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与尘冬

7、第七章

　　走出宿舍楼时，傍晚的校园已经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天边的云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映得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抱着书本匆匆赶往图书馆，有的则悠闲地散步聊天。

　　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欢呼和笑声，给这个傍晚增添了一丝活力。

　　尹倾升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脚步不紧不慢。走到校园门口时，她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她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是一只小狗挂件，看起来有年头了，摸起来手感很好。小狗的眼睛圆溜溜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小小的红色围巾，显得可爱又精致。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应该很珍惜，虽然小狗已经不新了，但红色小围巾很干净，想必它的主人应该经常洗。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挂件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人，显然挂件的失主已经走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挂件也放进了包里，想着等有机会再找失主。

　　走到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给校园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尹倾升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黑色的车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调，双闪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她。

　　是尹桉的车。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尹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葡萄汁递给她。
　　“给。”

　　尹倾升愣了一下，接过葡萄汁，心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葡萄汁的标签是她熟悉的牌子，包装甚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啊。”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尹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和沉默。

　　她侧头看了看尹桉，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家门口时，尹倾升终于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精致的礼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尹桉。

　　“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这是你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尹桉愣了一下，接过礼盒，眼神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惊讶。他低头看了看礼盒，又抬头看了看尹倾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谢谢。”

　　站在家门口，尹倾升心里还有些紧张。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有半年了，除了两个月前的颁奖典礼在远处见到了父亲一眼之外，两人也好久没见过了。

　　那次见面，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匆匆领完奖就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继母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尹桉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回来了。”尹万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尹倾升点了点头。

　　林一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倾升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吧，菜马上就好了。”

　　尹倾升应了一声，放下包，走进洗手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紧张。

　　饭桌上，氛围有些尴尬。尹万平本就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尹倾升，但什么也没说。

　　继母则一直忙着给大家夹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倾升，多吃点，这是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尹倾升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但没什么胃口。

　　“尹桉，最近学习怎么样？”父亲突然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
　　“还行。”尹桉简短地回答，低头扒了一口饭。

　　“听说你们系最近有个比赛，你参加了吗？”继母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尹桉：“嗯，参加了。”

　　“结果怎么样？”尹万平又问。
　　“还没出结果。”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尹倾升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任凭尴尬的气氛肆意地蔓延。

　　饭后，尹倾升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完全没看进去。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不知道电视里讲了什么。

　　林一苑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倾升，吃点水果吧。”
　　“谢谢林阿姨。”

　　就在这时，父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倾升，来书房一下。”

　　该来的还是得来。

　　尹倾升跟着尹万平走进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灯光柔和却显得有些孤寂。

　　她心里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和之前站在家门口时的紧张不同，更像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被揭开，带着一丝不安和抗拒。

　　尹万平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下。尹倾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她大概只有十岁，尹桉还是个小小的男孩，父亲和继母站在他们身后，笑容温和。

　　尹万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微的“咚咚”声。终于，他开口了：“最近怎么样？”
　　尹倾升愣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还行。”

　　“学习呢？”父亲又问，语气依旧平静。
　　“也还行。”

　　尹万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你保研了？”
　　“嗯。”

　　“什么打算？”尹万平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语气似乎有些关切。

　　尹倾升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心底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她想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远离这里的一切。

　　可这个答案，她说不出口。

　　“还没想好。”她最终说道，语气模棱两可。

　　尹万平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保研是好事，你得有个明确的计划。”

　　尹倾升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烦躁，但没有表露出来：“我知道。”

　　尹万平沉默了一会儿：“倾升，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关心不够。”
　　这句话像一根刺，突然扎进了尹倾升的心里。

　　她厌恶这种马后炮一般的关心，也瞧不上这种施舍。

　　这些年，她的心态一直很明确，利用这个家里能够给她的一切，然后趁早让自己有能力远走高飞。

　　她觉得自己心里确实很阴暗，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这个家欠她的，所以从来都是努力去忽视来自自我阴暗面的负罪感。

　　听到父亲这句话后，她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突然涌了上来。

　　不想装了。

　　她的语气顿时充满冷意，“爸，其实我已经有打算了。”

　　尹万平愣了一下：“什么打算？”

　　尹倾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我想出国读研。”

　　尹万平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了：“出国？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尹倾升的语气平静，眼神非常坚定，“我早就想好了。国内的环境对我来说……不太适合。”

　　尹万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片刻后，尹万平再次开口，他语气十分不赞同：“出国不是小事，费用高，压力也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尹倾升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我会努力申请奖学金。如果家里不支持，我可以在国外勤工俭学。”

　　尹万平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倾升，这不是钱的问题。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帮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尹倾升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

　　尹倾升回到寝室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推开门，室友们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声音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寝室掀翻。

　　她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回想着今天和尹万平不欢而散的对话，心里有些割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太跟过往过不去，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却还是无法释怀。

　　另一方面，想到父亲那句“这些年对你关心太少”，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觉得既可笑又无奈。

　　她心里那股烦躁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对父亲的态度有些偏激，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每次想到母亲的离开，想到父亲对母亲的冷漠和背叛，她的心里就会涌起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倾升，你回来了？”林小满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尹倾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张悦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尹倾升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林小满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你看起来像是被人欠了几百万似的。”

　　尹倾升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那股烦躁稍微散了一些。她知道室友们是在关心她，但她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她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真的没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就是有点累了。”

　　林小满和张悦对视一眼，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解释，但也没再追问。

　　她们继续聊起了刚才的话题，话题从最近的考试到校园里的八卦，气氛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寝室掀翻。

　　尹倾升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那股烦躁渐渐散去。她打开包，准备整理一下东西，突然看到了今天捡到的小狗挂件。

　　“咦，这不是江屿白的吗？”林小满突然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尹倾升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林小满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当然知道啊！你看这个挂件，跟江屿白包上的一模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尹倾升：“你看，这是之前论坛上有人偷拍的江屿白的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来他包上挂的就是这个。”

　　尹倾升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江予白正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包上确实挂着一只白色的小狗挂件，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还真是。”尹倾升低声说道。

　　“你怎么会有他的挂件？”张悦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光芒。
　　“我捡到的。”

　　“捡到的？”林小满瞪大了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办？还给他吗？”
　　“要不我帮你还给他吧？”林小满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正好我可以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他。”

　　尹倾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还是算了吧，他脾气也不好。”

　　林小满撇了撇嘴，显然不太相信：“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对我就很温柔呢！”

　　尹倾升摇了摇头，想到那天看到的表白被拒场面，懒得再解释。

　　苏雨晴突然插了一句：“谁捡的谁还，倾升自己会还的，你就别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