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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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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张秀才走过来,对李梁成笑道:“兄弟,连日少见!”
他对待李梁成向来是客客气气的,李梁成打量他两眼,作揖回礼,叙几句客套话,末了,张秀才便问:“陆衡在哪儿?”
问罪陆衡的意向急不可耐,陆嵩瞧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当即道:“还在祠堂跪着,我这就带你过去。”
两人抬脚就要走,李梁成眉头一皱,顿觉不妥,忙拦住道:“这事陆国公还没发话,你们公然过去吵闹,实在不雅。”
李梁成本是好心劝阻,可张秀才听在耳,却是他有意包庇,遂脸色转沉,冷笑道:“我都被他打成这样了,还雅个鬼?我不让他给我磕头叫爷爷,已是他祖宗积了八辈子德。”
话音落地,空气死一般沉寂。
被人问候祖宗,便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嵩脸色也登时僵住,李梁成也好不到哪去,尴尬之色蔓延开来。
而张秀才后知后觉,自知失言,忙向陆嵩赔不是,谁知瞬间,陆嵩变脸如翻书,脸色已转好,反紧紧搭着他的手,怅然道:“秀才说的是,非我自夸,在京城,谁人不知我陆家家风清正,若不是陆衡那厮,何至于此?”
他长舒一口气,叹道:“有道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楚国公府百年门楣,今因陆衡毁于一旦,我就是死也无颜面见祖宗。祖宗呀——”
夸张的表演直令张秀才嘴角猛抽。
李梁成也看不下去了,上前对他脑袋就是一爆栗,直敲地陆嵩跳起来,瞪眼问:“干什么?”
“跳梁小丑。”
李梁成眼底闪过嘲讽之色,指着道:“你这副样若被陆国公看到,想必下个跪祠堂的人必是你。”
他冷哼一声,将手臂别到身后,扬着下巴站立,挺拔身姿如松,愈发衬得陆嵩丑态毕露。
陆嵩从小到大被母亲教育向李梁成学习,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样貌出众,品德端正,读书好,学问好,哪哪都好。
他站在他面前,就像仆从之于主人般卑微,永远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
陆嵩面色扭曲,攥紧了五指。
张秀才看两人颇有些剑拔弩张,他不敢招惹李梁成,只拉着陆嵩嘻嘻哈哈,岔开话题道:“别在这儿耽误时间,我们赶紧去找陆衡吧。”
将祸水东引,陆嵩脸色转好,两人也不理李梁成了,直奔祠堂而去。
大约陆衡常日陪着祖宗,祖宗喜爱他,对他显灵,在两人还未过来时,陆衡趴地上睡着做了个噩梦。
掐指一算,大事不妙,今日会有血光之灾,他忙叫人去请陆国公来,果然人还未请来,陆嵩并张秀才已杀气腾腾过来了。
三人在祠堂会面,战争一触即发。
陆嵩伸开手臂,阴森森露出牙齿,咧嘴喝道:“小子,今日你死期到了。”
“叫谁小子呢?”他伸手指指堂上牌位,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你爹在里头睡着,长兄如父,你该称我爹!”
陆嵩听了,火星乱迸,怒骂他无耻,脑袋甩向并肩而立的张秀才,大喝道:“秀才,揍他。”
张秀才情绪被点燃,刚伸出脚尖,随着陆衡一声不咸不淡的“哦”,又急急忙忙缩了回来,侧身对陆嵩支支吾吾道:“不,不对,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说理,接受道歉的。”
一语未了,已被陆嵩一巴掌拍到后脑勺,大叫道:“秀才读书读傻了,谁给你道歉?”
张秀才捂着后脑壳,瞪直了眼睛,“你打我干嘛?要打打他呀。”
陆嵩骂道:“你个怂货。”
张秀才急了,“你才怂,你叫陆怂。”
两人先斗起嘴来,陆衡乜斜着眼,弯着腰笑出猪叫,“你们别争了,都怂,哈哈哈。”
对面两人面色登时就红了。
“看他嚣张气焰,”陆嵩咬牙切齿,“秀才,二对一,上不上?”
