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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

  •   ?柳银溪还是会想起来那天午休,从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源,就静静地笼在他脸上,一点点描摹出沈硕尘的一切,那么凌厉、明亮。

      可教室是柔和的昏暗,大家都睡的安稳。于是衬的这光像是从她回忆里射来,又串起柳银溪未来将要经历的一切,就像一种无人知晓的呐喊。

      被光照着的他,也深深的刻进柳银溪的内里。

      因为人总说爱是不可琢磨的,所以那一刻柳银溪对他的心绪也无从得知,就像那束光,只是神奇的亮着,让她去追逐,去欣赏,去无法自拔的沦陷——

      就在那一刻。

      ?在太阳还未完全接近赤道的8月,高三就率先越过夏天的时限开了学,同学们哪怕怨声载道,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新换好的座位投入状态学习。

      柳银溪低着头来到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桌面上浮灰很多,柳银溪又撇了眼旁边紧挨着的桌子,干净明亮,心下了然,小声的问这位陌生的同桌:“你好,可以借一张湿巾吗。”

      于是在柳银溪视野里除了这位陌生同桌素白的校服内衬,就多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和他拿着的湿巾。

      好好看的手,柳银溪不合时宜的想到。

      顺着视线往上,才恍然惊觉自己跟数学年级前10坐在了一起。提到沈硕尘,就不得不跟傲人的成绩挂钩。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高一刚开学时他站在讲台旁做自我介绍。

      那时也是阳光正浓的日子,学校的树影铺洒在黑板上,斑驳又光华,而他就站在这波动的光里,那被光影分割的分明的面容,让柳银溪不自觉的在脑里反复着他的名字。

      沈、硕、尘。

      ?命运很不讲道理。

      在柳银溪又梦见了同桌的第三次时,不禁感叹道。

      那种朦胧的,暧昧的梦境,简直不能和坐在她身旁冷脸的沈硕尘联系在一起。

      明明没有太多交集,但午休的时候总是三番五次的梦见他,真实到像是柳银溪遗忘的记忆碎片。

      为什么会做梦呢,都说是日思夜想,但她并未特意留心过沈硕尘。可它偏偏那么不讲道理,给沈硕尘蒙上了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雾,让人不自主的开始注意起他。

      正在柳银溪陷入迷惑的时候,英语老师点名让她起来读单词。看着略显陌生的英语词汇,在全班安静的等待中,尴尬的准备随便发声糊弄过去——旁边突然传来轻飘飘的读音,自己赶紧学着念了出来。

      沈硕尘就在下面小声一个一个念,柳银溪跟着一个一个读。坐下后,柳银溪在他的书角用铅笔写了浅浅的一个“谢谢”。

      沈硕尘撇了一眼,就转头去看黑板。

      柳银溪想着,这样的沈硕尘,才不会是我梦里那个握着我的手,温柔的对我笑的人。

      梦是那么荒谬。

      直到下节课上课,柳银溪迫不及待想把这个“世纪难题”写成小纸条交给好友分析。柳银溪扭头把还在熟睡的章樾戳醒:“阿樾,别睡了,跟你讲个事。”

      “啊?”一颗毛茸茸的卷毛头从卫衣帽下面缓缓抬起,章樾脸上带着胳膊压的红印,还没睡醒地半抬着眼皮看着她,“下课了?”

