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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树洞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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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视力,在此时都失去了作用,李舒云尝试用听觉来分辨井下的空间和情况。
是风,四面八方的风。
“喂!令狐褚!”
没有回声,喊出的话语很快消散在了四溢的风里。他所处的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这周围应有洞口,所以才会形成到处穿梭的风。
李舒云抬头暗忖井口到井底的距离。
他的轻功很难在这样又窄又深的地方彻底施展开来。手上的伤也意味着他没办法在中途攀援在石壁上喘息借力。更何况...他还没找到令狐褚,身上若是背着一个人,就更不可能从原先的井口出去了。
眼下唯有先找到令狐褚,再从长计议。
李舒云彻底打开五感,小心地挪动步伐往前移动,贴着石壁继续摸索着行动,很快就摸到了第一个洞口。
不管了,是生路死路,总要先走了才知道。李舒云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不由加快,在黑暗中有力地跳动着。他不顾手上伤口与粗糙石壁摩擦的疼痛,继续摸索着、紧贴石壁往洞中走去。
也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在前面看到了一丝光线,李舒云加快了步伐,往光线处走去。
光线越来越强烈,前方出现了一个不算大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李舒云将步子放慢了下来,他担心洞口处就是悬崖,万一刹不住车就完蛋了。
好在出口是开阔的洞穴,眼前豁然开朗。
李舒云扶着洞壁站稳,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穹顶高约十丈,四周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
一棵难以忽视的巨树自中央拔地而起,青色的幽光自树皮纹路渗出,将周遭石壁浸染出青灰脉络。巨树的枝桠如蛛网虬结,半透明的叶片似无数垂落的琉璃灯。更加奇异的是,有一片暗河自树根处蜿蜒而出,水面浮着细碎磷光,犬牙交错的石块半浸河中。
李舒云踩上第一块石头,脚下青苔滑腻刺骨,河水倒映着树冠。他细看这青绿的点点荧光漂浮、溢满整个溶洞,并不像深山老林间的萤火虫奇观,这光...
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李舒云后背蔓延上一股子黏腻的凉意。他忽闻前方传来布料摩擦声,抬眼正撞见粗大的树干后晃过一角月白衣摆——
正是令狐褚腰间那方嵌玉的绦带。
“令狐褚!!”
月白色的衣襟微动,在交错掩映的虬枝间,有人影晃动。
李舒云的血液重新变得滚烫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似乎要冲出他的口腔。顾不得脚下滑腻的青苔,和头顶长短不一、尖锐的石柱。他调动体内气力,在溶洞内使用轻功,一跃至树下。
果然,是令狐褚。
李舒云竟觉得眼眶微热,从来没觉得这四皇子如此亲切。
令狐褚静立树根凸起处,身子脱力般半倚在树干上。冷白荧光渗入他苍白的皮肤,似半透的薄胎瓷。月白衣袍泛着幽蓝,几乎与身后树纹融成一片。
看见李舒云朝他奔来,令狐褚的眼尾微挑。他眼睛弧度被光影模糊,眸色比平日更浅淡,若非垂落的发梢随荧光细微起伏,几乎要让人疑心是尊冷玉雕成的偶人。
和李舒云比起来,他实在不像活人。
行至令狐褚面前,李舒云也没多做思考,伸手便去扯令狐褚的袖子。
“跟我走。”
出乎意料地,令狐褚微抬起手臂,躲过了李舒云伸来的手。
凉滑的丝绸衣料像水一样从李舒云手中流走,什么也没留下。李舒云有些怔忡,不可置信地看着血迹已经干涸的手掌——空空的。
按下脾气,李舒云耐着性子和令狐褚说话:“小爷现在没空跟你斗,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哦?”令狐褚微抬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舒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令狐:“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吗?”
言罢,李舒云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咳嗽几声,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只是路见不平,恰好看到你...”
“你跟踪我。”
令狐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语。
“什么跟踪你!小爷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我就说你不只身体有问题,脑子也...也..整天想什么?我干嘛要跟踪你?”李舒云感觉血气上涌,瞬间涨红了脸,有种被人当街扒光衣服的羞耻感。
“啊不对不对...”李舒云稳定情绪,磕磕巴巴地继续道:
“先出去!其他的后面再说!”
令狐褚没有回应,微眯起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舒云,未几才开口:
“不,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什么跟踪,你别血口喷人,我说了路过!路过!你爱信不信,你爱走不走。”一通发泄后,李舒云竟真的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对令狐褚说:“你...知道哪条路...出去吗?”
