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悬崖勒马不如一起坠崖 ...
-
云来客栈的灯笼在夜雨中摇晃,将段书桐青衫上的水痕照得忽明忽暗。他收起描金折扇,指尖在榆木桌面上叩出三长两短的暗号,柜台后立即转出个满脸堆笑的跑堂。
"客官要龙井还是碧螺春?"
"雨前龙井,茶汤要七分烫。"段书桐掸去袖口雨珠,目光掠过堂中七张方桌。最西侧坐着个戴斗笠的刀客,玄色劲装下肌肉虬结,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寒铁刀霍朗,果然在此。
茶盏端来时,段书桐的折扇忽然横在托盘下方:"且慢。"扇骨轻挑,青瓷盖碗稳稳落在掌心。他揭开杯盖轻嗅,嘴角勾起冷笑:"云来客栈的井水,何时染了蒙汗药的苦杏仁味?"
话音未落,后厨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霍朗的刀鞘重重磕在桌角,惊得檐下宿鸦扑棱棱飞起,在雨幕中划出凌乱的黑痕。
"好灵的鼻子。"刀客嗓音沙哑如粗粝铁砂,"可惜嗅不出血腥味。"
段书桐转动茶盏,看着碧绿茶汤在杯壁荡出涟漪:"申时三刻进店的镖队,马掌钉簇新却沾着青石古道的红泥。十二匹滇马驮着六口樟木箱,押镖的趟子手虎口都有惊蛰镖局的火焰纹——霍大侠觉得,这些人值几波追杀?"
檐角铜铃突然急颤。十二支淬毒袖箭破窗而入,霍朗的寒铁刀已然出鞘。刀风卷着雨珠将暗箭尽数扫落,钉在梁柱上的箭尾犹自颤动,泛着幽蓝冷光。
"第一波。"段书桐翻腕将茶盏掷向房梁,热茶浇在横梁缝隙间,顿时腾起刺鼻白烟。藏身梁上的黑衣人惨叫着跌落,被霍朗反手一刀鞘敲碎膝盖骨。
客栈外马蹄声如雷,段书桐的折扇忽然展开,十二根扇骨中射出银针,将扑到近前的三名黑衣刺客定在原地。他旋身避开喷溅的血珠,青衫依旧纤尘不染:"霍大侠可知,惊蛰镖局这趟暗镖,保的其实是十五年前雪夜案的证物?"
霍朗的刀锋停在半空。雨声中传来机括轻响,三十六个铜钱大的孔洞突然在墙面绽开。段书桐疾退三步,折扇"咔嗒"裂作圆盾,挡住激射而来的牛毛细针。毒针撞在精钢扇面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闭气!"他扬手甩出个瓷瓶,药粉在空中炸开淡青色烟雾。霍朗屏息劈开东侧板壁,暴雨立刻灌进来冲散毒雾。两人跃出客栈的刹那,整座建筑在轰鸣声中坍塌,露出藏在夹层里的十架连环弩。
雨幕中,十二名镖师正与数十蒙面人混战。趟子手老赵的朴刀砍进敌人肩胛,自己却被□□穿透胸膛。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渐渐汇成惊蛰镖局火焰纹的形状。
段书桐的折伞在雨中旋开,伞骨中迸出三十六枚柳叶镖,将追兵逼退三丈。他足尖点过水洼,青衫如燕掠到镖车旁,却见霍朗的刀尖正抵着镖头咽喉。
"开箱。"刀客眼中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杀意。
樟木箱启封的瞬间,段书桐瞳孔骤缩。红绸包裹的鎏金匣里,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翡翠扳指,内侧刻着云纹与"昭"字——正是十五年前东宫血案中失踪的太子信物!
雨点击打翡翠扳指的声音格外清越,霍朗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断口处凝结着陈年血垢,那些暗红纹路在雨中竟隐隐发亮,与他刀柄红绸产生诡异共鸣。
"永昭二十三年冬,东宫三十八口皆中鸩毒而亡。"段书桐用折扇挑起红绸一角,"唯独太子贴身侍卫霍天青的尸首不翼而飞,他佩刀上的朱红刀缨..."
刀锋突然抵住他咽喉,血珠顺着扇骨滑落。霍朗眼中翻涌着血色:"你怎知霍家军刀缨制式?"