张秀才不语。
陆嵩却等不得了,弯腰狗刨似的原地蓄两下力,本着人多力气大原则,一把扯住秀才胳膊,大喝一声,猛地前冲。
而陆衡反应迅速,侧身闪躲。
陆嵩还是有两下功夫的,把秀才作矛,用力推向陆衡,自己趁陆衡抵挡秀才间,一个闪身一拳砸向他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陆衡忙扯住秀才,又将其作盾,那拳头便砸到秀才脸上,秀才“啊”一声痛呼,陆衡将计就计,手指扣住他冠帽,挟持他往堂上牌位处走,头一面朝门外望。
刚巧,视线里出现熟悉身影,陆衡弯起嘴角,手指向陆嵩勾勾,调侃道:“乖儿子,快来给你爷爷磕头。”
陆嵩勃然变色,抡起拳头就挥过去,陆衡忙踹走张秀才,专心攻击陆嵩下三路,两人顿时厮打在一起。
陆衡拳脚功夫好,对陆嵩只使了五分力气,便将人捉弄得团团转,待眼角扫到陆国公快到门槛时,故意露一个破绽,引得陆嵩趁势攻击,他却反将身子一转,陆嵩扑空一个趔趄,不慎将堂上祖宗牌位嘡嘡当当,尽数抡倒成一片。
这时,陆国公已经踏入祠堂,瞧见此番情景,顿时雷霆怒吼,“都住手。”
三人眼望过去,俱停下来,垂手挨着一旁站了。
陆国公进来,眼扫祠堂乱哄哄一片,气得目瞪口歪,也不拿眼看三人,只仰头朝外喝令:“拿大棍!拿索子来!”
三人面色都变了,陆嵩忙喊道:“三叔。”
还未说完,就被陆国公一个冷眼唬住,闭嘴不敢言了,此时绳索、大棍俱已被拿到堂前,众小厮将三人都按在凳上。
那大棍举得高高的,张秀才早吓得抖如筛糠,急忙喊道:“你不能打我,这事不怨我,我实在冤枉啊。”
陆国公走到他面前站立,俯首冷笑,“那你缘何出现在我家祠堂?”
“是陆嵩,他带我来的,而我本来是找陆衡问罪的,他殴打我,这我满脸伤口还未好呢,眼下又要挨打,这是哪门子道理?”
张秀才悔不当初,他被陆衡殴打,在陆家人面前是绝对占理的,但现在闹了人家祠堂,有理也成了无理。
心里那叫个恨啊,遂侧头瞪向陆嵩,指着他道:“都是陆嵩,他怂恿,不,他胁迫我做这些——”
“你个王八,满嘴喷粪,”陆嵩见他毫不留情将他出卖,气急败坏骂道:“明明我看你诉冤无门,才带你过来见陆衡,你不感激我便罢了,如何恩将仇报?”