“不知道。”答案毫不迟疑。
“切~”李舒云摆摆手,没有留恋地大步往回走。
身后静悄悄的,令狐褚没有丝毫挽留他的意味,李舒云觉着这洞穴有点闷,他浑身不利索。
凭着感官记忆,李舒云很快找到了来时的那个洞口,折返回去。往回走的路轻快很多,李舒云倒不是真的气急了才丢下令狐褚一个人离开。
他很明白,若是令狐褚不知道更好的出口,自己是绝不可能带着他从井口出去的。方才他同令狐褚辩驳之时,已经仔细打量过了——令狐褚没有受伤,脸色常年苍白,看不出异样。
只要令狐褚没事,他大可以先自己出去,再找人来救他。令狐褚活着就能证明不是他李舒云推四皇子入井的,至于“跟踪”都是小问题。手指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再忍一忍,他一人从井口出去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着李舒云渐渐浸泡在通道浓稠的黑暗中,肩膀贴着岩壁慢慢往回走。突然静止的脚步声昭示着李舒云惊骇。
面前赫然出现了光点。
很熟悉...
不对啊,他掉下来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光线。
他心跳越来越急,脚步也越来越快,光点越来越大。
穿过洞口!
李舒云又回到了那个溶洞里!
这一次,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根处的令狐褚,他阖上的眼睛慢慢睁开,唇边漾开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回来了?李小将军。”
不对不对!他肯定没认错回去的路,明明就是那个洞口,他记得很清楚在来去的路上只有一条道,根本没有岔路,没有转弯。
不可能!
李舒云回头呆愣地看着那个洞口,一动不动。
也许是记错了!李舒云安慰自己,那个方位大大小小一堆洞口,也许自己走错了也说不定,一定是记错了。
这一次他选择了更右边的那个洞口,快步往里走。
令狐褚静静地看着李舒云的身影淹没在黑漆漆的隧道之中,抬起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角。
没过多久...
“舒云贤弟。”
满头冷汗的李舒云再一次出现在了溶洞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唇色却比方才苍白不少。像着了魔一样的,李舒云没有和令狐褚打招呼,几乎是立刻调转了方向,又走进了一个新的甬道。
李舒云再见到令狐褚时,他竟就着洞穴的荧光,翻阅着一份竹简。
这一次,李舒云彻底放弃了,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往树下走去,直至站在令狐褚面前,少年精壮的身体,挡去了大半光线。令狐褚只好收起手卷,收入宽大的袖口中,含笑看着接近崩溃的李舒云。
“是你在搞鬼吗?”李舒云咬着牙质问他。
令狐褚轻笑出声,无奈摇头:“我可没有能力布下这等奇门阵法。”
李舒云依然紧皱眉头,似乎不相信他的话语。
令狐褚的笑意更浓了:“李小将军,若我是故意的,那这样做于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只是为了把你我二人关到此处吗?”
李舒云当然知道令狐褚不会这么无聊,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所以天资聪颖的四皇子——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有树无果、有河无鱼,两人撑不了多久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威天将军的名声保住了。
“出去。”
令狐褚没有多言,冷冰冰的两个字倒是把李舒云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出去?怎么出去?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出口吗?你耍我啊?我试了好几条道,我看这洞口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一条一条试,早晚累死。”
“没耍你,因为我也才知晓出口在哪。”
“你知道?你一直待在树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刚刚那份破竹简。”
令狐褚没有答话,而是抬头仔细查看这穹顶上密布的树枝,视线顺着某处茂密纠缠的枝叶移动,缓慢落在了树梢尖尖指向的洞口。
“怎么了?这有什么奇特的吗?啧~好像是比别的方向长得旺盛点。”李舒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察觉了些异样,却不知道令狐褚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这里有风。”
“我知道啊。”
洞穴石壁上到处都是洞口,有连接井口的,也有回环贯通洞穴的,再加上地上汨汨流动的暗河水,自然形成了没有方向、胡乱吹着的丝丝凉风。
“常年受风影响的枝和叶,枝条会更加细小,叶子会更加细长。树也懂生存,它们会往风小的方向生长更多的枝桠。”
“也许只是那边的洞穴比较少罢了。”
“我数过了,那个方位的洞穴甚至更密集。”
这是第一次,令狐褚如此“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
可惜...李舒云还是没能搞懂他的意思,虽自知再发问就显得有些蠢,但他还是开口了:“所...所以..呢?”
“那里——应当有一处通道是死路,这里的死路,没准就是唯一的生路。”
“啊?”
“李舒云。”令狐褚将视线收回到他的脸上,似乎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李小将军觉得后颈有点发痒发热,他忍不住挠挠。
“李舒云,你没有记错洞穴,是洞穴发生了变化。”
“鬼...鬼打墙?”老李在他小时候,很喜欢同他讲一些行军时的“奇闻怪事”,故意吓他。这绕来绕去一直待在原位,不就是恐怖故事里的“鬼打墙”吗?
“是法阵。”令狐褚解答了他的疑问,又道:“有人设了法阵,闯入者一时没有性命之忧,却出不去也到不了洞穴更深处,这是为什么?”
李舒云沉思片刻,犹豫着回答:
“因为...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这枯井下还有这么一处天地。”
“也许那处被堵住的通道后,就是不便为闯入者所知的秘密,可能是出口。”令狐褚微微耸肩,继而又说:“也可能是真的死路,李小将军——”令狐褚语带笑意
“你怕吗?”
“切~小爷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李舒云伸展了手臂,揉揉自己有些酸疼的关节,活动活动手脚:
“那就劳烦四皇子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