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谢你倾心》清漪漾漾

8、慢慢 心跳冲荡天

　　你觉得热就绑了丸子头，在我身后踩着我的影子走
　　——《慢慢 (slow motion)》
　　校园跑的剩余里程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晚饭时我问室友：“你们还剩多少公里？”
　　唐好刷着手机，眼皮都没抬：“早找代跑刷完啦。”
　　林乔媛咬着苹果，含糊不清：“我也没了，找了个学弟帮忙。”
　　何佳宁柔一笑：“我……男朋友帮我跑的。”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难道就我一个老实人？！我还有整整十公里啊！苍天！” 哀嚎在宿舍回荡，“现在找代跑还来得及吗？！”
　　回答我的是三声毫无同情心的轻笑，以及“加油哦小洋芋”的敷衍鼓励。
　　于是，下午六点多，天色将暗未暗，空气里浮动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又干爽的味道。我独自一人走向操场，心里把那三个“叛徒”念叨了八百遍。塑胶跑道被稀疏的灯光和残余的天光勾勒出暗红的轮廓，跑步的人三三两两。
　　热身时，我低着头专注拉伸手臂，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和笑意，在身侧响起：
　　“杨语？这么巧，你也来跑步？”
　　我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夏亦扬含笑的眼里。他穿着灰黑色的运动卫衣和长裤，站在几步开外，像一棵忽然闯入视野的、生机勃勃的树。
　　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啊……是，是啊。” 我有些局促地站直，“来……刷校园跑。” 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有点干巴巴的。
　　“一个人？” 他问，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我周围。
　　“嗯……” 我含糊应道，难道要说我被室友集体“抛弃”了吗？太丢人了。
　　“那一起？” 他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刚好也要跑几圈，有个伴也能互相督促。” 他的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难以拒绝的温和力度。
　　像是被那声音蛊惑了，又或许是想摆脱独自跑步的尴尬，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好。”
　　并肩跑上跑道时，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咚咚咚，撞着耳膜。起初还能维持着平缓的呼吸和节奏，努力不让旁边的人看出异样。但几圈下来，体力开始告急，冷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更糟糕的是，身体渐渐发热，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跑到一个转弯处，我终于忍不住慢下脚步，喘着气说：“抱、抱歉，我……扎一下头发。” 热得受不了了。
　　他立刻也跟着放慢速度，停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说：“没事，你弄。”
　　我背过身一点点，手忙脚乱地扯下发绳，手指因为运动和冷热交替有些发僵，不太灵活。长发散落下来，又被我胡乱地拢起，在脑后高高束成一个略显松垮的丸子。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我的方向，没有催促，这让我耳根更热了。
　　“好了。” 我转回身，甩了甩瞬间轻松许多的脖颈。
　　“丸子头挺适合跑步的。” 他笑着说，目光在我新扎好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然后便示意，“那……继续？”
　　“嗯！”
　　重新跑起来，身体似乎轻快了一些。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声交错，呼吸声清晰可闻。暮色四合，操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暗红色的跑道上，有时交叠，有时分开。我看着他被灯光拉长的、规律摆动的影子，偶尔会不小心踩上去，那一刻，心里会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窃喜的悸动。
　　终于熬完了计划的里程，我几乎是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气，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眼前都有些发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 一声低呼，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小臂。
　　我的手臂隔着不算太厚的运动外套，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那一瞬间，原本就因为运动而狂飙的心跳，仿佛又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砰！砰！砰！ 跳得更快、更乱了，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我甚至怀疑他能透过衣服感觉到我这失序的脉搏。
　　“谢、谢谢……” 我借着那力道站稳，不敢抬头，声音细如蚊蚋。
　　“刚跑完别立刻停，慢慢走一会儿。”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依旧扶着我的胳膊，带着我慢慢在跑道内圈踱步。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过分的亲密，却也不容拒绝。
　　我们就这样，沿着刚刚跑过的跑道，慢慢地走了两圈。谁也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风声，远处篮球场的喧闹，还有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他后来松开了手，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跑步时更近了一些。手臂被他扶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温热的触感。
　　走到出口附近，他停下了脚步，转向我。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一半却格外清晰，眼睛亮亮的。
　　“那个……” 他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腼腆，“下次如果还要跑……可以一起吗？互相有个照应。要不……加个微信？方便约时间。”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先前那些关于“太快了”、“不安全”的警报声，在此刻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好。” 我听见自己说，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扫码，发送好友申请，通过。一系列操作在沉默中进行，却仿佛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那……下次约！” 他晃了晃手机，笑容绽开，比操场边的路灯还要亮眼几分。
　　“嗯，下次约。” 我也笑了，虽然感觉脸颊还在发烫。
　　走回宿舍的路上，冷风再次包围了我，却吹不散心头那股陌生的、温热的悸动。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个新添加的、头像是一个篮球剪影的联系人。
　　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