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蛇妖当做药引子后》宋清然

2、月下谈心 “本尊的药

　　夜里，白洵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伸个懒腰，胳膊伸直的瞬间却意外感受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滑落到了地上。

　　她揉揉惺忪的眼，转身竟发现地上是一件狐皮大氅。书房的空闲处，平添出一张床来，被褥齐全。

　　“这蛇妖，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白洵鹭甩了甩被脑袋压麻的胳膊，美滋滋地上床睡觉了。

　　＊

　　接下来的日子，白洵鹭渐渐从提心吊胆到放宽了心。

　　这蛇妖虽然嘴毒不饶人，可相处下来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完全无法将面前的冰山美人与传闻中掏人心肝的妖孽联系到一起。

　　现在她变着花样给蛇妖做人类的美食，蛇妖嘴上不说好吃，可是每次都吃个精光。白洵鹭很确信，自己已经抓住这只傲娇蛇妖的胃了。

　　此时白洵鹭甚至在庆幸自己坎坷的前十六年，若她是娇滴滴的小姐无一技之长，哪里有和蛇妖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个月过去，她的“药引子自救手册”已经从最初的两条，扩充到现在的二十三条。

　　第五条：蛇妖不识字，但喜欢听人类的话本。

　　第六条：蛇妖有些蠢，教了她几次如何用筷子，还总是拿反。罢了罢了，就由着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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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条：蛇妖很爱美，喜欢各种人类的发型。

　　第九条：蛇妖竟然会弹琴。

　　第十条：蛇妖爱吃热乎乎的核桃糕，但不爱吃生核桃仁。

　　第十一条：蛇妖讨厌吃茴香包子。

　　第十二条：蛇妖的嗅觉不太灵敏，有一次竟然闻了闻馊的饭，还是吃进嘴里，又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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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条：蛇妖的卧房不许靠近。

　　第十六条：蛇妖很爱干净。

　　第十八条：蛇妖白天不知所踪，也许在睡觉？只有到了晡食的时候，她才会打着哈欠出现。

　　第二十条：蛇妖吃得很少，却每次都要求做一大桌子。贪心的蛇妖！

　　第二十一条：蛇妖叫什么名字呢？妖怪……也得有名字的吧？

　　第二十二条：蛇妖有好多漂亮的衣服。是她用妖力变出来的，还是去集市偷的呢？

　　第二十三条：蛇妖不喜欢穿鞋，也不会好好穿衣服，总是露着腿……

　　“写什么呢？”

　　蛇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白洵鹭吓了一跳，毛笔从手中飞出去，墨汁点点飞溅到白纸上。

　　“我在写人蛇传，将你我相处的趣事写成话本，定定定……定会受欢迎的！”白洵鹭转头对上蛇妖将信将疑的墨蓝色的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还好蛇妖不识字，不然这上边写了她这么多坏话，她还不得张开深渊巨口生吞了自己！

　　蛇妖听闻，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是么？但愿你能活到话本写完的那天。”

　　她突然露出尖牙，幽幽地说：“别忘了，你是我的药引子。”

　　白洵鹭陪笑道：“不敢忘，不敢忘……”

　　＊

　　这天傍晚，蛇妖的心情似乎很好，一口气吃了八块核桃糕，又饮了两杯甘露竹酿。

　　吃饱喝足后，她问白洵鹭：“想不想出去走走？”

　　蛇妖这是在向自己发出邀约？白洵鹭眨巴了两下眼：“小人却之不恭。”

　　蛇妖冷哼一声：“谄媚之徒。”

　　蛇妖在前面走着，她比白洵鹭高出半头有余，长腿摆动间就落下她不少，白洵鹭一路小跑才能追上。

　　出了洞口，蛇妖一挥手，一道长长的青色的光从她的指尖飞出，而后在空中交织变幻，编成一张大网将洞穴入口罩住，这网流光溢彩，光影上下浮动，就像流淌着的松绿软烟罗。

　　“这是结界，以防庸人来扰。”惜字如金的蛇妖今日话格外多，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竟然解释了起来。

　　蛇妖突然转身凑近，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还没有等白洵鹭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平地，往空中飞去。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腰间是她冰冷的手指，白洵鹭滚烫的脸紧紧贴在蛇妖胸前，连尖叫都忘了。

　　这蛇妖的肉，好软好滑……

　　还没等白洵鹭细细回味，蛇妖已经带她稳稳地在悬崖上落地了。

　　“坐。”

　　蛇妖就那么自然地悬崖边上坐下了，白洵鹭看着悬崖下湍急的河水，心一横还是坐到了蛇妖的旁边。

　　“尊主，你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白洵鹭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试探性地开口。

　　蛇妖不置可否，只是沉默。

　　白洵鹭转头去看蛇妖。

　　她今日依旧没有好好穿衣服，一条青绿色的薄裙随便披在了身上，乌黑的长发散着，更衬得肌肤似雪。

　　蛇妖微微仰着头去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柔和地倾泻而下，落满蛇妖墨蓝色的瞳孔。蛇妖白雪般的肌肤像一件瓷器，美而易碎。

　　白洵鹭一怔，一时之间——

　　不知白的是月光，还是蛇妖的身子。

　　“白洵鹭，你为何不修真？”蛇妖突然侧脸看她，“你们人类，不都挤破了头想进护安堂吗？”

　　修真。护安堂。

　　护安堂汇集天下少年英萃，是所有修真人的梦想。

　　可她是天煞孤星，灵根奇差，如何走修真之路，又怎么敢妄想进护安堂大展拳脚？

　　白洵鹭双手撑在有小石子的地上，身子后仰，抬起头看着月亮。

　　“修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走这条路的。”

