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柏》Sponsor

2、六岁与永恒时间 医院内

　　医院内，看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屋内只有两个孩子，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父亲到现在还一直昏迷不醒，顾诚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咔哒咔哒”的转动，马上就快到十二点了。
　　顾辞摇了摇脑袋，硬撑着让自己不睡着，在病床前侯着，怕父亲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你先去睡觉。”顾诚拍了一下顾辞的肩膀，“我来守着。”
　　顾辞想表示自己不困，却被顾诚立刻打断，“我给你支个小床，去睡觉。”
　　语气中仅存的昔日温柔早已消失殆尽，透露着命令的口吻，还夹杂着疲惫。
　　顾辞沉默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把位置让给了顾诚。

　　在顾辞随意洗漱完后刚躺下休息，舒适感席卷上来，紧接着是疲惫和害怕，刚刚发生的事如同走马灯闪在自己眼前，如凌迟一般历历在目。顾辞不敢闭上眼睛，害怕着那些血腥画面。
　　顾诚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发现顾辞面色有点苍白，许是刚刚吓到了，毕竟是个六岁儿童。于是便调整了一下状态，揉了一把顾辞的脑袋，轻声说道，“别怕，哥在这陪你。”
　　这句话在说出口后，如同打了一针镇定剂，顾辞把被子半遮住脸，过了一会，轻鼾声响起，顾辞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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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诚一夜未眠，盯着父亲的脸看了一晚上，时不时回头看看顾辞的状态。
　　整个晚上，他的父亲状态一直维持的很稳定。
　　可顾诚毕竟还是个孩子，终于熬到天亮后，陷入沉睡。

　　顾诚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醒来时七点多，被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查房敲门声吵醒了。
　　顾诚注视着医生的动作，看检查差不多了，随口问道，“我父亲怎么样，状态还好吗？有苏醒现象吗？”
　　“小朋友，你父亲目前状态稳定下来了，不过暂时没有苏醒现象，这也是正常的。”医生弯下腰摸了摸顾诚的脑袋，“还需要继续休养留院观察，但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诚视线正好落在白大褂上的工作吊牌，这位主治医生叫彭愿。
　　顾诚抬头看了看彭愿的脸，眼睛给人一种笑眯眯的感觉，让人很快能放松下来……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他。
　　“嗯，您说。”顾诚猜想应该是和病情有关，点头让医生继续说。
　　“小朋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来面对你父亲将来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问题，不过这种概率目前观察还是比较小的，但是……”彭愿顿了顿，接着说，“很大概率，你的父亲未来是离不开床了。”
　　顾诚思考了一下，按照医生所说，那自己父亲大概率就是要瘫痪在床了。
　　那也好，省的酗酒家暴，有意识还能看管公司就行。
　　顾诚就像松了口气一样，不过面对生人，顾诚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彭医生。”顾诚准备把医生送出去，却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辞醒了。
　　“哥。”顾辞每天睡醒之后都会下意识叫一声哥。
　　彭医生盯着顾辞的脸看了一会，顾辞觉得很不舒服。突然，彭愿好像是忘了什么又突然想起来，拍了拍口袋，找出了两颗水果硬糖。
　　“给，小朋友，和你的弟弟分享吧，那我先走了，有情况通知我。”彭愿把两块糖塞进了顾诚手里，摆了摆手，走出了病房。

　　顾诚看着手心的两颗糖，一颗是橙子味的，一颗是草莓味的。
　　顾诚把手中橙子味的递给了顾辞，“哝，你最喜欢的橙子。”
　　从小到大顾辞最喜欢的水果是橙子，最喜欢的口味是橙子味，只要有橙子口味，顾辞会毫不犹豫挑选那个。
　　顾诚自然是最清楚的，他可是世界上最懂顾辞的人。
　　说罢，顾诚把草莓味硬糖剥开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发现有点齁嗓子，太甜了……橙子味的是不是能好点。
　　顾诚有点好奇橙子味的是不是能好吃点，“甜吗？”
　　顾辞摇了摇头，“酸，不像橙子，酸度倒像是柠檬的了，结果味道还是橙子。”
　　看着顾辞有些皱紧的眉头，轻声说道，“等父亲出院了，回家我给你买橙子，用橙子榨的汁给你熬橙子软糖。”
　　看到顾辞眼底发光，顾诚笑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
　　不过看来这个糖不怎么好吃，下次彭医生再送，也没必要收了。