      “重要的事!别睡了,你快看。”

      章樾手里被硬塞了个便签纸,只得任命地展开柳银溪捏的稀巴烂的小纸条,一行一行读起来。

      自习课周围只有细细碎碎的挪书写字的声音,风透过大开的窗吹进来,驱散了沉闷的空气。

      章樾的目光扫到中间时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始质问柳银溪:“不是,你!”她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梦的主角就在旁边。柳银溪眼见着章樾本来惺忪的睡眼一下清醒了,带着不赞同和郁闷的看着自己,眉头都拧了起来。

      一张小纸条悄悄从背后递了过来,章樾一笔一画的字在上面写着:柳银溪,你病了。

      看完小纸条柳银溪没好气的放到书包夹层。

      柳银溪悄悄看了沈硕尘一眼又一眼。他似是全然不在意外界的响动,只专注于眼前的题目,解题思路流畅贯通。

      再低头看自己笔下的导数,滞涩到不知从何下笔,这时对他产生了油然而生的仰慕。柳银溪看着手里的这道导数题,想要问他,但纠结几番,到底还是决定再看看。

      “嗯…”她习惯性地一下又一下的转笔。

      “啪嗒。”

      柳银溪弯腰拾笔,视线里却又出现了一只手,在同一时刻摸到了躺在地上的笔杆,指尖相碰,二者都生出了瑟缩回去的意思。但最终还是被他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柳银溪抓着笔,莫名心跳的慌张,那一刻触感的体温差格外清晰。

      “谢谢”

      这是第二次跟他道谢了,他依旧没有说话。

      柳银溪继续做着题目,但看了解析也没有理解每一步的意思。要不然去问沈硕尘?他可是数学年级前10…

      “那个”柳银溪小声的引着沈硕尘的视线扭转到她笔下的那道题,“可以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吗,看答案没太懂,谢谢啦”

      沈硕尘接过柳银溪的卷子,稍稍思考了一会,便将卷子和草稿纸都铺陈在她面前,拿着笔耐心讲着,连化简都一步步写好,很快稿纸上就写满了略洒脱的公式步骤。他讲题出乎意料的认真和耐心,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理解了吗?”沈硕尘的声音离柳银溪很近,近到能感受到那种起伏的气息。

      怎么说呢,像山涧里伶仃的溪流,一字一句被他咬的那么清晰,继而连贯的一滑而下。

      “理解了,真的谢谢你。”沈硕尘讲的好详细,真的完全理解了!柳银溪珍惜的将草稿纸上的步骤剪下来贴在题目旁,没有注意到沈硕尘的目光自刚刚与自己相撞后仍未离去。

      “嗯。”一声简短的回应,柳银溪却听出了微微上扬的语调。

      第三次道谢,终于有了回应。

      高三缺少睡眠,好几天中午,柳银溪都习惯打开mp3,再去冲杯咖啡来强行清醒。

      中午教室已然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还在学习,困意一股股席卷,柳银溪掏出mp3刚想戴上,扭头就看向沈硕尘也在低头写数学题。不由自主的问他:“要听我的mp3吗?”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柳银溪,接着无言的伸出手,她忙将耳机连着机体都放在他手心,只见他戴上右边的耳机,又低头写了起来。

      午休时的光是透过窗帘笼罩着班级的,因此显得极柔和、朦胧,有着令人昏昏沉沉的魔力,沈硕尘的面目也变得晦暗模糊起来。

      这时候看着他、就像将一颗心都丢进38度的水里泡着。

      “哎”柳银溪悄声问他,“你把两只耳机都带上再听啊。”沈硕尘却一脸认真的注视着她,用手指了指左耳朵:“那样就听不见你说话了。”

      那是一种软烂的温暖。

      晚自习柳银溪借着和章樾出去拿语文卷子的空档,激动又有点忐忑不安的跟章樾讲了中午发生的一幕。

      “你,你懂吗?就是很有感觉,我说不明白。”

      柳银溪说着说着感觉有些羞耻,不过这份隐秘的欣喜太想一吐而快。

      章樾抱着三摞厚厚的卷子,下巴抵在粗糙的答题卡上,本来是没看向这边:“你那纯属是喜欢他学习好而已…能有什么感觉,自己别乱想了。”

      他斜撇一眼,看到身旁的柳银溪握着卷子,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刘海下,除了挺翘的被风吹红的鼻头,还有带着两团粉晕的脸颊。

