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境 追溯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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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年少过，轻狂过，只是，那段时光一旦过去，飞扬的神采不再，只剩一身深深的疲倦。
冰泽寒乡，龙城。
月白法袍的少年抱着一叠羊皮纸走在图书馆的一排排书架之间，快而不紊的脚步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之中，飘飞的衣袂一角上，用金线精致地绣了一个字，朔。
他将怀中那叠微微泛黄的羊皮纸放到图书馆最角落的书阁上，斜斜倚在橱壁上，目光涣散，迷惘地望着前方，图书馆内柔和黯淡的光线映得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悠远。
“朔，你在里面吗？”辉煌的阳光在门口拉下了一个少年修长的身影，他是寒夜，朔的兄长。
少年涣散的双眸立即恢复了神采：“哥，我在。”他快步走出去，和寒夜一起并肩向主殿走去。
“我明天要去伊兰萨斯，”寒夜淡淡地道，“要一个月才回来。”
“哦。”朔平静地应了一声，也是淡淡的语气，仿佛丝毫不在意，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落寞，一丝失落。
寒夜停下脚步，揽过朔的双肩，定定的凝视着他，说：“你生气了。”
“没有。”朔别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说谎，”寒夜眼中盈满了笑意，道，“你就是生气了。我知道，你太寂寞，总是一个人，这次我回来，以后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
“不是我想与寂寞为伴，而是，”朔抿了抿唇，轻叹道，“我不得不与寂寞为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瞳，如同烟紫水晶一般迷惘。
寒夜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缓缓道：“走吧。”
当朔和寒夜踏入主殿时，殿上的龙族之王将目光从案上的文书上移开，用威严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立于殿中的两个儿子。
“寒夜见过父王。”他单膝点地，沉稳地道。
朔也行了相同的礼，却一句话也不说，径自走向偏殿。
龙族之王——龙奕心中一痛，他只有两个孩子，他最放心的是朔，最不放心的也是朔。在龙族，紫色妖瞳是绝对的禁忌，是黑色邪龙力量承袭者的象征，是一出生，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处以火刑的。一千年前，就出现过黑色邪龙力量的承袭者，他是一个龙族云游法师的孩子，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他将龙族闹得天翻地覆，几乎被灭族。而朔，是他的母亲以生命为代价，定下契约，才保护他不受伤害。龙奕担心的是一旦契约的力量消退，朔要如何自己保护自己。这么多年来，朔是怎么长大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世界的无情，朔是有深切体会的，将来的路上，他若是遇到什么人，总会自己判断。朔的孤独，朔的寂寞，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无力插手。
“寒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龙奕忽然问道。
寒夜有些惊愕，问：“要听真话吗？”
龙奕颔首。
“作为一个领袖来说，你很成功，也很出色；但是，作为父亲，你是不成功的，虽然对我来说你很好，可是，你对朔的态度，我实在看不过去。他是怎么长大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相信你会没看到，而你做了什么，你只是无动于衷！”寒夜的神情很平静，“你关心过他，谅解过他，安慰过他吗？你对我太好，如果你给我的父爱能分一半给朔，他至少不会这么寂寞！”
龙奕有些惊异，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他叹息：“我不是不想让朔高兴一些，只是，每次看见他的眼神，我都怕他会拒绝我。”
寒夜道：“这点我不能帮你什么，是你自己一手造成这些的。朔他太沉默，心里想什么也总是不说。但是，他不说，难道你就要装做不知道吗？”说完，他依旧行了礼，转身离开。
夜风微寒，朔抱膝坐在逆月宫的顶上，望着满天星辰。
大陆最北端的冰泽寒渊放出淡淡的幽光，朔身上似乎受了召唤，眼神不自觉地飘往北方。
月白的法衣猎猎飞舞，朔不自觉地向冰泽寒渊的方向而去。
月光很温和，照得冰涯上那个背影有些朦胧。
如此寂寞。
朔看到那倨傲的背影，心中蓦然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是寂寞，而非寂寞。
“忧郁的少年，你为什么寂寞？”如同叹息一般，对方的声音轻轻在风中飞散。
