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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3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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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林倩在澳大利亚。
2035年,林倩在美国。
2039年,林倩在加拿大。
2041年,林倩在英国。
同年,林倩在伦敦的房子里,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扭头看见窗户外的树枝被风雨吹打摇晃,可不论树枝摇晃的有多厉害,树干只自顾自地扎根在泥土里。
忽地,手机发出叮咚一声,屏幕亮了。
等到屏幕重新熄灭,林倩才头也不回的反手去拿床上的手机,打开是一条短信。
这个年代用短信的真的很少了。
短信的内容很短——轻轻,我要结婚了。
短信没有署名,电话号码也是陌生的。
但她几乎立刻知道是谁。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小名了。
几周后,一份从国内发出的电子邮件投递到了林倩的账户。
那是一份电子请柬。婚礼请柬。
那晚的伦敦一夜无眠。
林倩登陆了好久不用的QQ,久违的点进了那个人的主页,划到最下面的最近常听,还是那首晚婚。
当初无比娴熟的一首歌,如今听来倒全是另一番滋味。
42岁,倒真是晚婚了。
林倩忽地想起四年前,自己刚从加州搬到纽约不久,那天路过市中心被繁华的景色吸引停下脚步。
手机忽然嗡嗡想起来,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字——“徐”。
电话那边的人醉醺醺的,算着时差那边应该是半夜十一点,想是应酬喝多了。
林倩只淡淡地说:“这个年纪了,没必要的应酬能推就推了吧,大老板也不差那点钱了。”
对面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轻轻,我快四十了。”
婚礼的前一天林倩飞往香港。
第二天凌晨一点,抵达香港。
林倩没有订酒店,直奔请柬上的婚礼地点。
出租车刚停在礼堂门口,擦身而过一辆低调的宾利。
林倩打开车门,目不转睛的盯着礼堂门口。
礼堂门口全是新娘新郎的婚礼海报和横幅——新娘姜叙 新郎徐朗
凌晨两点半,婚礼还没开始,但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在通宵布置了,有专业的人员在排练明天新人的进场。
站在T台正中间的男子,有一瞬间在林倩的眼里变成了徐朗。
徐朗深情款款地念着结婚的誓词的样子,别人大概想象不到,但林倩见过的。
往礼堂里走,后面有新娘的化妆间,推门进去,一件雪白的婚纱映入眼帘。
林倩被吸引着往前走去,慢慢拎起婚纱的裙摆,发现沉甸甸的。
太重了。
太沉重了,林倩心想。
林倩放下裙摆,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礼堂后面的阳台上,关上门,深深吸了口气。
眼前香港的夜色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香港真美,大片的海水,与黑色的夜空连在了一起,无穷无尽。
林倩觉得自己得走了,在这里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
走出礼堂,冷风迎面袭来,林倩紧了紧大衣。
这个点路边等出租车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有几个一起从礼堂走出来的工作人员在说什么,林倩听到了。
短短几分钟林倩觉得度日如年,上了车脑子里也一直重复那几句。
“徐总真的很爱姜小姐吧,不然这婚礼排场也太奢侈了吧。”
“肯定啊,听说特意在初秋举行婚礼就是因为新娘不想在太热或者太冷的时候穿婚纱,而且今晚婚礼开始到结束大片区域内都会燃放烟花,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可是我怎么听说徐总之前有个纠缠很久的前女友,一直念着,不然怎么四十多了才结婚。”
“什么啊,之前那个早就分了,对方都出国十几年了。跟姜小姐可是谈了三四年了最后修成正果的。”
“也是,徐总亲自盯现场布置盯到凌晨两点多。肯定是真爱了。”
林倩脑子里不断想象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偏偏一切都有画面。
…………
在林倩盯着礼堂门口的海报和横幅发呆的时候,徐朗的车从旁边驶过,只见四十出头的男人还看不出年纪,紧闭双眼手指轻轻按压鼻梁的位置。
傍晚,太阳刚落下,礼堂便放起了婚礼进行曲。
林倩刚踏进机场,便听见天边一声巨响,一朵烟花在远处升空,炸开,接着无数朵烟花跟随着,连绵不绝,整片天空被烟花布满,照亮了这座港城。
林倩也曾经跟爱人在维港的轮船上一起看过漫天的烟花,那也是她回忆里为数不多的甜蜜时刻。