　　她一出生，就被灵媒的预言剥夺了修真的资格。

　　“况且，修真有什么好呢？无非有点声望，受人敬仰，可也多了很多掣肘。”白洵鹭微微勾起嘴角，慢慢道，“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不想整日打打杀杀。”

　　“和你相处，我才知道妖也是有好坏之分的。若是修真，必定因阵营对立要杀妖怪，可我的手上，不想沾上无辜的血。”

　　“你觉得本尊是好妖？”蛇妖笑出了声。

　　折断脖颈，掏光心肝。

　　如何能与爱吃核桃糕的她联系起来呢？

　　她不过就是一条傲娇毒舌，面冷心热的青蛇罢了。

　　白洵鹭坚定地看着蛇妖，点了点头。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酥麻的感觉从脚尖传来，很快遍布全身，而后意识全无，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保持着转头看着蛇妖的姿势。

　　蛇妖看着瞬间石化的白洵鹭，眼神一凛，沉声道：“荻枫，你这是做什么？”

　　空气中突然出现很多白色光点，很快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女人一身白衣，面容素净，轻笑几声道：“虞殷，何苦这么凶？这幻境还是我助你进入的，我又不是你的敌人。”

　　“进入第一世不说，我在此地无聊等了三百年，若不是她一个月前出现了，我定要找你讨个说法。”蛇妖冷哼一声。

　　荻枫一甩衣袖，一个小东西从袖中飞出，在她的手掌上飘着。原来是个白玉小秤，秤的两边分别有一白一红两个光球在上下浮动，小球中变化着许多画面，竟是蛇妖和白洵鹭的模样。

　　“这因果秤我也是第一次用，尚不知晓它的威力。你只用嗅觉换一个换回一切的机会，不亏。”荻枫看着两个小球道，“进入这一世也好，从源头改变因果，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谁允你将前世记忆移入她的梦？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抹去……”

　　“既然决心改变，若一切都按照之前的轨迹，如何能行？”荻枫打断蛇妖，“这一世，就尝试让她走不同的路吧。寂灭剑已出世，就在迷迭峰，你去取来，给她做灵器。”

　　蛇妖沉默。方才白洵鹭说自己不想修真，她能很明显感受到她话中的苦涩。她这么要强的女孩，怎么会不想拼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曾经蛇妖从来都没有问过白洵鹭的志向在何方，如今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要助她实现心中所愿。

　　荻枫道：“待你取回寂灭剑，我会助她一臂之力。先别过了。”

　　白色光点很快消散，荻枫也没了踪影。被定在原地的少女醒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头怎么有些疼……”

　　蛇妖僵着一张脸：“走了，白洵鹭。”

　　蛇妖变脸好快。方才流露出来的脆弱，转瞬即逝。

　　不等她反应过来，蛇妖依然长臂一揽，带她越下了悬崖。

　　疾风呼啸，她贴紧蛇妖，后知后觉地想：蛇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

　　第二日，蛇妖告诉白洵鹭她有正事要做，需暂时离开洞穴半月，让她看好家。

　　临走前，蛇妖捏了捏她有些肉乎乎的脸：“长肉了，做药引子正合适。十日后，拿你入药。”

　　蛇妖的语气可不像开玩笑。

　　白洵鹭苦涩地陪笑，看着蛇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洞穴，随后青光就笼罩住了入口。

　　很明显，她设下了结界，是怕自己跑了。

　　洞中有她前几日去山上采的各种野果蔬菜，对付十日倒是够了。

　　可想想蛇妖说十日后要拿自己入药，白洵鹭心中一阵酸涩。蛇妖想要杀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古怪的蛇妖，或许一时兴起动动手指，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

　　蛇妖不在家，白洵鹭做大王。

　　蛇妖的卧房平时设着结界，她曾经试着靠近，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狠狠拍在了地上。

　　蛇妖这次走得匆忙，忘记设下结界，白洵鹭当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溜进了蛇妖的卧房。

　　蛇妖的卧房空旷，只摆着一张玉床和一张梳妆台，那玉床光是看着瓷白的光泽就使人冒冷气，难怪蛇妖的身子总是那么冷。

　　床上有一张手帕，图案应是鸳鸯戏水，可蛇妖把鸳鸯绣成了水鸭。

　　白洵鹭默默在心里记下第二十四条：蛇妖喜欢做女红，但手艺奇差。

　　她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幅画。那女子一身白衣，手执利剑，身姿清朗，只是……没有脸。

　　这……难道是蛇妖的心上人？可是为什么不画脸呢？

　　空气中突然卷来一股骚臭味，一道粉色的光在眼前闪过，白洵鹭的面前就多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粉衣少女。

　　她眼波潋滟，看着白洵鹭似乎有些吃惊：“呀，这千年独居老蛇妖什么时候收留了个人类？”

　　“这……说来话长。”白洵鹭能感受到这少女来者不善，可她显然没有能力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对方的瞳孔突然生出朵朵桃花，颜色瑰丽，白洵鹭迷了眼，感觉自己置身世外桃源。

　　“你身上的血，是我见过最纯净的。”美丽少女的脸上突然生出了粉色绒毛，咧嘴笑的同时两根尖利的獠牙露出，“让我尝尝是什么味道吧。”

　　白洵鹭的眼睛失了光彩，一步步朝着狐狸精痴痴走去。

　　“本尊的药引子，你也敢动？”

　　一声熟悉的冷笑从远处传来，随后巨大的蛇尾带着劲风甩来，卷住了狐狸精的腰身，狠狠摔在了洞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