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探望 太湖英雄会 ...
-
太湖英雄会以萧万山身死、权力帮大获全胜而告终。柳随风当众揭露萧万山勾结神机盟、盗取《天工宝鉴》、私通西域金帐盟等罪状,并将其残党一网打尽,江南武林尽皆臣服。
然而,这些胜利在柳随风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高台上那个扑向地火雷核心的身影——那张陌生的脸,嘶哑的嗓音,不要命的姿态,还有最后那一声“走啊”时的决绝。
是小鱼。
不可能是别人。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是他亲手将她埋葬在西山之巅,亲眼看着她气息断绝,身体冰凉。四十九天过去,坟头的土都该长草了。
怎么可能会活过来?又怎么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除非……那不是她。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柳随风掐灭。他可以认错任何人,但绝不会认错池小鱼。那种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扑向危险的眼神,那种嘶吼时带着的执拗,除了她,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孟前辈……西山……”
柳随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那位救场的老妪,显然认识师父,也认识小鱼。她最后说“来西山寻她”,是邀请,也是线索。
必须去一趟。
三日后,柳随风将权力帮善后事宜全权托付给沈墨言,并让鲁三通加紧研究从萧万山处缴获的机关图纸——其中果然有《天工宝鉴》的残页,以及神机盟与金帐盟往来的密信。
“帮主,您真要独自去西山?”沈墨言担忧道,“那位孟前辈身份不明,武功深不可测,万一……”
“她若想对我不利,在太湖便可动手。”柳随风道,“而且她认识师父,这是师父留下的因果,我必须去了结。”
他顿了顿:“另外,你派人暗中查访,近两个月内,可有西域商队或金帐盟使者进入江南。萧万山身死,金帐盟必有反应。”
“是。”沈墨言领命。
柳随风又去了池小鱼的墓地。
坟头果然长满了青草,那支玉兰开过了,只剩绿叶。墓碑上的玉扇浮雕依旧清晰。柳随风在坟前静立许久,终于俯身,以剑掘土。
他必须确认。
土一层层挖开,露出棺木。柳随风深吸一口气,推开棺盖。
空的。
棺内只有几件池小鱼生前的衣物,叠放整齐,还有那把断裂的玉扇扇骨——正是他当日放在墓碑前的那支。尸体不翼而飞。
柳随风瞳孔骤缩。
盗尸?不可能。西山之巅人迹罕至,且他下葬时极为隐秘,连墨陌都不知道具体位置。除非……是当日便有人尾随,在他离开后掘坟带走尸体。
但带走一具尸体做什么?除非,那人知道池小鱼可能没死,或者……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孟婆婆。
只有她了。
柳随风合上棺木,重新填土,恢复原状。他需要更多线索。
离开墓地,柳随风没有直接去西山,而是先去了距离西山最近的镇子——落霞镇。他在镇上茶馆、酒肆、药铺暗中打听,是否有人见过一位银发老妪带着一个病弱女子。
“银发老妪?倒是有一位。”药铺掌柜回忆道,“约莫一个多月前,来买过不少温补药材,什么人参、黄芪、当归,都是上等货。出手阔绰,但面孔生得很,不像是本地人。身边确实跟着个年轻姑娘,戴着面纱,走路都要人搀扶,病恹恹的。”
“她们住哪里?”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掌柜压低声音,“那老妪曾问过‘养魂草’哪里有卖,我说那玩意儿稀罕,只有深山老林才长,寻常药铺没有。她听了也没多说,付钱就走了。”
养魂草?柳随风心中一动。那是传闻中温养魂魄的奇药,只在极阴之地生长,有市无价。孟婆婆买温补药材,又打听养魂草,显然是在医治一个重伤垂危之人。
时间也对得上——一个多月前,正是池小鱼下葬后不久。
离开药铺,柳随风又在镇上打听了其他线索,拼凑出大概:孟婆婆和那病弱女子曾在镇外一处废弃山神庙暂住数日,后来便不知所踪。有人看见她们往西山深处去了。
西山深处,人迹罕至,毒虫猛兽出没,连采药人都不敢深入。孟婆婆隐居在那里,倒也合理。
次日清晨,柳随风孤身进山。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越是荒凉。柳随风轻功卓绝,却也花了整整一日,才根据药铺掌柜描述的方位,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仔细观察,极易错过。拨开藤蔓,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而入。柳随风凝神戒备,缓步走进。
山谷不大,但别有洞天。中央一汪清泉,泉边几间简陋竹屋,屋后开垦了一片药田,种着各种草药,其中赫然有几株泛着幽蓝光泽的“养魂草”。
竹屋门虚掩着,不见人影。
“孟前辈,晚辈柳随风,特来拜会。”柳随风朗声道。
无人回应。
柳随风走近竹屋,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竹床,墙上挂着几束干草药。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柳随风瞥了一眼,上面记载着各种草药的药性和配伍,字迹娟秀中带着苍劲。
他注意到笔记旁有一张草图,画的正是池小鱼玉扇中暗藏的机括结构,旁边标注着改进方案。笔迹与笔记相同,显然是孟婆婆所绘。
她果然研究过小鱼的武器。
柳随风退出竹屋,又在谷中探查。在清泉旁的石台上,他发现了痕迹——石台表面有长期躺卧形成的微微凹陷,边缘还有干涸的药渍。这里就是池小鱼养伤的地方。
但人呢?