朔走到他身旁，道：“寂寞，因为你。不，确切地说，是因为你的力量。”
“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黑龙？”黑衣青年邪气地笑笑，“如果猜错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因为，我会生气。”
“感觉是这样，我就这样说，而且……”朔的嘴角有奇异的微笑，“你很好。你叫清渊？”
“你用血祭读了黑龙令？聪明的少年，我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人了。”清渊长叹一声。
朔在他身边坐下，眉眼间颇有嗔怒的意味：“你在拿我跟悠比吗？”
“连这段都读到了啊，” 清渊仰天躺下，“你与他，也着实有着不同的地方的。”
“唔。”朔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让我猜猜你叫什么？”清渊不停地巡视星空，“生于大陆最北端极寒之地。朔寒，你叫朔寒是不是，竟然是皇族啊。”
“皇族有什么了不起，”朔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我还宁可是平民，至少……能拥有亲情。”
清渊无奈地说：“有很多时候，我们是不能选择的。”
“你在暗示我要向命运低头吗？我才不要，我只做自己愿意的事。”
“倔强的少年，”清渊眼中溢满笑意，“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
从那天起，朔一直留在冰泽寒渊，清渊给他讲了很多很多的事，其中也包括另一个黑龙力量的承袭者——悠。
“那是一千年前吧，那时我还很年轻，总是掩不住一股子狂傲劲。” 清渊讲自己的故事时，总是带着缅怀而又伤感的神情，“我第一次见到悠，他一百二十岁，算起来，还是个孩子。那个时候，他的性格也和我一样，狂傲，不羁，但是却有侠气。”
朔忽然笑道：“你这是在拐着弯夸自己。”
清渊横了他一眼，继续道：“他是龙族云游法师的孩子，所以活了下来。但他的父亲，却是亡灵巫师族的贵族。”
朔微微变色，轻声道：“血龙禁忌。”
“没错，” 清渊道，“他是血龙托生，我第一眼见他，就明白了。但他实在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少年。于是，我教他魔法和斗术。这也许是我最大的错误吧？”
“他天赋很高，学习能力也很高，总是很快就学会我教的东西。大概过了四、五年，他的力量就足以横扫整片怡沧大陆。当然除了那些神邸。当时，正值龙族与亡灵巫师族开战，他这样的高手，本就难以自处，两边都逼着他，才导致他走向极端。最终，因他母亲早逝，他帮了亡灵巫师族。后来的事，黑龙令里都有，只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清渊迷惘的目光落在朔身上。
“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悠。”朔依旧淡漠，“不过我想，他还在。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容易死，总会在某个角落活下来的。”
清渊幽幽道：“你的眼光很准，很懂人性啊。”
“不，”朔坐在涯边，双足一晃一晃，“我一点也不懂。”
“你想学魔法和斗术吗，我可以教你，我相信你不会变成悠那样的。”
朔背对着他：“不需要。我不喜欢死亡和血液。”
对于朔来说，有了清渊这样亦师亦兄亦友的存在陪伴，朔也不觉寂寞，两个人只是坐在冰涯边，日日夜夜地讲着过去的故事。日子久了，自然都忘了时间，等朔回想起来，已经是一月半以后了，于是朔匆匆赶回了宫殿。
由于冰泽寒渊有清渊的魔力庇佑，朔呆了一个月，不眠不休，尚且无事，但一出来，便有些支持不住，只觉一阵阵的倦意袭来，勉强走到殿前，倒了下去。
醒来，朔已经在自己的逆月宫里了。他勉强半撑起身子，却发现左臂有些麻木，微微诧异地侧目，才发现原来是寒夜伏在榻边，压住了朔的左手。他睡得很浅，深蹙着双眉，脸色苍白，显得有些憔悴。朔瞧出他这是气血不足的关系。
忽然，朔的目光一凝，寒夜的衣襟上有几滴血迹，他是带伤回来的！
寒夜的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朔，你醒了！你这十五天到底去哪儿了？”
朔一言不发地看这自己的兄长，咬住下唇，他垂下眼睑：“哥，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只是这件事，不要问，好不好？”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与哀求。
“好吧，想不想说，由你吧。”寒夜记忆里，朔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说过话，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
“哥，”朔走到窗边，“一月不见，你有见消瘦。”
寒夜笑道：“你不也一样吗？”记忆中朔总是温和纤弱的，似乎从未改变过。
窗外园子里月泪花开的正盛，温温的风划过脸颊。
朔看到园中那飘飞的金黄衣角，忽然笑了起来，神采飞扬。
他毕竟是关心自己的。朔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境 追溯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