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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饥饿胡同与奔跑大兰花   “ ...


  •   “这不在这呢吗。”华隐芳站在胡同口叉腰怒道,“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未必是我说错了,也未必就是你说错了。”林知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这个?怎么感觉有点不那么像?”
      林知慢慢地走进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平和,傍晚的风温和地吹过,胡同口的杂草低伏着,一只狸花大野猫贴着墙角匆匆溜过去,这条巷子不再像逃跑的那个夜晚,寂静得让人恐惧。胡同口有一株枝干遒劲的凌霄花,印象中它长得非常蓬勃,像一条垂在胡同口的手臂,现在看来,却干巴巴的,只有一小撮枝叶贴在墙壁上。
      “我有点不舒服……”华隐芳喃喃道。
      林知认为他是故地重游害怕了起来:“大白天的,不会有事的。”
      华隐芳确实不舒服,他觉得胡同内有什么在召唤着他,让他向往又恐惧,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突然发现,这条胡同确实不像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在胡同口有个残缺的小石狮子,他记得很清楚,他还知道这种小雕像是本地人摆在宅子附近辟邪的。可是现在没了。
      走错了吗?华隐芳看了一眼身后,这一片有十几条胡同,刚刚他和林知挨个走过来,只有这个最像,其他胡同里的房子都很破落,几乎要塌了,这一条像他们印象中,房子整齐排列的胡同,还有凌霄花,但是没有石狮子。
      “不是这一条。”
      华隐芳蹲着,看到林知从胡同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里面是个死胡同,被一面墙堵住了。”
      “新建的吗?”华隐芳抬着头问。
      林知摇了摇头:“看着不像,会有人临时建一堵墙吗?”
      两个人一边往深处走,一边脑袋四处转着看。胡同的深处,房子变得破败了,他们旁边的院墙塌了一半,可有可无的在门上挂了把锁,无数的枝桠从院内伸出来。华隐芳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院子里密密麻麻栽满了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的脸色几乎是恐惧了:“这是干什么的?这怎么住人?这是人住的吗?”
      林知再次安抚他:“这一块是拆迁区,一棵树有一棵树的价格,别多想。”
      华隐芳只好闭上了嘴,然后他们俩个站在了胡同的尽头,一堵粗糙的砖墙下。这面墙并不新,砖缝里都长出了杂草。
      “确实不像。”林知也觉得不妙,他嘴硬地建议,“要翻过去看看吗?只有这一条最像,可能是那晚我们太紧张害怕,记忆有点扭曲了。会不会是那伙人故意做的?还是有别的小路我们没注意?”
      “别过去……天快黑了。”华隐芳哀求道
      林知也犹豫,他的心里同样发怵,只是华隐芳已经明显地发怵,他不能再露怯,否则他们两个只能尖叫着从胡同里狂奔出去。或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得了,反正他们已经逃了出来,生活马上就能回到正轨,何必再主动去靠近这种这些麻烦呢?这条胡同在外面看没那么阴森,走到了深处,却也让林知觉得浑身不舒服,要是这里有个毛线团标记路线可能会更让人安心。
      “那我们通知——”林知话未说完,墙那边发生咚的一声。
      一具躯体从墙的顶部翻了过来,带下稀里哗啦的一片碎石,结实的砸在了地面上。
      那具躯体背朝他们蜷缩在地面,林知拉着华隐芳后退一步,抬头望向那堵墙,在黄昏的光线中,墙那边伸出一双手,扒住了顶端,接着一个身影翻墙而出,轻盈地落在了地面。
      难道是上次的绑匪?他们找对了地方!林知在内心狂喊,准备和华隐芳尖叫着跑出去,对面的人一弯腰把地面上的躯体拎了起来,林知的手和蓄势待发的喉咙一下子松开了,被拎起的那具躯体睁着眼睛,只是呆呆的,可是脸很熟悉,那是华隐芳!林知立刻看向华隐芳,旁边的华隐芳也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对面的人倒是很轻松:“嗨,好久不见。”
      他单手拖着华隐芳的躯体向前走了两步,林知看到他面带微笑,头上不知为何缠了两圈绷带。
      华隐芳怒了起来:“你什么人?”
      黄昏褪去,天真的黑了,胡同口的路灯滋啦滋啦挣扎了好几下,终于亮了。浅浅的灯光投下来,这给了林知和华隐芳莫大的勇气,没有立刻逃窜出去寻求帮助,而是继续对峙。
      来人露出遗憾的表情,他叹息地说:“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我是蛹啊。”
      “蛹!”林知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们认识?”华隐芳问。
      蛹的眼睛亮闪闪地眨了眨,华隐芳也明白了:“是你!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还在昏迷,现在应该躺在病床上的蛹就这样出现在这个破败的巷子里,受了多重伤害的脑袋裹了一层纱布就上蹿下跳,这让林知觉得很魔幻。比他更激动的是华隐芳,他抓住林知的肩膀摇晃:“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和绑匪一伙的!你跟他是一伙的吗!你说话呀林知!”