客栈残骸中传来木板断裂声,幸存的蒙面刺客正从瓦砾堆爬出。段书桐屈指弹开刀尖,伞面旋出三道银光,远处立即响起重物坠地声。"霍大侠不妨看看这个。"他从袖中抖出半截烧焦的密信,残存字迹在雨中晕染开来:"...丑时三刻...西侧角门...绣春刀..."
惊雷炸响的刹那,霍朗头痛欲裂。记忆碎片如刀片在颅骨里搅动——大雪,绣着蟠龙的靴尖,父亲被斩首时喷溅的鲜血染红雪地,刀柄红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当心!"段书桐的惊呼被金属嗡鸣淹没。十二道银丝突然从地底窜起,细如蛛丝却削铁如泥,霍朗的袖口瞬间被割裂。他旋身挥刀劈斩,寒铁刀与银丝摩擦迸溅火星,照亮丝线上淬着的幽蓝毒液。
三十六个铜铃自树梢坠落,声波震得人气血翻涌。段书桐甩出折扇击碎最近的三枚铜铃,扇面机关弹射出的药粉遇雨即燃,在雨中烧出诡异青焰。借这火光,他看清崖边挣扎的镖师——那人胸口中箭,正用血手指向瀑布方向。
"追!"蒙面刺客首领吹响骨笛,林间霎时涌出更多黑影。霍朗劈开毒丝网,拎起段书桐后领腾空跃起,踏着断壁残垣冲向瀑布。身后箭雨钉入石壁的声响密如骤雨,淬毒箭头在青石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濒死的镖师靠在飞瀑边,手中紧攥着半块虎符。段书桐俯身时,那人突然暴起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青石...古道...祭坛..."话音未落,七枚透骨钉自瀑布后激射而出,将镖师钉死在崖壁上。
霍朗挥刀斩落后续暗器,刀气劈开瀑布水幕。轰鸣水声中,竟露出个幽深洞穴,岩壁上赫然刻着霍家军狼头图腾。图腾双眼嵌着翡翠,与扳指断口完全契合。
"原来如此。"段书桐将扳指按进凹槽,岩壁轰然中开,十八盏鲛人灯次第亮起。洞窟深处,九具身披残甲的尸骨呈护卫阵型跪立,中央青铜匣上镇着半截断刀——正是霍家军统领佩刀!
霍朗突然踉跄跪地,刀柄红绸无风自动。尸骨战甲内侧的暗纹在灯火下显现,竟是皇城司独有的蟠龙暗记。段书桐用折扇挑起断刀,刃口处崭新的断痕让他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七日内被人故意斩断的。
"霍家军当年接到的密令,恐怕不是护驾。"他转动扇柄机关,精钢扇骨分解重组,竟化作一柄量天尺,"你看这行军图..."
青铜匣中的羊皮卷铺展开来,朱砂标注的行军路线直指北疆。段书桐指尖划过某处墨迹:"二月廿二,本该在东宫值守的霍家军精锐,实际在三百里外的黑风峡剿匪。"
洞外突然传来机括转动声,段书桐反手掷出量天尺,将射入洞内的弩箭尽数击飞。霍朗拔刀劈碎第二波箭雨,刀风掀起的劲气震得鲛人灯明灭不定。摇晃光影中,那些尸骨战甲上的蟠龙纹竟开始蠕动,化作密密麻麻的西域咒文。
"快闭眼!"段书桐甩出药粉,却迟了半步。霍朗双目赤红如血,寒铁刀猛地劈向青铜匣。千钧一发之际,段书桐旋身用折扇架住刀锋,扇面钢刃在巨力碰撞中迸出火花。
"霍家军不是叛徒!"霍朗嘶吼着挥出第二刀,刀气在岩壁上犁出深沟。段书桐闪身避开致命一击,量天尺点中他后颈要穴:"看看尸骨手中的东西!"
七具尸骨指缝间,竟都攥着半枚铜钱——正是当年太子赏赐近卫的龙凤通宝。段书桐掰开尸骨右手,焦黑掌心里赫然是用血画的火焰纹,与惊蛰镖局刺青一模一样。
暴雨声中混入马蹄铁撞击青石的脆响,段书桐脸色骤变:"是惊蛰镖局的追魂马!"他话音未落,洞口巨石被火药炸碎,总镖头韩当的玄铁重剑已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