柳随风扩大搜索范围,终于在谷底一处石壁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同样被藤蔓遮掩,内有微弱光亮透出。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
洞内通道曲折,行了约莫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一潭清水,泛着幽蓝光芒——水中似乎含有某种发光矿物。
潭边石台上,孟婆婆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她面前,池小鱼躺在石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柳随风屏住呼吸,隐在暗处观察。
孟婆婆忽然睁眼,看向柳随风藏身的方向:“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柳随风只得现身,抱拳道:“孟前辈。”
孟婆婆打量着他:“来得倒快。那丫头刚服了药睡下,莫吵醒她。”
柳随风看向池小鱼。那张脸依旧平凡陌生,但此刻安静睡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前辈,她……真的是小鱼?”
“你觉得呢?”孟婆婆反问。
“我觉得是。”柳随风道,“但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能活过来。”
孟婆婆缓缓起身,走到潭边,掬起一捧幽蓝的泉水:“你师父可曾对你提过‘逆天改命’之术?”
柳随风一怔:“师父曾说,世间有秘法可强行续命,但代价极大,且为天道所不容,施展者必遭反噬。”
“不错。”孟婆婆道,“这丫头当日魂魄将散,按理说必死无疑。但有一道无形之力,强行锚定她的魂魄,不使其离体。老身赶到时,那道力量已近崩溃,老身以‘养魂阵’和‘养魂草’相助,才勉强保住她一线生机。”
无形之力?柳随风想起池小鱼生前种种异状——她总能提前察觉危险,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秘辛,战斗时招式虽不精妙,却总能以最有效的方式克敌。莫非,那“无形之力”就是她异于常人的根源?
“那道力量……是什么?”柳随风问。
孟婆婆摇头:“老身也不知。非内力,非法术,似是一种超越此世规则的存在。它护住这丫头魂魄,却也耗尽了自身,如今已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她看向柳随风:“至于她的容貌……老身给她戴了人皮面具。她经脉尽断,武功全失,若以真面目示人,仇家寻来,毫无自保之力。这面具是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贴敷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与面部肌肤融为一体,非特定药水不能取下。”
柳随风心中稍安。只要是小鱼,容貌变了又何妨。
“她现在的身体……”
“很糟。”孟婆婆直言,“经脉断裂八九成,内力全失,气血亏空。老身每日以药浴、针灸、真气疏导为她续命,但要想完全恢复,难如登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三种奇物:北海‘玄冰玉髓’可续接经脉,西域‘炎阳果’可重燃内力,南疆‘血菩提’可补气血。”孟婆婆叹息,“但这三样皆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百年难遇,老身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血菩提’一次,还是在四十年前。”
柳随风握紧拳头:“无论多难,晚辈一定寻来。”
孟婆婆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份心,倒也不错。不过眼下,这丫头最需要的不是奇物,而是时间。老身的‘养息诀’可助她缓慢修复经脉,但至少需要三年静养,期间不能动武,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前功尽弃。”
三年……柳随风看向沉睡的池小鱼。她能等三年吗?以她的性子,怕是伤稍好就要往外跑。
“太湖英雄会上,她为何会去?”柳随风问出心中疑惑,“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该离开这里。”
孟婆婆苦笑:“这丫头倔得很。听说你要与萧万山决斗,便非要下山。老身拦不住,只好给她些防身之物,让她去了。本想暗中跟随保护,没成想她胆子那么大,竟敢扑向地火雷核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老身及时赶到,她这条命就真没了。”
柳随风心中剧痛。她还是那样,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
“前辈,晚辈可否……在此暂住几日?”柳随风请求道,“待她醒来,我想确认一些事。”
孟婆婆似笑非笑:“确认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还是想问那‘无形之力’的来历?”
柳随风坦然道:“都有。但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若她要静养,晚辈愿护她三年周全。若她有未了之事,晚辈愿代她完成。”
孟婆婆沉默片刻,点头:“你便住下吧。东边那间竹屋空着。记住,别打扰她养伤。”
“谢前辈。”
柳随风退出山洞,回到山谷。他在东边竹屋安顿下来,心却难以平静。
小鱼还活着,这已是天大的幸事。但她身上的谜团,却更多了。
那道“无形之力”究竟是什么?为何会选择她?她又为何会知道那么多隐秘?玉峡关真相、神机盟内幕、甚至《天工宝鉴》的下落……她仿佛从一开始就知晓部分答案,只是在寻找证据。
还有她的武功路数——看似杂乱,却总能精准击中要害;她的武器——那把玉扇内的机括设计,连鲁三通都叹为观止;她战斗时的果决与狠辣,完全不似寻常江湖女子。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池小鱼,或许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念头让柳随风脊背发凉。若真如此,那她的“复活”,她的“无形之力”,她的“未卜先知”,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她不说,他便不问。
只要她还在,就够了。
三日后,池小鱼醒了。
柳随风正在药田边帮孟婆婆整理草药,听见山洞方向传来轻微响动。孟婆婆头也不抬:“她醒了,你去看看吧。记住,莫要刺激她。”
柳随风放下草药,缓步走向山洞。
洞内,池小鱼坐在石台边,正试图自己倒水。她的手还在抖,水壶差点打翻。
柳随风快步上前,接过水壶,倒了半碗温水递给她。
池小鱼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碗,低声道:“谢谢。”
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在太湖时好了些。
柳随风在她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还好吗?”