      焦急中的华隐芳力大无穷,把本就和他一样茫然的林知晃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蛹在对面说:“接着。”马上蓄力毫不留情地把手上的躯体做抛球状丢给华隐芳,华隐芳立刻松开林知转身前探伸手精准捞住一气呵成,意识到自己竟如此敏捷,他也愣了一下,又一低头跟自己看了个对眼,终于尖叫了起来。
      “别害怕。”蛹说。安抚无效,他又转向林知,“我叫任冉,当然你愿意继续叫我蛹也行。”
      林知已经不关心他叫什么了,他只想搞清楚现在这一切,正要质问任冉,却看到华隐芳已经尖叫完毕,宣泄完了情绪,他不再激动了,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的躯体,姿态亲密地把脑袋靠在一起。
      林知立刻想要过去查看他的情况,肩膀一沉,任冉按住了他:“别动,看。”
      华隐芳抱着那具躯体,他们像一对友好相处的双胞胎,可是林知熟悉的那个华隐芳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了,他眨了眨眼睛再看,华隐芳像掉了色一样,只剩下一个虚虚的身影趴在躯体上。再眨了一次眼,这个身影开始融化,连人形都不再能维持住了,只剩一缕白茫茫的雾气,融入了那副呆滞的躯体里。
      只剩下一个华隐芳躺在地上,但不是林知熟悉的那个。
      任冉转过身来:“现在,我来解释一下。”

      林知给他看了一张照片,在看之前,林知坚持要把华隐芳拖过来守护在身边。
      “……他的家人马上就到。”任冉说。
      林知把华隐芳拖过来,靠墙坐好:“我担心他突然没了。”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任冉:“说吧。”
      任冉不得不蹲下来。
      递过来的是一张胡同口的照片,林知一看就睁大了眼睛,茂盛的凌霄花,残缺的小石狮子,他又抬头跟眼前这个胡同对比来一下,照片上这个才是他记忆中逃出来的胡同!连凌霄花枝干的弧度都一样!后面隐约可见整齐排列的房子,跟他记忆中的相符,只不过照片的拍摄时间是白天,没有诡异的气氛,只是从照片上都透出一股静谧的感觉,好像教科书上的示例图片。
      “这才是我们逃出来的那个胡同,它叫凌霄胡同,忘了说谢谢你们两个背我出来,华隐芳等他醒了我再道谢吧。”
      “可是这里……”林知说。
      “这个胡同,是活的。”任冉说,“它会跑,还会偷东西,我们三个都被它偷了。“
      林知去摸自己的兜:“身份证吗?校卡?”
      任冉看了他一眼:“是魂魄。”
      “你在胡说什么?”林知立刻警惕起来,“新型诈骗话术吗?”
      任冉深呼吸了一下,他就知道这项工作深入基层是多么的困难,会耗费许多口舌,但他还是准备把该说的说了,刚沉重地张开嘴,巷口传来一个女声:“任先生!小芳!”
      林知看向胡同口,脸色顿时煞白,在他的视野里,一株巨大的,和两边的围墙差不多高的兰花挥舞着细长的叶片,奔跑了进来。他又看了看蹲在他面前的任冉,此时任冉也看向巷口,侧脸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也呈现出清晰锋利的线条,万幸还是人类的形状。
      兰花的花瓣一开一合:“谢谢你照顾小芳,哦,这位是……”
      “华小姐。”任冉站起身,面朝兰花说,“这是林知,隐芳应该跟你提过。”
      “啊呀!你就是……”一片叶子优雅地伸到林知面前,像淑女伸出一只手。
      多么希望这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梦,林知想,从被绑架开始全是一场梦就好了!要跟叶子握手吗!任冉在身后一撞他的胳膊肘,林知的手就握上了那片叶子,叶子晃了晃,轻轻地抽走了。墙角又传出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及时拯救了他:“不要在外面叫我小芳……”
      兰花花瓣继续开合:“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多亏任先生,芳……你可吓死姐姐了……”
      华隐芳挣扎起来:“姐啊!”
      “芳。”兰花的叶片和花梗都弯曲下来,花朵垂在华隐芳的脑袋旁边,林知清晰又迷茫地闻到花香,任冉伸手把他拉到一边,林知看到他共同逃生的新朋友仰着脑袋跟巨大兰花吵架:“不许叫我小芳!”
      兰花戚戚道:“芳,你要是出了事,我上哪找人给我端茶倒水啊?”
      “不许叫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见过她吗?”任冉贴心地问。
      “见过她……在花博会上见吗……”
      旁边兰花还在和华隐芳吵嘴,胡同外的道路上行人变多了,对街的夜市也纷纷开张,爆米花和烧烤的香气远远飘过来,这株异常巨大的兰花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路人,正在吵架的华隐芳,任冉,都没有额外的反应,只有林知一个人惊疑不定。
      “他们家确实会参展,等等?”任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委婉地问,“她叫华纫君,是华隐芳的姐姐,你看他们像不像?”
      林知崩溃地说:“我看她就是一株大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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