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软软的。 ...
-
葬礼渐渐接近尾声，冷色灯光从灵堂中央的天花板落下，将青年端庄摆在小腹前的手背皮肤映照得透白。
丧服的黑色与裸露在外的肤色形成极端的色彩差异，轻易夺人视线，原本还认真听着司仪悼词的陈晗景渐渐走神。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林黎知手上，继而看到了青年不知为何紧紧纠缠、仿佛无比紧张的手指。
陈晗景顶了顶腮，脸上随时间流逝愈发明显的巴掌印红肿鼓起，随他的举动传来来被扯动的轻微感觉。
不痛，但是有点痒。
陈晗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觉得林黎知连他都敢打，还有什么好害怕的，至于表现得那么紧张吗？
林黎知确实很紧张。
方执川的视线非但没有随时间流逝有所收敛，甚至愈发炽热，哪怕他已经悄悄转身，那道视线也只是转移阵地爬上了自己的脊骨。
林黎知深呼吸，终于忍无可忍朝那边丢去一个眼神，警告对方立刻停下这样的行为。
这一瞥没能让方执川有任何收敛，却意外惊动了在场另外两个一直关注他的人。
陈晗景终于意识到林黎知是为什么紧张了，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认识？他怒极反笑，是担心谎言圆不上才这么紧张吗？
陈晗景想，林黎知不会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吧？骗自己之前甚至都不和方执川串通好吗？
比起陈晗景的忿忿，他的父亲陈宥则是在发现蹊跷后显得平静多了。
这位被方执川私下评价为封建人士的老家伙只是抬头看了方执川一眼，很快再次闭目养神，只有眉宇间的郁气更深几分。
*
葬礼结束于正午时分，来吊唁的客人依次散去，倚靠在门框边的陈晗景不知何时消失，没和他们撞个正好。
方执川也走得很快，似乎有别的事要忙，这多少让林黎知松了口气。
场上除了陈宥外没有别人，秉持对长辈的尊敬，林黎知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摘下了掩面的宽帽。
黑纱层层叠叠，如流沙般从青年攥紧帽檐的指缝间流出，柔顺地垂在身前，如同端庄典雅的黑色长裙。
陈宥的视线扫过omega那张漂亮的脸，哪怕挑剔如他也很难对此等容貌出言不逊。
林黎知一动不动，依旧是一贯的沉默，像没感受陈宥落在自己脸上的刻薄目光，唯有捏着帽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再收紧。
平心而论，这样安静美丽的存在应当是赏心悦目的，哪怕是单纯带出门都能带给伴侣极大的满足感，可惜这样唯一的优点都因为陈晖晏的纵容难以派上用场。
林黎知不善交际，所以陈晖晏从未强迫他出席过任何宴会，外界对他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陈宥讨厌没有价值的东西，也讨厌陈晖晏这种做不到物尽其用的行为，要不是他才是陈家真正的当家人，陈宥拿捏不了他，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林黎知这样的人进门。
更别说，为了让林黎知那对贪婪的父母同意联姻，陈晖晏究竟放了多少血，割让了多少原本该属于他们陈家的利益，顶撞了他多少回——
这些纷乱复杂的想法让陈宥本就板着的脸愈发难看，不再佯装温和，径直朝林黎知伸手：“把晖晏的骨灰盒给我，你可以走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黎知的嘴唇瞬间抿紧，用力到几乎发白。
陈宥眼尖瞥见他饱满唇瓣上殷红的牙印，不由得嗤笑，内心揣测不知道是谁不知廉耻地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毕竟这个残疾的omega没法标记也无法生育，他的姘夫们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过过瘾了。
“你的价值已经发挥完了，还需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陈宥的回答毫不客气。
接待上午葬礼的宾客是陈宥认为林黎知唯一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至于下午下葬的行程——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当然没必要让他去。
“我暂时没工夫处理你，也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无论你去哪儿总之请务必安分一些，否则我不介意代晖晏管教你。”
陈宥完全是一副封建大家长的语气，没等林黎知回答直接夺过骨灰盒转身欲走。
空荡的灵堂却突兀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陈先生想管教谁？”
熟悉的音色惹得林黎知片刻失神，直到不速之客行至他与陈宥的中间，将刚刚咄咄逼人的家伙彻底挡住才恍惚找回思绪。
陈宥诧异叫出来人的名字：“林聿怀？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黎知近乎迟钝地眨了眨眼，嘴唇蠕动，没发出声音。
