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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运送精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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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杏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粗布围裙上沾着零星的面粉：
“知夏丫头，桂花蜜见底了，明儿的桂花糕可怎么做？”
“我去买。”
柳知夏语气平淡如常，解下围裙叠好，顺手将装着碎银的荷包塞进袖中。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昨夜易府管家的深夜造访、今早这封暗藏玄机的密信，都不过是寻常日子里的一点波澜。
店铺外，两个易府的暗卫躲在街角阴影里，看着柳知夏不紧不慢地走向蜜坊。
其中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
“你说，她知道了真相，知道墨云深利用了她，咋不生气呐？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另一人冷笑一声，目光紧盯着柳知夏的背影：
“妇人之态罢了。就算知道又妇人？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卒，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们没注意到，柳知夏握着荷包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确实在生气，气自己的天真，气被人当作棋子的不甘，但更清楚此刻的愤怒毫无用处。
蜜坊的招牌在前方晃动，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依然沉稳——这场棋局，她总要想办法为自己争个落子的机会。
墨家宅院深处，墨云深负手立在九曲回廊尽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朱漆廊柱上，随着灯笼的晃动而扭曲变形。
案几上搁着柳记糕点铺的油纸包，枣泥酥的甜香混着林羽佩剑特有的铁锈味，在夜风中交织成诡异的气息。
暗一穿过垂花门时，正见自家公子凝视着剑身刻着的云雷纹，指腹抚过剑柄处被磨损的刻痕——那是林羽与他年少练剑时留下的印记。
青铜烛台上，未燃尽的信笺蜷缩成灰，边缘还带着易府独有的蟒纹暗印。
“公子，枢密院加急文书......”
“你说，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那人吗？”
墨云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屈指叩击廊柱，发出空洞的回响，惊起栖息在梁间的夜枭。
佩剑被他随意抛在石几上，剑穗上的红珊瑚坠子随着震动轻晃，与油纸包上残留的糕点碎屑一同映在月光里。
暗一握着文书的手骤然收紧，羊皮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记忆中公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廊下浮动的寒意却让他后颈发凉：
“这要看......是何种欺骗。若事关大义，或许......”
“大义？”
墨云深轻笑一声，广袖扫过石几，青铜镇纸压着的密报露出一角——正是易府昨夜取走枣泥酥的记录。
他垂眸望着掌心的云雷纹刺青，烛火在瞳孔里明明灭灭，恍若柳知夏手持烛火读信时的模样，
“若那人明知是局，仍将你牵扯进来？”
暗一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案上的佩剑与糕点，忽然想起柳知夏近日反常的沉默。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在此刻骤然清晰——易府深夜索要枣泥酥，分明是将柳知夏卷入棋局的诱饵；而林羽的佩剑，更是易文笙在炫耀掌控的筹码。
墨云深指尖抚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剥落的碎屑簌簌落在玄色衣摆。
夜风掠过荷塘，惊起满池涟漪，将倒映在水面的乌云搅成破碎的黑绸。
他望着池中翻涌的暗流，忽然开口：
“暗一，库房还剩多少精铁？”
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回响，暗一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旧：
“回公子，三十七车。”
余光瞥见自家公子袖中若隐若现的帕角，那是柳知夏遗落在书房的物件，此刻正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送十车到易府。”
墨云深屈指叩击廊柱，发出空洞的声响。月光爬上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在眼底投下阴翳，
“明日巳时前必须启程。告诉护送的人，不必隐藏行迹。”
“可......”
暗一望着案上易府送来的“礼物”，十车精铁明目张胆送往死对头府上，无异于向太子党宣战。
“去准备吧。”
墨云深从袖中取出半块沾着糕点碎屑的帕子，与案上的油纸包叠放在一起。
帕角绣着的桂花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宛如一道未说出口的歉疚，
“有些局，越慢越见真章。易文笙以为用林羽和柳知夏能牵制我，却不知这正是入局的契机。”
暗一垂首退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墨云深将帕子重新收入袖中，指尖残留的糕点碎屑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转身望向悬在檐角的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星芒正被乌云缓缓吞噬，恰似此刻波谲云诡的朝局。
易府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易文笙半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黄花梨木几。
“林羽那小子，在牢里可还安分？”
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跪在地上的下人浑身一僵，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青砖上：
“回禀公子，林公子……林公子整日在牢里破口大骂，句句都冲着您去的，说您……说您机关算尽，迟早自食恶果。”
“哦？”
易文笙坐直身子，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半张脸，可眼中的兴味却藏不住，
“骂得这么凶？倒看不出他还有这脾气。”
下人不敢抬头，声音发颤：
“是，小的们听着都心惊……”
易文笙忽然大笑起来，折扇重重敲在榻边：
“有意思，有意思！别管他，饭按时给着就行，别苛待他。”
他放下折扇，摩挲着腰间的墨玉坠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让他骂，权当听戏了。”
“是，小的明白。”
易府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飘出缕缕青烟，在烛火映照下凝成诡谲的云纹。
易文笙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冷不丁开口：
“柳知夏做的糕点，可送去墨府了？”
跪坐在青砖上的暗卫浑身一僵，额头紧贴地面：
“禀公子，昨夜管家亲自送去的枣泥酥，已在寅时三刻被墨家暗卫取走。墨家大门整夜未熄的灯笼，卯时才渐次熄灭。”
“灯笼？”
易文笙屈指弹了弹扳指，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室内炸开，
“看来墨云深那老狐狸，连吃块糕点都要大张旗鼓。”
他忽地翻身坐起，玄色锦袍扫落案上竹简，
“库房的接收人马可已就位？”
“十辆马车与三百护卫，已在城郊官道待命。”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只是墨云深那边并没有掩藏踪迹，似乎是再告知天下，给您送精铁了。”
易文笙笑了笑，翡翠扳指在指间转了半圈，烛火映得那抹绿辉忽明忽暗：
“要他主动送的精铁，如今倒惹出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