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之地》白蒿草

2、第一天 “刚刚

　　“刚刚那只鲶鱼是谁啊？”郁苍刚坐回座位就不爽的皱眉问前桌。

　　赵昭昭满脸着急，凑进小声说：“天，你刚来第一天就和这家伙结下梁子，以后你得小心点呀。”

　　“他的问题怎么还得我小心，他谁啊？”

　　“他叫王昆秋……班上有好多事你不知道有些事……不方便在这儿说。”

　　哦，王混球啊。挺合适他的。

　　赵昭昭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从哪转过来的？高几分的班？”

　　“林京。这半年分的。”

　　“林京啊！那边经济环境方面都不错，为什么一线转二线来了？”

　　“省重点压力太大。”郁苍随便敷衍。

　　“省重点啊，好厉害！我一直以为所有省重点高中都是教学内容丰富、氛围放松有趣的那种。北沂一中也就是个普通中学，不过近年成绩已经超过沂中了，可把校长那老头高兴坏了，每周旗台上说三遍。”

　　赵昭昭又回归正题。“我们这边高一下册就分好了，所以对班上这些人也熟悉些……那什么，班上我不敢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星期五晚上聊，我住宿不带手机。”

　　郁苍其实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还能不敢说，莫非这班上还有黑恶势力渗透不成。

　　虽然这么想，但总不能逼迫别人。她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条上撕下来，然后递给了赵昭昭。郁苍注意到旁边空着的座位，又问了一句：“他哪去了？刚才还真谢他。”

　　赵昭昭接过纸条，“刚刚物理老师找他。应该去老师办公室了。”她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抿了抿嘴唇开口：“我知道我这样说话神神秘秘很不舒服，但是……但是你少找他说话，对你俩都好，今晚诂计他……”

　　赵昭昭说到这里又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郁苍也没多问。

　　总归同桌一场，名字至少应该得知道吧。

　　郁苍没继续打扰赵同学。她瞥见了新同桌桌上摆放的语文资料，封面一般会写名字的。她有点做贼心虚，随便动别人东西不礼貌吧……但就是看个名字而已，又没什么的。可别人没同意呀！但又得和他少说话，虽然还不知道原因。

　　脑海里两个迷你小人开始打架。

　　最终做贼心虚的小人胜利了。

　　郁苍悄悄将头探过去，语文资料上的字呈现在眼前，虽然带点潦草，但依然可以看出对方字体的骨气洞达，遒劲有力。

　　郁苍小心翼翼的捏起书角，将封面翻过来。

　　何旵鸻。

　　真庆幸自己读书多。

　　加上对方端庄秀丽的字体，郁苍对于汉字美有了直观的体验。

　　她看到的是日照金山，流云飞鸟。

　　“叮——各位同学上课了——”上课铃打响，伴随着一阵轻快乐曲。

　　郁苍听到铃声后慌忙把书恢复原样，然后又将脑袋僵硬的平移到自己桌上。她余光瞟到一只白暂修长，指节突出的手伸了过来，紧接着身旁椅子就被轻轻被拉开，何旵鸻坐回了座位上。

　　之间几乎也就差了一两秒的时间。

　　等等……郁苍反应过来，所以刚才这人回到教室后一直在旁边看着，只是没打断自己吗？不会吧，看到别人随便翻他东西应该会说吧……天啊，就别自己骗自己了郁苍。谁让你自己乱翻别人书的，怎么办？尴尬到头掉。

　　“班上是不是来了位新同学？来哪呢？让老师看看。”郁苍正胡乱想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发了话。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听到后就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老师好。”随后又毕恭毕敬问候了声。

　　只见身材丰盈的老师笑着开口：“你也好你也好。郁同学，以后数学课你就要和我多打交道啦，我叫蔡华芳，你叫我蔡老师就好。”

　　她挠了挠自己时尚的爆米花发型，把手里的卷子翻折过来：“来，大家把上次的考试题拿出来，第9道选择题有人问我，我给大家讲一讲。行，郁同学你请坐，没题的话和同桌一起看看。”

　　“你需要吗？”新同桌轻声询问。

　　郁苍是想听题的，她认为没有什么能比学习更让人放松愉悦。

　　但对于刚才的事，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内心斟酌半天，郁苍决定道歉：“刚才下课的时候我不应该私自动你东西的，我只是看了一下你的名字，抱歉啊。”