又抬头对陆国公哭诉,“三叔啊,我本一片好心,却被人无端诬陷,实在比窦娥还冤呢。”
满堂都是俩人的嚎声,那陆嵩嚎着嚎着,忽然发觉旁边挨着的陆衡颇为平静,不由扭头看他,这一看,正好对视上陆衡的笑眼,他眼底丝毫不见恐惧,整个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松弛感,甚至还有看热闹感。
陆嵩蹙眉,疑了一下,不待多想,又见陆衡对他挑衅一笑,顿时气冲九霄,两人挨得近,他只奋力扭了下身子,白骨爪就朝陆衡脖子掐去,叫骂道:“陆衡,都是你,你给爷拿命来。”
陆衡脑袋反应快,但身体故作迟钝,被陆嵩叠砖似的压住身子,扼住脖子,待周围人纷纷拉架时,他只咳嗽着虚弱伸手向前,向陆国公求救。
在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可想而知,陆国公气得不轻,武夫行事向来不讲文明,他直接给陆嵩臀部来上几脚,又一把抢过板子来,从背至胫,用力打了十多下。
陆嵩被打得疼痛难禁,乱滚乱翻,一口一个“三叔”,“亲爹”哇哇叫个不停。
“今日当着你爹面,我非得打死你个不成器的兔崽子。”
陆国公越打越起劲,旁边小厮见打的差不多了,生怕陆国公下手没轻重,再把人打坏,都丢下手里棍棒,上前劝夺的劝夺,磕头的磕头。
唯有陆衡安安静静趴在长凳上,眉开眼笑欣赏这出闹剧,倏尔他看向张秀才,却见他已呆若木鸡。
陆衡偏这时朝张秀才喊,将他目光吸引过来,又当着他面,毫不避讳朝小厮使眼色,小厮早收过陆衡好处,会意了,面朝秀才龇牙咧嘴,一面举起大棍棒,跃跃欲试。
陆衡朝他喊,“秀才,我向你道歉,你听见了吗?”
张秀才闻声,哪还不懂,忙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你别道歉,你不用道歉,我不用道歉,你错了,不不对,我错了……”
张秀才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陆衡乐极了,不过见好就收,也不唬他了,便道:“那我们就扯平了,你回去记得替我向令尊大人问候——”
“候”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屁.股上好似铁锤砸下来,又麻又酸,陆衡惊魂未定,不待叫出声,又一板子从天而降,只几下,陆衡就疼得和陆嵩一样缩着身子,嘴里“哎吆”个不停,说不出话来了。
陆国公一视同仁,打完陆嵩,又把陆衡打了七八下,方掷下板子,喝令将两人抬下去,转头拿汗巾子擦着额头汗,目光直扫张秀才。
张秀才吓得一个哆嗦,直接从长凳上滚下来,跪在地上,不住地认错,“打人的事不再追究了,请大人放我一马。”
陆国公本也没想替人揍儿子,闻言便顺水推舟,点点头,径直让秀才走了,自己在这着人清理祠堂,整顿牌位,别的事一概不管。
而衡、嵩两人自被挨打送回家后,大房那边寂静无声,只派人去请大夫看伤,而二房则是鸡飞狗跳。
二夫人见爱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搂着儿子哭的死去活来,而陆嵩趁机挟恨哭诉,“三叔就是故意的,他打死我,再把陆衡打死,他儿子就能袭爵。娘,我们孤儿寡母真要被人害死了。”
二夫人闻言哭得更凶了,将银牙咬碎骂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就知道当初圣上将爵位给他,必是他背后捣的鬼,可怜你爹走得早,否则我们娘俩哪能受这儿苦。”
两人又抱在一起痛哭。
须臾,李梁成领着大夫来了,二夫人吩咐看诊,自己则带着丫鬟婆子跑到老太太那边告状去了。
老太太虽不问俗务,但向来疼爱陆嵩,二夫人过去一顿添油加醋控诉,老太太身体本不好,听了一口气上不来,直直晕倒,满屋人都慌作一团。
陆国公得知,忙丢下祠堂诸事,连夜跪在他娘跟前侍奉汤药,连带着三夫人、林姻、陆泰、灵儿一并守在床前。
幸好喂了药,人又醒过来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夜已三更,三夫人让陆泰带上林姻、灵儿回房睡觉,自己单独和丈夫守着老太太到凌晨。
三夫人叹气,埋怨丈夫不该动家法,陆国公却眼睛一瞪,反驳道:“狗崽子们不做人事,今日敢闹祠堂,明日就敢杀人放火,后日他就敢弑君杀父——”
“欸,行行行,打住打住。”
三夫人素知他大道理一堆一堆的,真要论起来,一夜都论不完,眼见老太太睡熟,径直扶腰起身,顺道把丈夫拉起来。
“回家睡吧,困了。”
俩人对视一眼,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