      教学楼的灯火没有照亮到学校广场中心的喷泉,在这种微暗的视野里,柳银溪眼中浮动的光似乎格外明显。

      章樾心中突然一紧,反应过来什么,用胳膊肘轻怼了一下她:“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的…我就是说一下而已。”柳银溪握着卷子,顺便帮他又拿了一摞“快点,再不走就晚了,等会记得帮我发。”

      章樾低头不语,暗自抿了抿嘴,追了上去。

      ?柳银溪以为像沈硕尘这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至少刚做同桌的时候是这样以为的。

      于是她放心的把减肥计划贴到桌角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反正沈硕尘从来不往这边看。

      直到那天柳银溪正吃着在食堂买的饭,沈硕尘突然带着点迟疑的开口了:“不是只吃四分之一吗…?”

      “什么?”柳银溪抬头看他,脑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减肥计划2,中午只吃四分之一的饭。”

      沈硕尘眼睁睁看着面前刚咽下一口饭的柳银溪,脸迅速爆红起来。

      “你怎么能偷看我的减肥计划?!”小姑娘清甜的嗓音在沈硕尘耳边炸开,他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你就贴在那,我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不算偷看。”

      “…难道你不是只盯着你的数学练习册吗?”

      “谁说的?”沈硕尘不免笑了一下,自己在她眼里就是这么“不食烟火”。

      柳银溪见事已至此,只好屈辱的撕下自己的减肥计划藏到桌兜里,却没想到沈硕尘突然自顾自的说起来“减肥计划一,晚上不吃饭;计划二…”

      柳银溪急忙想去捂他的嘴,但又羞于触碰他,急的耳朵都烧起来了:“你别说了,你怎么还背下来了,偷窥狂。”

      沈硕尘好暇以待地看着眼前人慌乱的样子,眉眼难得含了笑意。

      青春密辛被曝光的尴尬让柳银溪无措的趴在桌子上,连带着心底一份被注意到的别扭和喜悦,也随着心脏跳动弥漫到全身。

      似乎自此一遭,两个人熟络了很多,沈硕尘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近人情”。

      那天班长给每人都发了一张便签,征集大家的志愿大学贴到班外的墙上。这时身处在“高三”的感觉似乎格外清晰,人人都暂且放下忙碌的笔杆,窃窃私语讨论着想考的大学,既憧憬,又紧张。

      要把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提前寄托于这张小小的便签纸上吗?

      柳银溪特地要了自己最喜欢的雾粉便签,还没决定写什么,就看沈硕尘已经写完,耳塞也照常戴上。

      柳银溪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写的什么大学?”

      “S大。”

      “不错呀,我想去财经A大。”柳银溪看着他便签纸上干净洒脱的大学名称,暗自感叹不愧是沈硕尘。

      柳银溪看着粉色便签纸上用正楷写的大学名称,还有右下角自己小小的签名落款,满意之余,还是觉得差点特别。

      她又从桌兜里撕下几张自己的便签,看着与周围热络气氛格格不入的沈硕尘,又戳戳他,在他疑惑的眼神里双手递上自己的粉色小纸片“可以帮我剪个爱心吗?”

      沈硕尘接过,比量爱心的大小,拿起剪刀认真的剪了起来,直到爱心成型,贴在柳银溪的便签上,一份萌到过分的志愿签诞生了。

      “好看吗?” 面前的人一副“快夸夸我”的样子,“上面还有你贡献的小爱心。”

      虽然沈硕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志愿签也要这么上心,还是目光仔细的从柳银溪笑眯眯的眼滑到便签纸,给出了评价:“好看。”

      “只是好看吗?应该是很好看!要加形容词,才更有感觉。”

      “嗯,很好看。”

      沈硕尘平和又带着探究的目光顺着便签纸,又滑到柳银溪的双眼,仅仅一秒的对视,他看见了棕黑的瞳膜,水润的像狗狗般真诚的眼,带着一点下垂的眼尾,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很好看。