　　父亲留院观察了一周多，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些浑浊的眼睛环顾了周围，发现是在医院，然后眨了眨眼，准备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顾诚这时刚好打水回来，又拿了棉签，准备给父亲润润唇。结果回来就发现父亲已经醒了。
　　父亲张了张嘴，长时间未摄入水导致嗓子又干又紧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个单音节来，“你……”
　　“别说话。”顾诚把棉签蘸了点温水开始擦拭父亲的嘴。
　　见父亲很配合，又开始解释，“医生说，你以后都无法独立行走了，头部受到了重击压迫了神经，导致你只能瘫痪在床，”顾诚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有精力的话给公司想想办法吧，不能总靠其他老总，不然会被‘吃’掉的。”
　　顾诚看到他的父亲已经再次把眼睛闭上，似乎是不愿多听，又或者是累了，但看样子应该还醒着。他停止了擦拭的动作，轻声说道，“你还得再观察观察，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过一阵子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先好好休息吧，我一会再来看你。”
　　顾诚在出门前，他的父亲都没有再睁开眼过。

　　为了照顾父亲，顾诚这几天的课一直缺着，每天送完顾辞去幼儿园就会回到医院。
　　顾诚是班级里的特优生，班主任也了解了他家的情况，也就准了假，不过小升初的期末考试马上就到了，老师还是不太放心便打来了电话询问。
　　“喂，老师好。”顾诚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小诚啊，老师马上有课就直说了，”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应该是在课间，“再有一周就要考试了，不论如何，也来学校上几天学吧。你的父亲状态还不太好吗？”
　　“嗯……”顾诚模糊的应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毛巾给父亲擦脸。
　　“但学业毕竟也是大事，作为小学最后一场考试，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考的更好。小诚，实在不行找找护工照料几天呢？至少先把考试考完好吗，别给自己留遗憾啊。”老师也很关心顾诚这样的好孩子，倘若是因为家里的这种无法逆转状况而耽误了未来，那真是太可惜了。
　　“好，我明白的，谢谢老师关心，”顾诚换了一只手，接着给父亲擦拭身体其他部位，“我过两天就去上学。”
　　电话挂断了，但是父亲现在是离不开人的，交给别人不是很放心。
　　“去……上……”父亲现在说话很含糊不清，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在尽作为父亲的责任，虽然已经迟到了，儿子也不是很需要，但他头脑还是清醒的，他不能因为自己身体状况一直耽误儿子的未来。
　　“找……保姆……”
　　这两天内，顾诚找了家里定时打扫卫生的保姆，让她来照顾几天。父亲的状态也越来越稳定，也算放心交给保姆。顾诚跟保姆交代了注意事项，还特意嘱托了让保姆去幼儿园接送顾辞的事。
　　不过这天，顾诚还是亲自去幼儿园把顾辞接了回来，“小学放学比幼儿园晚，这几天先让保姆阿姨接送你。”
　　顾诚向顾辞交代了清楚，顾辞也知道这几天哥哥很忙，不能让他担心，就让哥哥早些休息并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有了这句保证，顾诚也放心多了，早早洗漱好后定了个闹钟便早早睡下了。
　　这是顾诚自父亲出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顾诚在学校安安稳稳的复习，直到考试结束。
　　小升初的期末考试成绩很快就下发了，哪怕顾诚缺了很久的课，也只来学校上了五天课，还是考了学校年级第一，顺利考上了本市重点学府，沂潼。
　　沂潼采取了连续性教育，是一所完全中学，作为重点学府只要成绩优异就可以初中部直升高中部，避免中考压力也同时保留优秀人才。沂潼距离家也近，这个消息算是这个月来顾诚最开心的事了。

　　顾诚在彻底放了假之后，开始给父亲准备出院手续。
　　但是这几天的天气不太好，天一直阴沉沉的像是能把人一口吞掉。

　　彭愿单独找到了顾诚，准备单独和他交谈点事，以主治医生的名义让顾辞无法拒绝。
　　“小诚，这次找你来，主要是关于你弟弟的事情。”彭愿抿了一口茶。
　　“……我弟弟？和你什么关系。”
　　“你知道吗，我，以及你的父亲母亲，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彭愿笑着解释道，“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顾诚静静的听着彭愿的话。
　　“我知道你的母亲是难产死的，对吧？当时，你的父亲在出差，是我见得你母亲最后一面。她原先也和我说，说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像她一样成为钢琴家。”
　　顾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的，他母亲的确这么想，在弟弟没出生之前是母亲担任的自己钢琴老师，不过自己一直没什么天赋，只是能弹出音色罢了，没有感情的融入。
　　“所以，你想给我弟弟培养成钢琴家？”顾诚明白了一些，浅浅微笑着，一动不动看着彭愿。
　　“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方便。无论你想不想，这都是你母亲的遗愿。让你弟弟留在你身边会耽误他的天赋。而且以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来讲，我作为他的老朋友，顾辞实在不适合再留在那个家里了。”彭愿用手敲了敲桌面，场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谈判，一场倒塌性胜利的虐杀。

　　阴了几天的天空也十分应景的开始倾洒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