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平》楚晚临

1、梅雨季

　　六月的青阳，雨总不停。
　　潮湿阴暗的空气弥散，茉莉花瓣混杂着淤泥在青石路上留下印记。
　　高二八班正对着操场，刚下过雨后，靠近窗边的书本纸页上就会被浸湿，黑色笔墨被晕染开来。
　　刚写完一封信，模糊不清的文字改了一遍又一遍，涂涂改改后，本就潮湿的纸张已经杂乱不堪，落款处是划了又写好几遍的名字，字迹锋利纵逸俊秀。
　　怕是那个人看了会笑吧，是先笑这封信的混乱不堪还是落款处的署名呢。
　　其实悄悄给他写信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一次。
　　信纸的右下角，是两个字母。
　　自己的署名始终还是短短的两个英文字母：Pr。什么含义早就忘了，应该是在第一次写信的时候，应该是冬天，这是有特殊含义的，可现在想不起来了。
　　记得第一次给他写信还是因为宋常晓。
　　宋常晓是我在初一认识的，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是在青阳二中，是青阳数一数二的重点初中。
　　那时候我的分数线擦边进了一班，班里都是接近天才的人，他们有些每天都在讨论问题，有的就是在闲聊一些趣事，而我却因为学习不如他们，受到了精神上暗暗的孤立。
　　高一新生入学典礼上，八班作为全县第末的班级位置被安排到了最偏的角落里，那时候还很热，角落的青苔遍布，石缝中钻出几朵淡粉色的嫩花，空气有一股炽热的味道。
　　转学来的一个男孩站在对尾，头发有些凌乱，校服松松垮垮的，“王胖子”在后面训着他，听着像是来晚了翻墙进来的。我不由得感叹他的勇敢。
　　连青阳的墙都敢翻。
　　其他人不免目光有些被吸引过去，他的脸很白净，下颚轮廓清晰锋利，眼睛又透露出一丝柔和，很好看。是一个顶好看的人。
　　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在开学典礼上。之前从没有见过他。
　　多部分阳高的学生都是由县四中升上来的，而那一小部分就不知道了，传的多的说法就是花钱进的。市第一高中，除了四中，其他的进来简直是难如登天。这让我开始怀疑他。
　　“有请入学考试第一名的温酌同学上台讲话。”
　　校长忽然拔高的音调把思绪拉回，本来在最后面的那个男生，从队伍间穿梭过去，慢跑到了主席台下，原本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混子，甚至开学第一天就被处分了。
　　可是却一步步走到了正中央的话筒处，校长也为他腾出了位置。
　　校长从身边的木桌子上，托起那条红色丝绸绣着金字的锦旗，双手递给了他。
　　操场顿时就有点沸腾了。
　　可还没人来得及反应，台上已经试好音的男孩，已经开始发出声音。
　　“大家好，我是温酌，感谢大家在这里听我的演讲，在本次的全市抽考中以及入学考试中，我取得了全市第一的成绩，这对于各位在场的高手以及我们无限可能的未来，并不算什么，我在这里由衷的祝愿大家，希望在三年后的高考，大家都会超越过曾经的自己，登上属于自己的演讲台，谢谢大家。”阳光沐浴在少年淡蓝色的校服上，白色透亮的虎牙在光照下愈发清晰。半框眼镜又有些沉稳，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的感觉。
　　眸子润出水光，我愣愣的看着那个台上的男孩。
　　那段发言没有什么精心绘制，也不是生硬的演讲词，也不是如出一辙的分享经验，而是一个少年对大家未来的真心祝愿。
　　他朝大家点头示意后，大步朝右侧的台阶走去，棕红色宽大的台阶，衬得他有些清瘦。少年走起来，是带着风和光芒的。
　　操场上响起震耳的掌声，而又嘈杂。
　　“我去，好帅！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呢，一看就是温柔的学霸。”
　　……
　　大概是因为天气热的原因，我不是很能听清周围人的话，大脑也不能及时的给出反应，我意识中的上一秒还停留在那少年的演讲词上。
　　他的目光短浅，而又充满生机，向台下瞟去。
　　眼神的交汇，让我轻颤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那双眸子朝我看来的时候，是淡然的，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就像是在随意的发呆一样。可又讨喜。
　　可这样的时刻也不过三两秒，眼神被收回，我也默默的低下了头，静默的听着后面演讲。
　　“感谢温酌同学的讲话……”
　　后面无非是一些繁琐的鸡汤，以及阐述学校的优秀之类的话，我的注意力也转向了那少年。
　　他朝台下鞠了躬后，从演讲台的一侧退场，径直朝操场中央走去。
　　那个方向，是我们班的位置。
　　我朝后望去，见他迈着步子，站定在队伍的最后，闻雅雅一看到他，就也到了队伍的最后，脸上挂着笑容，跟那少年谈论着。
　　闻雅雅是我们的新高一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主教科目是物理，也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早在入学以前，就听哥哥说过。
　　清脆暗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是他在回应，周围的喧闹好像被隔绝。
　　“没有，我没抽过烟老师，应该是刚才去后台沾的。张校刚才抽烟呢，应该是他的烟味。……嗯那个竞赛参加了，但是成绩不是很好，拿了全省第七……”
　　微弱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让我耳膜震荡。
　　前面那句话，他在撒谎。
　　张校长从来都不会在学校抽烟，后台的办公室也是不允许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我轻轻的闻了闻，我们的距离不是很远，只有一米左右，燥热的空气裹杂着那淡淡的葡萄西柚的烟味，冲进了我的鼻腔。
　　这种清甜的味道，一个快五十多岁的校长怎么会抽呢？
　　所以，他还会抽烟。
　　“不是你抽烟了就好，咱们学校的规章制度很严的，千万不要被逮到违纪，否则可能会记到档案。”
　　温酌点了点头。
　　闻雅雅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听了会讲话，眼看就要结束了。
　　“一会结束到我办公室一趟，带着你的档案和成绩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