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又开了》乃也

6、第 6 章

　　茶花又开了，在那冠幅巨大，热烈开放的茶花树下，孤零零垒着一个不高不矮的土堆，彼时，桃尤和梁今今蹲在坟前，给已故之人燃灯烧纸。
　　“妈，好久不见，生日快乐！”桃尤一边烧纸，一边说，“你也看见了，我今天还带了一个人。我想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她是我对象，是不是很好看？”
　　“阿姨，有我陪着桃桃，你放心，我肯定对她好。”梁今今认真地说。
　　下山的路上，桃尤敞开心扉和梁今今讲了过去的故事。
　　“八岁的时候，我爸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那时我还不明白，只以为他在和我玩。他经常给我买零食，和别的爸爸都不一样，我把它理解成父亲对女儿的爱，那时，村里的好多小朋友都很羡慕我，羡慕我爸对我那么好，简直是有求必应了。”
　　“直到有一天夜里，妈妈去外婆家了，没有回家。那天晚上，他挨着我睡，开始抱我，摸我。”桃尤的语气平淡得有些可怕。
　　梁今今握着对方的手，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阻止她。桃尤想说，她便静静听着，只有偶尔紧握的手告诉桃尤：我在这里。
　　“我那时还以为他在和我玩闹，没想到却是噩梦的一夜。我一直喊痛，可他根本不听我的，还让我不要告诉我妈。等我妈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那天他正好出门吃酒席去了，我就跟我妈说了那些事。
　　她听到后，只跟我确认了第二遍，然后让我脱了裤子给我检查，问我那天穿的哪条裤子。她最后在那条没洗的裤子上找到证据。那天晚上，我爸很晚才回家，喝得很醉，一进屋就要抱我，我不肯，他就拿兜里的糖引诱我。
　　妈妈听到他的声音，连忙从厕所出来，一进屋就看见我爸在亲我摸我，妈妈从他手里走我，大骂我爸是畜生。我爸不服气，把我妈打了一顿，我去拉架，也被我爸打了。
　　后来他打累了，躺在沙发上打呼噜。妈妈把我抱到卧室，给我换衣服，擦眼泪，哄我睡着。半夜，我妈拿灶台上的菜刀砍死了我爸。
　　等到天亮，家里来了好多人，妈妈也不见了，只有外婆和外公陪着我，大家都在哭。
　　我听见那些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说什么‘桃晓琴疯了，把她男的砍死了，警察刚刚才把她抓走，你是不晓得，满屋子的血，死得惨得很呐’‘他两个感情不是好得很，怎么整这么凶’‘好像是喝酒回来晚了，他们隔壁的还听到秦军打桃晓琴和娃儿了’……
　　那时我就明白了，爸爸死了，是我妈杀的，我妈也被抓了。”
　　“妈妈应该是给警察说了为什么要砍死我爸，因此酌情判了十年。她服刑期间，我一直寄养在外公外婆家，每天都给妈妈写日记，告诉我每天干了什么，告诉她我很想她，数着日子等她回家。
　　探监的时候，就会把日记给妈妈，妈妈也会给我写信。我们就靠着日记和信件成为彼此的支柱，就那样活着。
　　因为妈妈杀人犯的身份，我读书的时候没少受人欺负，外公外婆因为遭受别人的非议，对我也不好，可是我并不觉得有多苦，有多难捱。
　　因为我知道妈妈比我更苦，而且我还有妈妈，她说了她在牢里表现好，警官说了可以减刑，用不了几年就能出来了。等她出来，她就带我走，去外省工作，我们永远都不回来这个地方。”
　　“等到我十八岁那天，妈妈出狱了，我去接的她。她没有回老家，直接就带着我出省了。我们租好了房子，各自找了一份工作，每天只有中午和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可就算是这样，也觉得很幸福了。
　　然而世事却总在别人最幸福的时候给人当头棒喝，告诉你根本不配拥有幸福。那是一个秋天，我下班了去她厂里接她，准备去外面吃饭，给她过生日。她从厂门口出来，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渣土车撞了，全身没几块好的。”
　　桃尤说：“后来我带着她的骨灰回来了，把她葬在那棵茶花树下，妈妈说过，她从前就很喜欢那棵茶花树。在旅行社住了几天，我又走了。再一次回来，是外婆和外公去世的时候，他们死后，我就不再往外面跑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但这里有妈妈在。”
　　梁今今抱着她说：“现在也有我了。”
　　“嗯，现在还有你在，我又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存长篇的间隙撸了个短篇，算是写得顺畅。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写个小甜饼，但是我总是听到或者经历相似的事，因此桃尤的身世便也坎坷复杂了起来。不算存心，但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全是美好，而哪怕不美好，也总有一两件好的在等着我们，等着桃尤和梁今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