      不过只有一秒,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睫毛眨动的弧度,柳银溪就红着脸转过了头。

      沈硕尘心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在看到她微红的耳廓时,又被轻轻的填满。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沈硕尘转回去继续做题,脑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影像,关于她。

      他的同桌有时候会上课睡着,尤其是数学课,头慢慢的就低下去,那时候她棕色的发丝就会把白皙的侧面遮住,只留一个小小的鼻尖;她喜欢把书放到桌兜下看,最常看余华的文字;她桌子上经常放一颗糖,留很久才吃。

      她…

      “溪溪,你要去哪个大学啊?”

      沈硕尘的思绪被章樾的声音打断,心底莫名对他产生抵触的情绪。

      溪溪?章樾跟她很熟吗?

      “肯定财经A大,你去哪?对了对了,快看我的志愿签,好看吧。”柳银溪又一次展示起自己的“作品”,赢得了章樾毫不吝啬的赞扬:“特别萌啊,这也太好看了!你肯定可以考上的。”

      章樾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眼里乘着的是对她闪亮亮的喜爱和夸赞,露出的虎牙尖也显得格外孩子气。

      “我的话,能考个本科就不错吧…家里其实想把我送去国外,感觉他们对我的高考不抱希望了。”

      章樾无奈的叹口气。

      柳银溪知道这对章樾人生规划来说是件好好事,只是想到以后章樾真的出国了,那就很难再见面了,不免有一点与朋友将要远离的恐慌。

      “没关系,就算是出国,我也要天天给你打视频电话骚扰你!况且我又不在国外定居,只是去上学而已。”

      章樾像是一下就看出来柳银溪心中所想,不如说这么多年的相处早让他摸透了她所有隐晦的心绪。

      那一点恐慌,被他含在心里反复咀嚼,既心疼,又暗爽。

      “我才不接你电话呢。”

      “别啊——”

      沈硕尘觉得吵闹,对他们对话的内容格外敏感和关注,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他黑沉沉的目光随着笔尖划动,有什么东西在发展,一点点顶破心里那层沉寂的尘埃。

      沈硕尘不知道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命运的引力不会放过任何人,等到有所察觉,却为时已晚。

      ? 柳银溪迷茫地探寻着,视线像是隔着一层雾,光线也不是很好。

      自己似乎是趴在桌子上,手旁还有一只比自己大些、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视线逐渐聚焦在那只手上,粉色的指关节和上面隐隐突出的青色血管都让柳银溪感到熟悉。

      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是沈硕尘。

      像是被吸引了一样,柳银溪试探的碰了一下他突出的腕骨,继而小心又慢慢地牵住他的手。

      温热、细腻。

      然后,那只手回握住了自己的手。

      在不可置信的喜悦几乎要炸开的一瞬间——柳银溪睁开了眼睛。

      怎么又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害羞、疑惑、无奈等情绪百感交集,似乎无形中她被牵着鼻子走向未知。沈硕尘也会梦见她吗?

      柳银溪甚至有些委屈,凭什么只让自己梦见他,好不公平。

      自己承认对沈硕尘的爱慕太过草率。

      也许是他讲题时详细的步骤、流畅的下笔;也许是那日午休打在他鼻梁上的阳光正好;也许是那一次次让人脸红心跳的梦境,将自己牵引向他。柳银溪本是是不信命的,但却沉沦在这种堪称“命中注定”的情绪中,只会梦见他,不断的梦见他。

      哪怕是后来的后来,她也仍未知道这一场场幻梦从何而来。

      可柳银溪的心是真真切切的因为沈硕尘而开始别扭的鼓动。连带着透出面颊的粉红,闪烁的眼神,都是她缄口不言的缘由。

      午休还未结束,柳银溪侧脸注视着沈硕尘。

      外面雾灰色的校园蒙蒙沉沉,反而衬出了雨丝的苍白。它紧锣密鼓地倾泻而下,透过雨声似乎能听到森森冷意,那种湿润透明到一口气贯彻全肺的冷意。

      沈硕尘那么削瘦,却不显病态,竖着的领子把脖子遮盖,枕着一只手,微长锐利的发丝,漏出一点粉色的耳廓。周遭有稀稀碎碎的声音,此刻却全成了无关的氛围背景音,只有他,在雨天的午后睡着,那么暗、那么静。