知情的不知情全都抬头欣赏,也不乏举起手机录像的。
越来越多人从机场里走出来观赏,林倩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东西低头逆着人流往里走。
香港飞伦敦的飞机掠过香港的上空时,林倩从窗户里看到了烟花的反面,原来烟花这么小一簇 。
八月十二号早晨,林倩抬手看了眼手表,八点十分。
在十六年后的此刻,这架飞机终于落地在希思罗机场。
2022年的夏末,那是林倩第一次见到徐朗,彼时林倩十七岁,徐朗二十三。
林倩的外公的父亲除了外公以外还收养了一个孩子,后来这个孩子生下了徐朗的父亲。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一家人。
外公有三个孩子,除了林倩的母亲,还有姨母和舅舅。
再加上外公兄弟的亲戚一直是舅舅联系较多,以至于林倩到了十七岁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个夏天林倩刚高考完,徐朗刚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两家人一见面都迫不及待聊到自家孩子,一来二去便让我俩加上联系方式,让这个所谓的表哥教导我的学习。
但是林倩学习并不好,考了一个离家很远的普通二本大学。
第一次见面,在林倩的升学宴上,虽说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但毕竟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那天来的人不少,少女着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绑着公主编发,姣好的面容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十七岁的林倩已经散发出不同于小孩子的成熟感,站在台上发言时也是分寸拿捏到位,毫无半点小孩子扭捏的样子。
纵使是年长六岁的徐朗也钦佩不已。
宴席上林倩被母亲分配到所谓的年轻人的一桌,左边刚好是徐朗。
等菜的过程中,桌上已经有小屁孩开始打闹起来了,几个小孩争夺一瓶饮料,下了桌围着桌子追逐起来。
林倩的座位因为太突出绊倒了拿着饮料的小孩,瓶子摔到地上,瓶盖脱落,汁水全部洒到林倩的背上和头发上。
已经入秋了,冰饮料洒到身上,林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那个小孩,然后大步流星走向洗手间。
那小孩被看了一眼后,跟他的小伙伴说:“姐姐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打我呀。“
他的伙伴拿起地上的饮料蹬的一下坐上桌,“不知道哇。”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好像真的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徐朗站起身,对那个小男孩说了句什么,然后也走了。
林倩用水冲了一下发尾,然后用纸勉强吸干水分。
后背不好清洗,只得用纸先吸干,然后用湿巾擦拭几遍。再用干纸巾贴在背上隔开湿掉的裙子。
做好这些,走出洗手间就看见徐朗拎着他的外套等在门口。
两人面面相觑,徐朗先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林倩身上。
刚刚被冰水冻到得神经终于开始复苏。
林倩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谢谢。”
“不客气。”
回到宴厅,刚刚那个小男孩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裙摆小声嘀咕什么,林倩蹲下去听,他在道歉。
这下不满的情绪也彻底释放了。
吃饭的过程中,徐朗发现这个女孩还真是特别。
不吃葱、姜、蒜、香菜、辣椒,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带皮的肉、不吃带刺和骨头的肉……
宴会结束,林倩一回到家,就扑倒在床上,扭头看见身上的外套,离得太近闻得到衣服上的香水味。
闷骚男,林倩想。
林倩给他发消息问衣服怎么还,毕竟看着不像便宜货。
他说明天自己来拿,林倩决定请他喝咖啡还他人情。
第二天,林倩提前十分钟下楼等他。
虽然知道徐朗大自己六岁,但看到他开车来的时候,林倩还是愣了一下。
把车停好,然后把他的衣服放到车上。
林倩带他去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点单的时候,徐朗看林倩熟练的跟服务员沟通,看来没少喝,徐朗心想。
“以后少喝点咖啡。”徐朗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
才第二次见面的表妹怎么就管上了。
“你年纪大,你少喝才对。”林倩淡淡地说。
徐朗扬了扬嘴角,不置一词。
两人本来也就不熟,徐朗找了几个话题也是草草结束。
一杯咖啡喝得漫长了些。
喝完咖啡,徐朗去开车,林倩打算送一下他再回去。
