控制我那颗因为知道他的到来而不安跳动的心。
“为了等待他的到来我几乎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你不知道我在污染区遇到他的时候,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我伸出手就可以抓住他……..”
“看到他那一刻我就想,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我想留他身边,就算只有这么一段日子……”
……
“好,”安齐毫不留情打断祁逢言的沉浸式情感宣泄,说道:“既然要骗他就不要被发现了。”
连藤或者说是祁逢言应了声,很快就收敛住情绪,张嘴就开始噼里啪啦对着安齐一顿输出:“我知道,倒是你,今天那是演哪一出?我都不想说你,见到人了就黏上了,都要走出去了还追出来送手套,生怕他不觉得你很特别,怀疑你别有用心?”
悲哀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安齐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你好意思说我?是谁今天第一天遇到别人就大摇大摆带到黑金城去炫耀了,你们走了,就那个喜欢拉面的钱老头,还有他隔壁那家搞艺术的蜜蜂,哪个不是来找我打听,你今天带的谁来的,你怎么不一进黑金城就直接拿着喇叭喊这是你相爱多年最近十几年格外思念的前男友呢?”
“祁哥说真的,你还是收敛点吧,云痕那个身份本来也不适合跟着你到处溜啊!”
祁逢言颇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今天他确实有点炫耀的意思。
祁逢言说:“很明显吗?我看小痕没发现啊!”
安齐扯了扯嘴角,手放到轮椅上,准备转身回家。
“别着急走”,祁逢言音调低下来,站起来一把按住安齐的椅背,“说点正事。”
安齐一副你才知道有正事要说的表情看着他。
“最新那批液体的买家查到了吗?”
在几年前他们发现用于抵抗污染注射到居民身上的液体被一个名叫窥镜的组织开始进行秘密贩卖,祁逢言他们还查到,窥镜组织贩卖液体并不局限N10099,他们甚至强行打开了一个新的连通区,将液体送至其他星球。
并且还非法使用大量液体注射人体,使得人体异化程度变高失去思维能力,变成比变异种更强大的变异污染物傀儡。
近几年危险区内频频出现这种变异污染物,祁逢言他们猜测窥镜组织应该知道了水核的存在,利用这种污染物大肆在危险区搜寻水核。
水核是变异本身,窥镜组织一旦得到水核,大量的制造更难以对付的污染物,整个星际都将不可避免引来一场灾难。
安齐摇摇头:“发现我们的调查队之后,这帮人收敛了很多,最新那批液体辗转十座城,到最后在弥陀城出现过,再就踪迹全无,基本和我们的猜测一致,弥陀城肯定有他们最终运输至其他星球的途径。“
“嗯”,祁逢言捏了捏眉心说:“让老峰他们尽快赶往弥陀城。”
“已经联系他们了,我这边也安排人加强对那批液体的追踪。”安齐说。
“行,那就先这样,把上周截获的液体的分析报告传我一份。”
安齐嗯了一声并忿忿不平的表示,当初就应该拉紧云痕的手一起回去,留在这天天打两份工,简直没人权啊!
祁逢言顺手关闭刚刚亮起的通讯器光屏,睨了安齐一眼:“我男朋友的手是你说拉就拉的?”
“呵呵,云痕要是知道我在这受你压榨这么多年,肯定替我报仇!”两人也算多年的朋友了,安齐已经非常懂得怎么扎祁逢言的心,临了要走了,到了门口不忘冲着屋内补刀:“当初是谁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非要跟云痕分手,现在偷偷摸摸叫起男朋友来了,不要忘了,已经分手了现在是前男友!”
“安齐,你他妈.......”
后面说什么安齐一个字都没听见,双手划拉着轮椅跑得飞快。
*
”咚咚咚——“
次日一早,云痕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房间的抗污染药剂,药量过大,助眠效果绝佳,导致云痕都没爬上床就靠在床边睡着了,醒过来发现脖子疼得要命。
他一手搓着脖子,一手拉开门把手,见到了在房门口精心准备摆了半天pos的祁逢言。
“......”
云痕的视线停滞在祁逢言的脸上。
他今天有了点人样,眉眼深邃,看着自己的目光如炬。
但......长在了一个阔面脸上,和云痕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合又分开。
像又不像。
他沉默着打量着对面这个人,想起记忆中的脸时明显有点出神。
云痕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冷。
以前其实看着还好,就是一副不太好打交道,桀骜的样子,这些年事情经历的打击多了,骄傲反被磨灭了,现在看着冷冷的,还有点颓废。
“早。”祁逢言打了个招呼,手心冒出个绿藤摇摇摆摆地伸到云痕面前。
长出的叶子晃了晃,像是也在打招呼。
“这是我花高价订制的头,怎么样?”
一语惊醒,云痕回过神,分清记忆与现实,咬牙道:“你给我下安眠药。”
然后伸手毫不客气地薅掉了碍眼的叶子。
光秃秃的藤蔓左右摆了摆,弯下了头,灰溜溜地被收回了袖子。
祁逢言把伸出的手也收回来,发誓道:“我真没有害你的意思。”
“那你给我准备的房间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刚才云痕发现真相后气得不轻,把喷洒安眠药的小机器都放到了口袋,现在一把丢到祁逢言脸上。
祁逢言同云痕解释:“晚间污染区产生的气体会进入城内,住宿区的每间房都会放置这种仪器喷洒特制的药物,这种药物有一定的助眠效果,也有阻隔污染气体的效果,是我的失误,忘记告诉你了。”
云痕:“......”
这话云痕也不知道真假,他只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恢复精神力的药剂效用时间在晚间被拉长了,不排除是不是存在那个特制药物起的效果,只能勉强地去相信这番说辞。
不过多的跟他计较。
*
祁逢言口中的总部实际上就是由城主直属的一个由行动组、巡防组、后勤组等小组,组成的一个保障城内居民生活、安全等多方面的机构。
这个总部选址相较于带云痕去过的黑金城明显更加偏僻。
一共是一栋八成楼的建筑,周围大多都是荒地。
云痕跟在祁逢言身后踏进大楼。
祁逢言走在他身旁,小声交代:“给你的这个身份现属于行动队三组,需要去签署调动手续,在三楼我会带你过去,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叶黎的表弟,这次转组就是听他的安排。”
“真有这个人?”
云痕误以为叶嗡嗡是个假身份,但连藤说的跟真的似的。
“当然,叶嗡嗡人虽然不存在,但这个身份是真实的,他在总部档案都是全的,档案科来看也看不出问题来,你只要记住我说的,你的表哥林黎将你放到我的小组,你是听他的话,才请调。”
云痕目光扫过一楼大厅,人不多,显得很空荡,皱了皱眉:“调动还需要这么清楚的原因?”
“不需要,”祁逢言说:“但你是生面孔。”
生面孔容易引人注意。
两人刚好走到电梯口,准备上三楼。
电梯开门,一只黄黑相间的毛绒胳膊伸出来,一把拍在祁逢言胸口。
云痕认出来,这是昨晚上来修过身份卡的那个人,似乎是叫李远。
“连哥,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总部了?”
祁逢言说:“带个人来办事。”
“哦,昨天我见过啊!”李远道。
祁逢言不想跟他多聊,随口应:“嗯,叶黎他表弟托我照应,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两人钻进了电梯。
“滴!电梯关闭——”
“欸,连哥——”李远突然想提醒下祁逢言,他的声音响起,就完全淹没在电梯的运转声里,祁逢言只来得及瞥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那后半句话像是播放卡顿的磁带,传来不太清晰的几个字眼:
"总...运了个...三楼...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