      柳银溪犹豫了良久,小心的伸出食指,触碰到了沈硕尘翘起的发丝,心底被一股异样的柔软入侵。

      直到收回手,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自习课柳银溪看向沈硕尘,却意外发现他没有戴耳塞。

      沈硕尘做题的时候往往戴着耳塞,一写就是一节课,只有自己主动找他问题的时候才会摘下来。柳银溪偶尔会开玩笑的说:“别戴耳塞了,这样你都听不见我说话了。”那时他要么摘下耳塞挑眉看她一眼又戴了回去,要么头也不抬的说一句“能听见”。

      怎么回事,忘带了?柳银溪趴下一点,正好能看见沈硕尘低头写数学题的样子,她悄悄的问:“怎么不戴耳塞了?”

      沈硕尘疑惑的撇来一眼:“你不是不喜欢我戴耳塞吗。”

      柳银溪一下被哽住了:“我又不是不让你戴。”

      沈硕尘听完佯作去拿桌兜里的耳塞盒:“那我戴了啊。”

      “别!算了你还是别戴了。”

      “好。”沈硕尘早就把耳塞盒放了回去,不知什么时候笑了,眼中带着柳银溪不理解的神情。

      柳银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事实:“因为我不喜欢,你就不戴了?”

      沈硕尘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不然呢”的眼神跟柳银溪对视一瞬,又继而写题。

      柳银溪思路彻底被打乱了。

      笔尖在草稿纸晕开墨点,写下“沈”字,又赶忙在上面叠着写“硕”和“尘”,这样就变成黑乎乎的一团,将他的名字藏在杂乱无章的线条后面,无人知晓了。

      他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的迁就,还是…

      可就算是迁就也好,那也算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改变,只是这一点,柳银溪就感觉很开心了。

      有了一次,柳银溪就会期待着下一次,喜欢总是不知厌倦的。

      她好想看这颗树,因为风穿过而显出不一样的姿态。不,她不是不满意于沈硕尘的本质色彩,她只是想看庞大沉甸的树冠也会笨拙的为自己学着动起来,让每一片叶子的缝隙都有风过的痕迹。

      这是因为她而产生的改变。

      班级刚考完期中,正忙着把书都搬回来,折腾了一桌子灰尘。

      沈硕尘抽出湿巾,递过来。

      那时由懵懂的喜爱催生出一股勇气涌上心头,柳银溪佯作苛刻的说:“把湿巾叠好再给我。”

      每一个字眼里都带着青涩的试探,似乎只要是沈硕尘能够乖乖听自己这种幼稚的指令,就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抓住了他。

      会拒绝吗?会嘲笑吗?会讨厌自己吗?

      柳银溪看他动作确实顿住了。

      沈硕尘慢条斯理的开始折叠湿巾,每一次工整的折叠,她的心下都越来越欢快。

      直到沈硕尘无奈着笑着说了一句:“真难伺候。”

      柳银溪的心里已经升起来一个个幻梦似的泡泡,甜蜜又美好。

      树开始因为风而摇曳。当他密密匝匝的叶子细密地动起来,簌簌的声音让柳银溪喜爱。

      这是在自己属性下带来的沈硕尘的变化,让她着迷。

      “你说呢,他是不是对我也有好感?”