徐朗走在道路外边,超出林倩半个身子。
那天是个阴天,走出咖啡就开始刮风,风吹过路边的树叶。
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像是世界末日,而逆着风行走的两人倒像是对抗世界的英雄。
好不容易送别了徐朗,林倩一个人在街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被风吹得满天飞的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朗刚开出去,突然想起来都来了竟然不去看看姑姑,调转车头刚想回去,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风吹树动,整个世界像是灰调,穿着红裙的姑娘是唯一明亮的存在,但她仰头的眼睛却是灰色的。
虽然风很大,但除了她的裙摆在晃动,她整个人不为所动,像是灰瞳里带出了力量。
就想升学宴上她得演讲一样,眼神里的力量比说出的话更掷地有声。
林倩回到家,坐在电脑前登录QQ在空间分享了一首《阴天快乐》。
等林倩洗完澡出来,发现有人评论。
你喜欢这个——林倩看着这几个字似乎已经看到那人的嘴脸。
你不喜欢这个?——林倩故作俏皮的回复。
我更喜欢阴天。——徐朗飞快地回复。
林倩没回复了而是打开了搜索界面播放了这首莫文蔚的阴天。
没过几天便开学了,从母亲那里得知徐朗的研究生院校跟自己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
母亲表示自己一个人孤身在外,如果紧急的话可以找他帮忙,毕竟离家千里父母有心无力。
林倩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刚到学校第二天就给徐朗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饭。
那天下午,林倩刚下课背着书包就出校门了,徐朗在校门口等她。
徐朗开车带她到市里去吃饭,高档的餐厅,背着书包的林倩显得格格不入。
徐朗定的餐厅,点的菜也是家里吃饭的口味。
吃完饭,徐朗拿出一个袋子,送给林倩的升学礼。
外面品牌的logo很眼熟,林倩觉得应该是什么小礼物,道了谢就收下了。
回到寝室,室友们已经上床休息了,林倩放下书包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把台灯打开,拿出袋子里的礼盒喝卡片。
卡片上写着李白的“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那是一只派克钢笔,外表是大片白色和金色点缀。
在台灯的光下,金色的部分反射出光芒。
后来林倩去过很多地方,却都没有停下脚步,跋山涉水很多东西都遗失了,偏偏这只不起眼的钢笔,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
2030年,林倩刚从墨西哥搬到悉尼,钢笔坏了,辗转各个分店询问还可不可以修,每个店的工作人员都说年代久远,只能换掉笔头。
林倩固执的又跑了几个偏远的分店,终于有一个店模棱两可的说可以试试修修看。
林倩便把钢笔放在店里等修好了来拿,隔天接到电话说修好了。
林倩到了店里,工作人员却告诉她没修好只能换了笔头。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一个劲地道歉,眼泪差点掉出来了。
林倩也知道的确是自己强人所难,也没为难,付了钱便走了。
2022年国庆的时候,林倩去看海了。
在海景房住了七天,第四天的时候,徐朗打来电话,林倩才告诉他自己假期出来旅游了。
这之前徐朗每个星期会来接她出去吃几次晚饭。
挂了电话,徐朗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大学校门,挂挡踩离合,驶车离去。
假期的海边,夜晚也有许多人,林倩上了船准备去吹吹海风。
林倩是内陆人,对于大海是又向往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望着窗户边的大海一夜未眠。
船越开越远,岸上的灯光渐渐没有了,只剩船顶上那盏大灯。
灯光远远照射出去,最终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船又开出去好远,但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
林倩站在船头,下面是甲板,而甲板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林倩心里开始打鼓,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除了害怕,林倩居然有一丝兴奋。
十月份已经是深秋了,海风拂过林倩的头发,沿着衣摆吹进衣服里,林倩打了个冷颤。
国庆假期够长,林倩在酒店躺躺,附近景点慢慢玩,就到最后一天了。
返校那日,林倩退完房,去商场拿给徐朗买的礼物。
某一次吃晚餐的时候,林倩把礼物给他,徐朗拆开一只半个桌子高的企鹅弹了出来。
Jelly cat的企鹅玩偶,林倩找代购买的。