他困惑地看着这位自他结婚之后很久没有联系的兄长，如陈宥一样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聿怀推了下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礼貌的微笑：“贸然来访确实失礼，不过我想好歹是陈家的姻亲，您多半是贵人多忘事才会没邀请我们出席。”
他说得慢条斯理，陈宥却听得喉头一哽，因为他根本就故意的。
陈家自诩是有底蕴的大家族，陈宥理所当然看不上半道起家还卖子求荣的林家，陈晖晏都不在了当然懒得维持和林家的亲近假面。
只是这些话自己想想就算了，真要说出口还是不行的。
林聿怀是林家的“陈晖晏”，少年英才，在得到足够的资源后带领林家发展得很快，几乎可以说是紧咬在陈家后头，如果不是必要，陈宥不想和他硬碰硬。
陈宥勉强挤出个笑：“应该是管家疏漏了。”
林聿怀也笑：“无妨，我来这一趟也只是为了接小知回家。既然陈先生没工夫安置小知，由我接手再好不过。”
“我——”
林黎知瞬间抬头，手下意识想要抓上林聿怀的衣摆，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一时间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的样子可怜可爱。
林聿怀回头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男人上挑的狐狸眼微眯，嘴角弧度压下几分，语气倒是依旧和煦：“小知不想回家吗？”
林黎知又猛地低头，避开林聿怀的视线恢复沉默。
“呵。”
林聿怀莫名轻嗤一声，不再假惺惺和陈宥寒暄：“总之小知我带走了，陈先生不必送。”
男人上挑的狐狸眼微眯，嘴角弧度压下几分，语气倒是依旧和煦：“小知也该回家了。”
根本没给拒绝的余地。
林黎知又猛地低头，避开林聿怀的视线恢复沉默。
他向来是这样的，林聿怀并不意外，只是——到底不爽。
他在想什么？林聿怀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呵。”林聿怀轻嗤一声，放弃继续假惺惺和陈宥寒暄，“小知我带走了，陈先生不必送。”
陈宥面子被人拂了一地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聿怀带人离开。
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林黎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黑纱帽还被陈宥踩在脚下，已经满是灰扑扑的斑驳脚印。
不能要了……
林黎知于是回头，不再去想。
林聿怀人高腿长，林黎知只是短暂分了下神就落后一段，不得不加快迈步的频率吧，几乎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林聿怀就是这时突兀停下的。
林黎知退避不及，撞上他的背。
林聿怀垂眸看他，视线扫过他撞红的鼻尖，停顿一秒，很快明了林黎知刚刚做了什么。
他问：“舍不得陈晖晏？”
“只是——”林黎知讷讷张口，殷红唇瓣分开一道小缝，隐隐可以窥见其中更红的内里，舌头随刚刚吐出的字微微卷起，看上去很软。
林聿怀平静移开视线，没等他说完继续道：“陈晖晏已经死了。”
所以舍不得也没用。
林黎知的嘴又闭上了，取而代之用以表达情绪的变成了眼睛，粉色瞳孔暗淡下来，因为哭过一场留下的眼尾红更明显了。
他低下头，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颊从这个角度看更显清瘦，下巴尖而精致，整个人都有些萧条。
林聿怀的眉压下来。
下一刻，林黎知整个人都被蒙进宽大的外套里。
褪去外套的男人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方执川穿上正装后堪称“西装暴徒”的模样不同，他的身材极其匀称，劲瘦而不干瘪，抬手整理袖口时腰腹随呼吸能依稀看见衣物遮掩下的肌肉形状。
林黎知茫然扯下外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聿怀瞥他。
林黎知迟钝地猜测，大概是刚刚自己直接撞上去的行为正好触了对方霉头，惹得林聿怀洁癖又犯了。
“抱歉……”林黎知将外套叠好搭在胳膊上，“这个，我洗过之后再还你。”
林聿怀不置可否，只是说：“披上。”
林黎知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林聿怀继续向前走，直到林黎知跟上才不咸不淡开口：“外套左边口袋里有湿巾，把手擦干净再上车。”
碰过陈晖晏的骨灰盒，脏死了。
林黎知这一次却没有答好。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跨过陈家祖宅大门的时候停住，迈出的脚收回重新踩在祖宅的地面上。
“我不想回去。”
林黎知避开林聿怀瞬间看过来的探究眼神，小声重复：“我不回去，我想送阿晏最后一程。”
林聿怀轻笑：“需要我复述一遍陈宥的话，让你明白自己有多么痴心妄想吗？”
林聿怀惯来毒舌，只是很少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以至于林黎知表现得很局促。
他几次张嘴，却总在真的出声前止住，因为林聿怀说的是真的，哪怕留下他也根本不可能参与下午送葬的各项事宜。
林黎知这时有些后悔没要陈晗景那颗糖了，如果吃了润喉糖，清亮的声音或许还能给他添点气势，好不至于在林聿怀面前表现得如此弱气。
尽管如此，他依旧用自己喑哑的声音坚持道：“总能找到办法的。”
“……我带你去！”
带着粗重喘息的男声自林聿怀身后响起，很熟悉，是陈晗景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