      教室外的走廊,柳银溪又一次激动的跟章樾讲着她和沈硕尘不经意的点点滴滴,说的自己的都有些别扭的脸红耳热,没注意到章樾越来越低沉的脸色。

      “是咯,不然他为什么只对你这么‘宠、溺’。”
      章樾冷着脸吐出这句话,这句他也不想面对的事实。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格外觉得沉闷。章樾想让柳银溪开心,是打小就坚定的心愿,这些年来他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骑士,固执的守护着已经脱离宝塔的公主。

      夕阳余晖烧的一块块云都撕裂开,透出的光打在章樾手上,橙红灼目。

      看到现在柳银溪从未有过的笑意,那点如新抽芽叶般的颤抖的羞涩,却是因为另一个人,不是他。

      凭什么呢。章樾薄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想说的话咕嘟咕嘟的在冒泡,几乎要溺死他。

      “柳银溪,其实我——”

      “要上课了。”

      沈硕尘冷冷的声音闪过,他穿过他们,径直走向教室。

      柳银溪一惊,转身回去:“快进来,这节是班主任的课!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没事。”

      课堂上班主任宣布着考完试后天放假的消息,大家都欢呼起来,柳银溪暗自戳戳沈硕尘,想跟他一起分享喜悦,但沈硕尘的声音又硬又怪:“学习呢。”

      “你怎么了?”柳银溪看着沈硕尘的冰山脸,实在琢磨不出他的心思怎么忽冷忽热。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别扭?

      “沈硕尘,你怎么啦?”

      没有回应。

      柳银溪有点着急了,碍于班主任的眼神,等到了下课才继续问他。谁知道沈硕尘跟石雕一样,眉头微皱,眼神没有丝毫倾斜,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做同桌时候的冷淡。不,比刚开始更冷。

      柳银溪干脆也不再问他,自己心里有些气,又带点埋怨。

      干嘛要这样,莫名其妙不理人。明明之前还觉得有些软化,现在又要把自己推开。柳银溪越想,越觉着讨厌沈硕尘。

      没有得到回应的喜欢,就这么任性的在心底搅得不得安宁。

      沈硕尘讶异于柳银溪竟然真的不理他了,可是那一点端着的倔强的心理让他不愿意就此“认输”。

      他更像是在暗自跟自己较劲,既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柳银溪那点模糊的情感,也不愿意坦白自己的醋意。

      很幼稚,沈硕尘如实唾弃自己。

      可这不像数学题,有解法可行。面对感情,他更多的是遵从了心的欲望,像牙牙学语的孩童,去尝试着接纳全新的事物,有不解、退缩。

      也有青春年少特别赋予的勇气。

      两人就这样莫名冷战了两天,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放假那天的上午,态度才有所缓和。

      成绩单下来,沈硕尘不出意料的又是数理班里第一,年级第7。

      周围同学熙熙攘攘的讨论着成绩单,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要是自己加上马虎的分,能高多少。但不管再怎么加,也超不过数学榜上的沈硕尘。

      柳银溪看着他直逼满分的数学,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好厉害…”

      “我教你。”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柳银溪扭头看向沈硕尘,就是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躲闪,格外坚定。挺立深邃的眉目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然,却在她面前收敛了几分,化作和煦的枝干,去尝试着抓住这阵风。

      “我意思是,你不会的地方,我可以教你。你会比我更厉害。”

      上课铃响起,大家一窝蜂回到座位,老班絮絮叨叨成绩的声音都压不住即将放周末假的快乐。

      柳银溪回到座位上,脑子不断的播放着那句话,这几天有些焦躁的情绪似乎一下被抚平了。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伸手,悄悄桌面下食指跟沈硕尘的食指相碰,温热的触感和指纹的纹路都分外清晰。

      没有躲避,也没有瑟缩,更没有假装是一场意外。

      一根线从两人的食指相连,直直顺着脉络通到心脏,竟然带来一种头晕眼花的窒息感。似乎搓磨多日的两颗球体,终于跌进宇宙的黑洞,撞的火星四溅。

      “真的吗?那我们拉钩。”