“我个大男人玩这个?”徐朗嘴上说着,却把企鹅好好地装起来。
“不要还给我。”林倩说着伸出手。
徐朗不说话了,林倩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它来自哪吗?”林倩收回手。
“不知道。”
“英国伦敦。”林倩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徐朗抬头看向林倩,面前的人眼里充满了好奇兴奋,还有点憧憬。
“是个没有阳光的城市啊。”徐朗说。
后面两人又聊了些学习上的事情,徐朗给了林倩很多建议。
“之后可能不能经常一起吃晚饭了,学校会有点忙。”徐朗说完之后地下了头。
林倩抬眼看了他一会,看他没有抬头的意思,也没深究。
“好,刚好我也该准备一下考试了。”林倩放下筷子擦了下嘴。
徐朗送林倩到校门口,林倩边开车门边说了句再见,没有听到回答。
直到林倩走进校门,背影消失不见,徐朗莫名松了口气。
徐朗靠在座椅上,点了支烟随手打开车载蓝牙,里面的歌还是林倩之前下的。
林倩每次坐在副驾驶,无所事事就要打开蓝牙放歌,但她嫌弃徐朗的歌品。
跳出来第一首陈奕迅的《可以了》。
唱到那句“放弃深爱资格”的时候,徐朗发动引擎离开。
林倩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转过身从墙后面出来。
一直到寒假,林倩都没再见到徐朗。
这个寒假迎来了林倩的十八岁生日,但是林倩今年寒假在湘城的婶婶家过。
林倩的婶婶大龄产子,在那之前一直把林倩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因此每年林倩都会在婶婶家住上几个月,但因为大学离家太远,今年寒假才住过去。
徐朗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春节拜年才从林倩外婆口中得知林倩没有回家过年。
徐朗在家呆了几天,终于按捺不住跟父母说要跟朋友出去旅游。
初六那天,徐朗驱车两个小时赶到湘城,在酒店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林倩的地址。
徐朗坐在窗边的榻上,点了根烟,拿出手机,拨了一串电话号码。
响了四声,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简简单单的应和声。
“你在哪?”徐朗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那头顿了一会儿,半天没说话。
“我婶婶家。”林倩低声说。
“我知道,我是问具体位置。”徐朗很快问道。
林倩说了一个地址,徐朗便挂了电话。
徐朗拿了房卡揣兜里,便下楼去取车。
半个小时之后,林倩收到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林倩想了一会儿,回复:不想下去。
那边许久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徐朗说:“带你去吃饭。”
林倩说不饿。
像是终于妥协了,徐朗说:“让我见你。”
林倩看到差点笑出声,回他:“那你上来,家里没人,22楼右手边那户。”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有人敲门。
林倩照了下镜子,过去开门。
林倩没想到这个男人最后成了她刻骨铭心的初恋,同时也是漫长的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
两人吃了饭,默契的变回了以前的气氛。
林倩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徐朗没说话。
林倩说:“明天我生日,我请你吃饭吧。到时候再走。”
徐朗沉吟半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光了。
林倩的十八岁生日收到了很多礼物,但最让她开心的应该是收获了一个爱人。
在湘城内海的沙滩上,漫天的烟花下,徐朗告白了。
可能是爱意已经无法深埋心里,可能是权衡利弊后的行动,也可能是距离让人头脑清醒认清自己的内心。
徐朗说,你成年了,你以后有更广阔的天空,我想做那只稍高的树枝,你飞累了,我可以托着你。
十八岁的林倩,眼前是触手可及的广阔天地,身后是可靠的爱人。
但更可贵的是她有一身傲气与野心。
谈恋爱时,林倩能感觉到徐朗溢于言表的爱意。
但面对这样浓烈的情感,林倩一边感到幸福一边感到害怕。
她害怕自己深陷这样柔软的温柔里,而忽视了藏在背后的危险。
林倩是很有主见的人,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但不表示她不会有糊涂的时候。
2024年国庆,林倩和徐朗在香港度过了他们人生里最后美好的恋爱时光。
洪水般的爱情是灾难,爱在一点点时最珍贵。
香港之旅消耗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缘份。
随着徐朗研三开始,他开始不得不考虑毕业和就业。
假期中途徐朗还离开了一天的时间,总之他很忙,七天的假期最终提前两天结束。
