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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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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大吵一架，尹倾升反而清醒多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父亲的缺席，继母的客气疏离，这些她都能坦然接受。
独自面对一切好像根本就不难。
母亲离开后她就不再奢求过什么家庭的温暖，也从未期待过谁的关心。
感情是多余的，依赖是软弱的，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
可为什么，刚刚在饭桌上她会因为父亲的反对而感到愤怒？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冷漠而感到失望？
明明她早就知道，这个家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明明她早就决定，要利用这个家里能提供给她的一切资源，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稀疏，月光也被云层遮住，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忙于工作，很少回家。
每次她拿着满分的试卷，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想要得到一句夸奖，可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嗯，不错。”然后转身离开。
那时候的她，还会因为他的冷漠而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继母对她客气，而幼年时期的尹桉则像个跟屁虫一样，总是黏在她身后。
她曾经试图接受这个新的家庭，后来发现她做不到，不光她自己做不到，父亲做不到，尹桉做不到，本就应该如此，他们才是一家人。
她只是前人留下的一些不知道怎么清理的东西。
不能丢，但留着又很麻烦。
于是她利用父亲的资源，上了最好的学校；她利用继母的客气，得到了生活上的便利。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可刚刚为什么还会生气。
“真是可笑。”尹倾升再次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尹倾升回到寝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林小满和苏雨晴的床铺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她们没吃完的零食和半瓶可乐。
她看了看手机，发现林小满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去逛街啦，晚点回来，你要不要一起？”
尹倾升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衣柜前翻了翻，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烟盒已经有些皱巴巴的，里面的烟也只剩几根。她捏了捏烟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抽出一根，走到阳台。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她很少抽烟，上一次抽烟还是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僵到了极点。
于是，她开始抽烟。第一次抽烟是在学校的天台上，几个同学偷偷递给她一根烟，她接过来，笨拙地点燃，呛得直咳嗽。
直到她习惯了那种呛人的味道，甚至觉得，烟雾缭绕中，她可以暂时忘记家里的冷漠和孤独。
直到有一天，尹倾升在体育馆后门抽烟被学校发现了。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语气严厉地批评了她，还通知了家长。
尹万平赶到学校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骂了她一顿，说她丢人现眼，不学好。回到家后，他没收了她的手机和电子设备，断掉了她的生活费，整整一个月，她连买早餐的钱都没有。
后来，她慢慢戒了烟。本来也没什么瘾，只是觉得抽烟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上大学后，她离开了家，心里自由舒坦多了，所以慢慢的也就不碰了。
尹倾升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女生宿舍的阳台正对着学校的篮球场，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上也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步履匆匆，似乎都在赶着回宿舍。
尹倾升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她抬起眼睑，漫不经心地向远处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篮球场，突然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个人站在篮球场的边缘，他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正在看她。
是江屿白。
尹倾升顿时觉得手中的烟有些烫手。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迈开步子，朝宿舍楼的方向走来。
尹倾升的心跳得更快了，手里的烟头已经烫到了手指，她浑身一激灵。
她看着江屿白一步步走近。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起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宿舍楼不过五层之高，尹倾升住在二楼，这个高度就算楼下打个喷嚏也能听见。
“下来。”
江予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举起来晃了晃。袋子里的药盒和纱布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尹倾升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她的腿受伤了，伤口需要经常清洗换药。
“等我一下。”她说完，转身回到房间，随手披了件外套，拿起钥匙下了楼。
走到楼下时，江屿白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药袋，目光淡漠地看着她。
“给。”他将药袋递给她，“伤口要每天清洗换药，别沾水。”
尹倾升接过药袋，低头看了看，里面除了药膏和纱布，还有一瓶消毒水。她轻声说道：“谢谢。”
江予白点了点头，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会过肺呢。”
“……”
他似乎勾了勾唇角，尹倾升顿时有一种被从头到脚的尴尬贯穿的感觉，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了个正着。
江屿白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准备离开，随即他定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补上一句：“少抽点。”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我本来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
尹倾升：“你抽得可比我凶多了吧。”
江屿白愣了一下，随即闷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但却让尹倾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走了。”屿予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丢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尹倾升有种被人调戏了的感觉。
她拿起药袋，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发现除了药膏和纱布，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
便签上写着几个字：“按时换药，别偷懒。”
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江屿白的笔迹。
小鬼。
—
国庆假期不知不觉只剩最后一天了。
尹倾升每天去食堂时，都会不自觉地瞄一眼校园停车场。停车场里总共也没几辆车，一放假，老师们都走了，整个停车场空荡荡的。
尹桉的车始终没有出现。
这天中午，尹倾升正在食堂打饭。食堂里人不多，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留校的学生。
她端着餐盘，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突然听到身后队伍里传来两个女生的闲聊声。
“哎，你听说了吗？我们系的那个谁好像要转学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才大二吗？怎么突然要转学？”
“不知道啊，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回老家那边上学了。”
这声音她在哪听过。
她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女生，目光直直地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是那天漫展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显然也认出了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她的同伴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着，那女生拉了拉她同伴的袖子，低声说道：“走吧，别说了。”
“等等。”
尹倾升把餐盘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我不是想找麻烦。”
那女生警惕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怯懦：“那天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我知道，我想问点别的。”
尹倾升看了看她的同伴，眼神示意明显。
她同伴心领神会，“悦悦，我在桌子那边等你。”拿上了她二人的餐盘转身去到不远处的桌子坐下了。
尹倾升看了看她包上的校卡，“你叫方琳悦。”
方琳悦：“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尹倾升：“你是哪个系的？”
方琳悦顿时有些疑惑：“我是艺术系的。”
艺术系。
尹倾升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艺术系的人。
“你们系的人跟计算机系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方琳悦脸上的疑惑更深了，眼前这个曾被她找了麻烦的人，不会是来找她八卦的吧。
方琳悦突然有了底气：“我不清楚。”
尹倾升：“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认识尹桉吗？计算机系大一。”
方琳悦愣了一下，眼神里一片茫然。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个名字，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尹倾升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疑惑和茫然不像是装的。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随便问问。”尹倾升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方琳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和不耐烦：“你问完了吗？我还有事。”
尹倾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打扰了。”
看来，那天的事情跟尹桉没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出现在那？
不管怎样，故意找她麻烦的人不是尹桉。这让她全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至少，食堂难吃的饭看着都不那么碍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