　　何旵鸻听到后是讶然的。

　　已经很久没同学和他说过话了，听到的第一句还是道歉。

　　可接近他的人都或许会被江子蒙找上麻烦。

　　他调整情绪后，侧过头冷淡的说了句没关系。

　　郁苍才不注意对方什么语气，她听到同桌接受道歉后便迫不及待凑到卷子前看题。

　　还行，对她来说不算有难度。

　　蔡华芳讲完试题总结，拍课桌说：“各位同学们上课状态都不错，马上第二次月考同学们加把劲儿，我就先讲到这里，剩下的自己看，有不会的来办公室问我。”

　　她说完后就夹着卷子离开了教室。

　　班上氛围倒挺轻松，有些人还低声聊着天，同是重点班，但没有林中考试前那么压抑和紧张。

　　郁苍有些忐忑，虽然自身成绩不错，但两地有些书本知识和出题方式毕竟有差异，她开始整理起堆在书桌的教材。

　　数学物理和地理教学版本不同。

　　数学地理一直是她的优势科目，但物理有些麻烦，拼足劲儿也只有70几分。

　　之前林中的理化重点班前三十名物理成绩基本都稳定在90分以上，竞争压力又大，她只能从其他科目上把缺失分数补回来。她在练习本上写写画画，诂算着这次考试目标分数。

　　郁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学习和考试成绩是她一向最重视的，转学第一次考试绝对不能出差错。

　　“赵昭昭，你有你们上次考试成绩单吗？”，郁苍拍拍赵昭昭的肩。根据本科率来看，两校总体成绩毕竟会有出入，参考一下也是好的。

　　“我的早就扔了，留着碍眼。你问问肖耳吧。”赵昭昭摊摊手，脸上呈现着“囧”字。

　　“我这里有，给。”赵同学的同桌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转头放在郁苍桌面。

　　“谢谢呀。”

　　“没事的。”兔牙男生冲她礼貌笑了笑，大眼睛亮闪闪的。

　　郁苍低头研究起了成绩单。创新A班第一又是全校第一，但郁苍的期中成绩要比他高出整整17分。看完分数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看这次考试竞争对手的名字——何旵鸻。

　　？？？

　　同桌竟然变成竞争对手。

　　她暗戳戳的将何旵鸻放在天平的另一端，然后开始学习。

　　午后放学，太阳的挂在天上，懒洋洋的发出冷淡的光。她逛完校园熟悉新环境后，独自在学校食堂吃饭。

　　北沂一中食堂没有林中饭菜的种类丰富，但是味道却实在出奇的好。虾饺的面皮吹弹可破，里面的虾入口又嫩又鲜；拌饭的小料很多，可以自己随便加，放在白腾腾的米饭上让人垂涎。食堂阿姨也都很热情亲切，恨不得来个《报菜名》招揽学生尝尝。

　　太阳不久后就开始滑落，投入学习后时间总是很快。

　　林中22：50放晚自习，周末单休晚自习时间依旧要到校。相比林中，北沂一中不但20：30放晚自习，周末还是双休。

　　郁苍从赵昭昭口中得知后有些意外，郁泊漠并没有告诉过她。难怪当时让她转这里，确实轻松不少。虽然“省重点压力太大”是敷衍的说法，但确实带一部分真实性，只不过是郁泊漠觉得她压力大。郁苍对于早放晚自习有些兴奋，因为回家后她就有多余时间在互联网上学习更多不了解的知识。

　　冬季的温度逼的太阳偷懒早早回家，冷风吹的树张牙舞爪，在夜晚里直呼啸。郁苍虽然围了条厚厚的针织围巾，但冷风依旧往脖子袖子里直窜，碎发被风吹的在颊前翻飞，脸也又痒又疼。燥急中她又想起王混球儿这个家伙。

　　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过她目前还没有想到理智的报仇办法，先就拖一拖吧。

　　回过神后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郁苍父母在她放暑假时就在北沂购置好了居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沦森府，最开始是想买别墅的，但郁苍晕车，离学校近的别墅又不多。

　　沦森府顶层是双层复式平层，上下楼各314m2，郁苍最喜欢的是二楼的阳台，她的植物和生态缸都在那里，在往上就是个大露天观星台。这里绿化和安保系统很好，地段优越，各大商圈聚集这里，购物也便捷。附近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在全景落地窗前赏夜景也是极好的。