可能是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林倩当时并没有察觉到徐朗越来越重的黑眼圈,以及越来越皱的眉头。
回学校之后,两人从每周三次的晚餐到每周一次,再到半个月一次,到最后一个月都不会见一次面。
期间,徐朗的消息和电话也随之越来越少。
林倩的敏感键终于回弹上来。
那是跨年夜的前三天,林倩约他跨年夜出去吃饭,她表示知道他忙,就一起吃个晚饭。
徐朗直到跨年那天才回消息,而且带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他说跨年夜没有时间。
她像所有的小女生一样闹脾气提分手,隔着手机屏幕徐朗一直没有回复。
林倩开始慌了,但她的高傲不允许她低头。
直到第二天早上,上完课的林倩自然的走到了校门口,像往常一样。
出了校门,林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晚饭了。
林倩自嘲的笑了笑,打算回寝室休息,双腿却不自然的走到路边,打开打车软件。
在输入目的地的时候,林倩在想,他可能是还没看到消息,或许是跟以前一样在想着怎么哄自己。
毕竟他们之前也有过一两天没回复对方消息,何况以前林倩闹脾气了,徐朗就马上想出好看的好玩的来哄自己。
在这份感情里,林倩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主导地位的。
因为徐朗的爱意总是表达明显,而林倩大多数只会沉默不语。
像林倩这样敏感的女生是很难真正享受幸福的,但在徐朗这里,林倩总是可以自顾自的做事、闹脾气。
手机显示司机还有两分钟到达,到他学校只需要三十五分钟,也就是说还需要不到四十分钟,他们就可以见面。
然而这个时候收到了徐朗的回复。
林倩先看到的是昨天自己发的——“我要分手”。
下面紧接着是对面的一句——“好”。
好。
一个字。
徐朗没有问为什么要分手。
只是用一个字结束了两年多的感情。
那是新年的第一天。
2025年的第一天。
林倩看完之后只是取消了打车的订单,把手机放进裤袋里,裹紧了外套回到寝室。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林倩一觉睡到下午五点,爬起来洗了把脸出去吃饭。
马上期末考试,林倩每天在图书馆学到深夜,幸好期末,林倩想。
复习一旦停下来,林倩就感觉有一个细线勒着心脏,像有一个监督员在里面督促自己学习。
期末考试一结束林倩就开始备考雅思,她已经想好出国留学。
2025年三月迎来了林倩的二十岁生日,她去了墨尔本,在那里乘坐了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百年蒸汽小火车。
大学毕业后,林倩出国留学,在澳大利亚读研。
2026年二月份,墨尔本大学开学,林倩连年都没在家过。
中午吃过午饭,父母送她去机场,两点左右林倩坐上飞机。
飞机在上海中转,刚下飞机,在机场大厅,见到了一个人。
上次见还是在香港,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离他们分手也恰好一年零一个月。
从亲密无间到相顾无言竟然只需要一年多。
他好像一点也没变,在接机的人群里还是那样亮眼。
她拎着小小的行李箱向他走去,就像在香港那次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两人一见面就用力的抱在一起而这次……
林倩只是缓缓地走去,她不是故意走得很慢,而是腿像被灌了铅一样重,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体面,她只能装作淡定地慢慢走。
这次代替拥抱的是无尽的沉默。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他们静静地对峙着。
“你怎么在这?”林倩先开口。
“刚好来上海调研。”徐朗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
不知道是毕业设计太累还是什么别的。
又是一阵无言。
徐朗接过行李箱说:“走吧,登机还要一会,带你去吃饭。”
林倩没问他怎么知道的,也没接着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
林倩不想走太远,幸亏机场旁边还挺多餐厅。
林倩没什么胃口,但也不知道跟徐朗说什么,所以只能慢悠悠的吃,最后也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徐朗又把林倩送到机场,他总说自己很忙,但今天却一直在这里陪着她直到登机。
“你马上生日了吧,到了把地址发我,我给你寄礼物。”徐朗说。
其实这句话简直多此一举,他想知道她的动态只需要向他姑姑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空旷的机场,分别的人们或拥抱或亲吻。
可他们的身份却不允许他们做任何一个。
时间差不多了,林倩错身拿过行李箱,徐朗贴着她的耳边说“轻轻,保重。”