      柳银溪轻飘飘的声音钻进沈硕尘的耳蜗,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耐。

      柳银溪纤细的指尖忽地被攥紧,独属于少年的力量感将她向沈硕尘拉扯了些许,干净的皂角气丝丝缕缕的包围了她。

      “拉钩,不骗你。”

      桌板上是散乱的卷纸和塑料笔,鲜红的对勾混着蓝笔的注解,桌板下是一场再无他人知晓的约定。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在减少,最后的学期流逝的格外仓促。柳银溪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在二模后稳定保持在了年级前30。

      高考前离校的那一天,柳银溪被章樾拉着到处拍照留念,美名其曰留下回忆的锚点。

      直到将要离去,她才有空会教室收拾剩下的书,班里人走的七七八八,沈硕尘还在座位上,不知在等什么。

      分别的时刻,意外相对无言。

      少了书籍和人的空间格外空旷,光束里缓慢飘动着尘埃,柳银溪的记忆似乎倒带回到了第一次与沈硕尘见面的时候。

      柳银溪下意识的抬头,和沈硕尘的目光毫不犹豫的撞在一起,烫的心颤。

      喜欢是一种不能说出口的隐秘,夹杂着自我的撕扯与无声的控告,最终化为两束不肯先移走的视线。

      “高考加油。”

      “你也是。”

      ……

      “那个”

      “不要忘了我,好吗?”

      大开着的教室门外,走廊狭管效应带来的强大风力隔着宽大校服勾勒出了沈硕尘原本身体的轮廓,挺拔如寒松。

      冷冽的长风呼啸。

      走廊外是直面的大道和矗立的拳型雕塑,红色的旗帜联排高高飘扬着,透出后面的辽阔天空。

      “不会的。”

      风带着他最后的温度,穿进柳银溪身体中。

      柳银溪后来听说沈硕尘真的去了S大、自己也如愿以偿进了财经A大。

      机场上送走了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章樾,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接他电话,一定会时刻迎接他回来,眼眶红红的小少爷才肯舍得走。

      回家收拾着自己高中的残书,意外看到了书角上沈硕尘残留的字迹。

      如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心绪涟漪泛滥,记忆排山倒海第一下子包裹了她,鼻尖似乎都嗅到了那时冷冽干燥的空气。

      不出意料,高考后她和沈硕尘再无交集。

      现在想想,高中时期的暧昧太过懵懂,总是掺杂着些许神秘色彩,来满足内心对戏剧□□情的幻想。

      可是那奇怪的梦,直到现在也无法解释,连带着诞生的情绪,就是那种“我一定要喜欢”的喜欢,太莫名其妙了。

      简直真的是隐隐中有所牵连,一定要相遇,一定要纠缠,哪怕没有结果。

      其实离校的那天,根本没有离别的感觉,柳银溪吃力的掂着全部的书回家,在校园大门前,在将要永远离开它的时候,自己所呼吸到的,竟然与当年刚进入校园时的空气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岁月的恍惚感,记忆的重现,让她穿越了时间。那种疏离的,陌生的,隐含期待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起点。

      将所有关于沈硕尘的记忆都清空,重新来到相见的第一眼。

      不知不觉,柳银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早已堆积了一串摇摇欲坠的泪珠。

      砸在沈硕尘的笔迹上,留下濡湿的痕迹。

      柳银溪任由泪一滴滴掉下来,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暖,她拿笔,在这本充满沈硕尘笔记的书的最后一页写道:

      “可我毕竟不是你身上的蚂蚁,叶上的蚜虫,我不依赖你而生。

      我也明白你太过古老,你不会因为一次叶子的抖动而任我摆布,你经历过的雷电风雨,构成了坚强又富有生命力的你。

      你不会改变,我也不会想着改变你。

      我只是一阵风了,来了,吹来了我的形状,短暂的交集,隐秘的交流,就不知不觉的离开了。
      我没有驻足,你也没掉一片树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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