池小鱼喝了两口水,放下碗:“还活着,就挺好。”她顿了顿,“太湖那边……”
“萧万山死了,权力帮赢了。”柳随风简单道,“神机盟在江南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廷正在清查余党。”
池小鱼点点头,沉默片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孟前辈让我来的。”柳随风看着她,“她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池小鱼苦笑:“孟婆婆真是……什么都猜得到。”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柳随风,我确实有话要说。但有些事,我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清楚,所以可能没办法全告诉你。”
“没关系。”柳随风道,“你说多少,我听多少。不想说的,我不问。”
池小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首先,谢谢你,在太湖没当场揭穿我。也谢谢你……来看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柳随风声音低沉,“若不是你扑向地火雷核心,高台上的人都要死。”
“那是本能。”池小鱼摇头,“再说,我也没做什么,最后还是孟婆婆救场。”
她顿了顿,继续道:“关于我怎么活过来的……我只能说,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记得在密道里力竭倒下,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再醒来时,就在孟婆婆这里了。她说我魂魄将散,是她用秘法救了我。”
她避开了“系统”和“无形之力”的部分。不是不信任柳随风,而是这件事太过离奇,说出来反而可能带来麻烦。
柳随风没有追问,只问:“你的身体……”
“很糟。”池小鱼坦然道,“武功全废,经脉断裂,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孟婆婆说,要完全恢复,需要三年静养,还得找到三种传说中的奇物。”
“我会帮你找。”柳随风道。
池小鱼摇头:“不必。你有你的事要做。权力帮刚稳定,江南武林需要你坐镇。而且……”她看向洞外,“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什么事?”
池小鱼沉默许久,才道:“找东西。三样东西,对我恢复很重要。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我现在还不知道。”
她在说谎。柳随风敏锐地察觉到。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但他没有拆穿,只问:“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池小鱼道,“孟婆婆会帮我。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柳随风忽然道:“小鱼,无论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无论你要做什么,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池小鱼眼眶微红,别过脸去:“别说这种话……我承受不起。”
“你承受得起。”柳随风起身,“好好养伤。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走到洞口,又停下:“对了,南宫朗成有消息了。他还活着,在西域,似乎在调查金帐盟。南宫家正在设法营救。”
池小鱼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所以,别急着拼命。”柳随风回头看她,“这世上,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很多人等着你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池小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系统:柳随风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5(生死之交)。】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恢复。建议平心静气。】
池小鱼苦笑。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哪怕只剩1%的能量,也要尽职尽责地发布提示。
只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找能量源,修复系统。这是主线任务,关系她的生死。
帮柳随风清理门户,找回《天工宝鉴》全本。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查清神机盟是否还有余党,特别是朝中是否还有“玄枢”的同谋。这是为了玉峡关死去的将士。
还有南宫朗成……他孤身潜伏西域,危险重重,需要支援。
这么多事,千头万绪。而她现在,是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废人。
“丫头。”孟婆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想太多,伤神。”
池小鱼抬头:“婆婆,我……该怎么办?”
孟婆婆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一步一步来。柳家小子不是说了吗?只要你需要,他永远都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而且,老身觉得,你那‘无形之力’虽然微弱,但并未消失。或许,它也在等待时机。”
系统在等待时机吗?池小鱼心中一动。
【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正在分析……根据当前能量水平与宿主身体状况,建议优先完成以下支线任务:一、将‘养息诀’修炼至小成(经脉修复30%以上);二、收集三种基础能量源样本(如炎晶碎片、雷击木、月光石),尝试为系统补充微量能量;三、调查西山深处异常能量波动(系统检测到疑似能量源反应,距离约十五里)。】
西山深处就有能量源?池小鱼精神一振。
“婆婆,西山深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她问。
孟婆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西山深处多毒虫猛兽,还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老身年轻时曾深入过一次,差点没出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等我好些了,去看看。”池小鱼道,“也许能找到对我恢复有帮助的东西。”
孟婆婆深深看了她一眼:“等你把‘养息诀’练到第二层,能自行走完十里山路不喘气,老身便带你去。”
“一言为定。”
池小鱼握紧拳头。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
养伤,修炼,寻找能量源,修复系统。然后,重返江湖,了结未竟之事。
这一次,她不会再孤身一人。
柳随风,孟婆婆,还有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伙伴……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