　　“妈妈——我回来了！”

　　郁泊漠正在电脑桌前浏览文件，郁苍换上拖鞋后就猛扑进她怀里。

　　“哟，宝贝儿。新学校的第一天怎么样呀？”郁泊漠笑着揉郁苍的头发。

　　“还行，同学们都挺友好的。”

　　才怪。

　　她怕郁泊漠多问，故意转移话题：“唉？爸爸呢？他还没回来吗？”

　　刚说完，门处就传来声音。

　　郁泊漠打趣：“缪教授这不就回来了。”

　　“你们讨论我呢。”

　　男人边说边跨进门，镜片上带满雾气。

　　“对呀～爸爸你怎么现在回来。”郁苍说。

　　缪政解开领带，脱下简单的正装挂在衣架，“沂大学生们都很积极，跟我讨论一些课题。我又整理了一下新办公室，资料书籍太乱。”

　　缪政原本是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早期沂大就想以高昂的资金将他聘请过来，但他因为家人在林京所以没有同意。随后因为郁苍转学，他也就索性答应了。

　　“既然宝贝儿们都回家了，试吃一下我今天新发明的自创菜怎么样？我还都没尝呢。”郁泊漠看着他俩说。

　　“妈妈，我不想吃焦炭风味的土豆丝。”

　　“这次绝对不是！真的宝贝儿，我保证！”

　　郁苍趁郁泊漠去厨房的空档，瞪大眼睛看着缪政。

　　她的眼神在说救命。

　　但郁泊漠已经拿着盖了盖子的青瓷色方碗走了过来。

　　这个碗是漂亮的。

　　但郁泊漠拿着这个颜色的碗衬的里面的饭菜不是神秘，反而透露出一丝诡异。

　　“猜猜我做的什么呀俩宝贝儿们！”

　　“哈哈，有点期待，妈妈。”郁苍露出八颗牙标准微笑。

　　缪政尴尬的咳了咳：“哈哈，我也是。”

　　郁泊漠揭开盖子“噔噔噔噔！鲜鱼汤鲜，快尝尝！”

　　“妈妈，怎么又是黑色的…”虽然吃过太多郁泊漠的黑暗料理，可郁苍记得鱼汤是白色的。

　　她也不想喝炭风味鱼汤。

　　“黑色多高级呀。”郁泊漠向前推碗示意。

　　郁苍看着大粪汤，吓得忙说：“爸爸你先吃，刚回来饿了吧？”

　　“呃…嗯！”缪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舀一大勺惨不忍睹的东西放进了嘴里。

　　刚放进嘴，他就迅速背过身面目狰狞呲牙咧嘴看郁苍。

　　多年经验，郁苍秒懂。

　　缪政艰难的咽下去，含糊不清的说道：“口味很丰富，像是体验了万千人生。”

　　不愧是哲学家。

　　“你看我像傻子吗？”郁泊漠被气笑：“做饭这点小事我还能学不会吗，哪有有那么难吃。”她说完也舀了一大勺往嘴里送。

　　瞬间，酸甜苦辣咸在嘴里爆开。

　　“噗——”现在轮到郁泊漠面目狰狞龇牙咧嘴了。

　　“妈妈，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赚钱，做饭还是交给爸爸吧。”郁苍欲哭无泪。

　　“嗯，保证完成任务！”缪政接过郁苍的话，笑着轻捏郁泊漠的肩。

　　郁泊漠顺势往椅背一靠，拿起这碗大粪汤开始端详，“那这些怎么办？”

　　“要不喂流浪小狗？”缪政说。

　　“行了倒掉吧，小心把狗毒死了。”郁苍怼他。

　　说完后，他们三个人静静的盯着这碗汤，突然又笑的前仰后俯。

　　灯将餐厅照的很温馨，光晕围绕他们。

　　且用二字概括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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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二楼了。”郁苍说。

　　“OK，我去做宵夜。”缪政比完手势穿上粉色小花围裙走向厨房。

　　郁泊漠过去笑他，顺手扎起黑发。缪政转头看她，凑近用唇轻轻蹭她的脸。

　　“好了好了，我先去房间办公。”郁泊漠抬手揉他的头发。

　　“嗯。”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缪政却盯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