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自堕》梦有灵

1、梦回

　　“吱嘎…”

　　门把手被转动打开了，一个男人拎着一个正方体物品，缓缓而入，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白大褂，样貌英俊，眉目清冷，面部线条冷锐，笑起来的时候，如浴春风，面无表情的时候，倒是让常人有些不敢接近。

　　此时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惯常的职业笑容。

　　“今天怎么样？”男人出声，声线低沉温和，带着些磁性。

　　不远处，坐在电竞椅上打电脑游戏的少年，头也不抬冷漠无然：“不怎么样，陆医生，如果你能跟我父亲提议，让他恢复我的正常社交，也许我会更好。”

　　陆医生看了眼桌子旁边的散开的各种药物。

　　“小少爷，不是我不让你社交，是你确实没有能够控制你自己情绪的能力，作为一名医生，我不仅要为病人考虑，也要为旁人考虑。”
　　少年嗤之以鼻：“那到是还要感谢感谢陆医生的菩萨心肠了。”

　　“不客气。”他走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小生日蛋糕。裴寂，祝你生日快乐。”他将生日蛋糕放在小少爷桌上。

　　裴寂微愣，他转头看向陆医生：“你……”

　　“我帮你点个蜡烛吧，你可以先想想一会要许什么愿望。”

　　“愿望？”裴寂呆愣重复了一句。

　　他看着蜡烛上冒出的荧荧烛火，忍不住反复眨了几下，他自己不知道，别人也未曾看到，他的眼眶竟是红了一圈。

　　“我没有什么愿望，因为往往事与愿违。”裴寂用那种平常一样冷漠无所谓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异样。

　　可他心中却默默的看着那点烛光，无声许愿：希望来年这个虚伪又负责的医生还能再陪他过一次生日吧。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患有心理疾病的富家叛逆少爷和情绪稳定的年轻清冷医生相处地越发和睦。

　　可好景不长，十一个月后。

　　一天如往常一样，裴寂坐在房间里等着他。

　　等到人来，他很高兴，却必须要控制好自己，同时也掩饰着自己，他看着手机，不曾转头，因此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陆医生今天穿的是常服。

　　“陆医生，我的病情最近应该趋近于稳定了吧？”

　　“是的，很为你高兴，小少爷。”陆医生心中有些犹豫，这是他整整二十二年里少有的。

　　但他还是说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我已经向裴总提出了辞职，裴总答应了。”

　　裴寂乍然转身，惊诧出声：“什么？！”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太高，使得自己的某一处神经正在蠢蠢欲动。

　　裴寂，你不能再伤害别人了。

　　他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垂落在身后的手握成拳，用力的充红。

　　陆医生敏锐的注意到了，他心下微松，心中赞许了眼前的少爷。

　　“为，什，么？”他面部有些狰狞，一字一顿问他。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也不肯要我！

　　为什么连心理医生也不能接纳他…

　　“小少爷，我想我没有必要向你报备吧。”他刚心中赞许完少年，就发现对面的人，面色沉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质问他，他心中有些不愉和不妙。

　　本也就是医者与患者的关系，他本来都不用向他做个告别的。

　　“你！”裴寂抿了抿嘴，换了一种说话方式：“陆医生，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如果你不想毕业后只是单单在我这当个家庭心理医生，那你可以继续把这里当一个兼职的工作，如果是对工资不太满意，我们可以重新商定，我都会跟我父亲说的。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小孩果然是小孩，医学生大多都是八年本硕博连读的。况且就算不是本硕博连读，临床类医学专业读本科也需要五年。

　　“谢谢小少爷抬爱，我很荣幸。但是对不起，这次不得不让你失望了。”

　　“如果我一定要问出个缘由呢。”裴寂走近几步。

　　陆医生同时后退几步，头往后仰。

　　他指了指额角，狠下心，吐出的话更添冷漠：“你就当我害怕了吧，小少爷。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没有人希望自己身边一直都有一个随时会发病的不稳定因素。我很爱我的弟弟妹妹。”

　　裴寂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我……对不起，我求求你……我会更加努力控制我自己，我已经快可以做到了，不是吗？这样，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有些弯曲，他那好看，笔直修长纤细如冷白玉一样的手，攥的很紧地做出了一个“1”的手势。“我一定可以证明我自己的，你能不能不走？”小少爷第一次放下了自己的傲骨，眼里带着希冀。

　　“小少爷，别这样，我只是一个医生，医生并不是难以取代的，我相信你未来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医生，他一定会比我勇敢，也相信你会更好的，但这个人不会是我来陪你了。”

　　陆医生转身离开了，临出门时，他说：“小少爷，以后别再轻易求人了，在这个世界上，离开是常态，能够坚守留在对方身边的人是极其少的。”

　　好歹是养过一阵的少年，我希望你永远具有傲骨。

　　他看着裴寂低下头，心想。

　　裴寂的头垂了下去，双手握拳攥的很紧，血肉充红，隐隐约约可见殷红的血丝蜿蜒而下。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医生走后，小少爷是个什么情形，也没有人知道在往后没有那个医生的生活里，小少爷是怎么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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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漆黑，整体比较偏暗色调的房间里。

　　“陆迟…别走！”

　　躺在床上身量硕长的青年猛然惊醒，头冒冷汗，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血色近无。

　　“又做梦了……”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药瓶，倒出一颗，随意丢进嘴里嚼了嚼。

　　“滴滴滴”电话响起。

　　裴寂漠然的神情微动，他咳嗽了几声才接通电话。

　　“喂，老裴，不是说好聚餐的吗？这都日上三竿了，您这人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影儿呢？”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声音很是磁性和懒散。

　　“我马上到。”裴寂声线温和，语调不疾不徐。

　　“行，就等你了，云湖餐厅啊…哦，对，今天给你们介绍个人，我哥，这男妈子天天在家太无聊了，索性我就带出来给大家认识认识。告诉你，我哥，超帅！”

　　“哦，好。”

　　说完之后裴寂等对方挂完电话才放下手机。

　　他执行力很强，放下手机就去洗漱和换衣服了。

　　云湖餐厅。

　　“你好先生，请问你有预约吗？”仪容干净整洁，身材高挑的服务员微微弯腰询问。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裴寂拿出手机示意。

　　“喂，老裴，你到了吗？我们在楼上包间…沈昌，我们哪间包间的？……202室，我哥请客吃饭，你快上来。”

　　“嗯，好。女士，请问202包间是往这边走吗？”裴寂惯常的温润绅士。

　　“是的，我带您去，请随我来。”

　　202包间。

　　陆铭见有人敲门，就这敲门的力度和声响的频率，他一下子就知道是裴寂这君子到了，起身过去开门：“老裴啊，你可终于到了。”
　　裴寂微微浅笑：“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