等到了上了飞机,林倩才感觉全身过电一般的浑身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像魔咒一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让林倩一直处于一个刚失恋的戒断期。
刚到学校第二天,林倩生了一场大病,同宿舍的室友也是中国人,长得很高的一个女生。
她说自己来自中国北方,身高也说明了这点。
室友问她怎么了,林倩只说是水土不服,一点小病。
室友人很好,经常给躺在床上养病的林倩带吃的。
也可能是被林倩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吓到了。
前前后后养了近两周的病,落了不少课,好不容易好起来,马上就进入紧张的学习中。
又上了半个多月的课,林倩的二十一岁生日就到了。
为了表示感谢林倩订了蛋糕在宿舍跟室友分着吃,还分给了旁边的几个寝室。
但也没说是自己生日,并不想让她们惦记着送礼物什么的。
对室友也只是说谢谢生病期间的照顾。
晚上收了家里人的红包以外也就没什么了,这个生日好像也就这么过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宿管阿姨来敲门说楼下有人找。
林倩穿衣服时的心脏还砰砰地跳,三月份的墨尔本还是夏天。
林倩站到徐朗面前的时候还觉得不真实,一样的姿势从北半球又到了南半球。
徐朗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徐朗把袋子递给她:“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轻轻。”
林倩没有收,只是盯着袋子上的logo,又是这样,林倩连品牌都不认识,但看得出奢侈。
“你飞十几个小时到我面前就说这个吗?”林倩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林倩知道原本一直避而不谈,他们就可以继续享受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徐朗不说话,眼神里透露着哀求。
一直保持着递礼物的姿势,好像只要林倩收下,就可以当作没听见那句话。
林倩不愿继续看着那双眼睛,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上初中的时候,被班主任针对,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我的书桌连带着所有书本以及书包砸进后门的大垃圾桶里,但到现在我的父母也不知道”林倩眼里慢慢装满了泪水,“我的内心就是这样孤寂,我的灵魂底色是悲观,然而在你面前我常常假装我有一颗轻盈的心,因为我知道你接不住我的沉重。”
林倩转过身来,眼底没有泪水,反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回去吧”林倩说完还对徐朗露出标准微笑。
但扯动的嘴角也在撕扯着她的心脏。
徐朗吸了口气还想在说些什么,林倩紧接着开口。
“表哥。”
林倩说完徐朗愣了一下,半张的口也静止不动了。
如果说林倩前面的话没有打动徐朗的话,这两个字却是直接将两人的关系判了死刑。
林倩也没想到这两个字的威力这么大,徐朗的神色变得凝重。
徐朗把礼物放到地上,直起身来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倩最终没有拿那个袋子,只是在徐朗走后上楼了。
第二天,林倩去上课的时候,那个袋子已经被风不知道吹到哪个角落去了。
林倩看在前面的空地出神。
又过了几周,林倩在外面租了房子搬出了学校。
林倩不想跟别人合租,所以只能租了一件很小的房子,还好小房子有个阳台和小阁楼。
墨尔本早晚总是很冷,中午总是很热,风很大,地上总是有很多落叶。
搬出来之后,林倩先是报了语言班,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兼职。
研究生的三年飞快流逝,林倩24岁了。
已经比第一次见面时徐朗的年纪还大了。
这是他们的第七年,却也是他们分开的第五年,林倩还没有爱上别人。
你无法真正忘记一个人或一段经历,你只能用更宏大的世界稀释它。
问题有多大,其实取决于你的世界有多大。
茶杯里的风暴在浴缸中不值一提。
你可以去解答一个问题,也可以让这个问题变得无关紧要。
人们不是因为解答了问题而成长,而是因为成长而不必解答那些问题。
林倩终于可以不断地游走在世界各地,大多数时间里她的世界只有她自己。
有人问她何时真正放下的,林倩仔细想想也不知道。
也许在满是阳光的加州、也许在塞纳河畔、也许在埃菲尔铁塔前、也许在布拉格城堡里……
总之不是在他身边的每个时刻。
2042年,林倩在爱丁堡的街头被采访。
那是一个自由媒体人的主题采访,一头金发的女记者拦住了林倩。
他们的主题是“年少的爱人”。
“可以问一下你年少的爱人是个怎样的人吗?”
“男人。”林倩严肃地说。
“那你们现在的结局是?”记者尽量简短的问。
“互相成就,各自安好。”
记者还想问什么但林倩不愿多说,记者只好道谢然后去抓下一个路人。
这年林倩37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