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春光（先婚后爱）》师萝

24、第二十四章 河灯 少儿不宜，

　　怀瑾铺的生意出人意料的火爆，每天都有大批顾客进店选购，前几日店里推出“定制”款。
　　顾客通过口述，或者自带图纸向玉雕师提出要求，且自选玉料。玉雕师按照定制的难易程度和玉石选材来规定价格。
　　玉雕师须在规定日期内完成定制，届时买家来店里取。

　　店内存放的余货日渐减少，易鸢没日没夜的雕玉保证店内有玉可卖，期间还得抽空赶工顾客要求的定制款，这样忙碌的日子持续几日，易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

　　她同方清雨仔细商量一番，两人决定寻一位玉雕师帮她分担一些工作，以此减轻她的负担，自己也好认真完成顾客的专属订单。

　　方清雨和孙大娘一个负责记账，一个负责招揽顾客，店内顾客多起来时负责招揽的孙大娘根本抽不开身去招待别的顾客，于是她们打算另请一位帮工。

　　店内的伙计逐渐增多，易鸢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那种夜以继日不能合眼的生活暂时告一段落，她终于能坐下来好好用一次晚膳。

　　先前她不知开个店会这般劳累，可她内心却没有一丝放弃的想法。
　　每当她亲眼看着主顾们喜笑颜开地拿着她亲手雕的玉器去前台付款，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使她久久不能忘怀。

　　累一些又何妨，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喜悦之余，她心中多了几丝庆幸。

　　对比其他嫁了人的女子，她可谓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寻常女子嫁给自己不爱的男子，远离娘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规矩度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有苦无处言说，有泪默默抹去，这样的一生着实是叫人感慨。

　　而她不同，嫁入常府逃离了那个酷似囚笼的尚书府。夫君不爱她，不要求她做任何事，公婆不喜她，无视她，不让她插手常府大小事宜，这恰好让易鸢因祸得福，不受管束，自由自在。

　　这不就是易鸢想过的那种生活吗？

　　花祈节将近，全京城的商贩都在为此做准备，官府命人在就近的街道上挂起花灯，铺起红彩，好生热闹。

　　连着忙了半月的易鸢和方清雨打算在花祈节当日关门歇业，届时街上人潮拥挤，摊贩众多，只顾着看戏放灯，恐怕没几个人愿意进店卖玉。

　　好不容易偷得一日闲，易鸢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花祈节前一晚她倒头就睡，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下午用完晚膳没多久又昏昏睡去。

　　常砚站在门口轻敲几下，里头没人回应，他突然打了退堂鼓。

　　花祈节的夜晚最为热闹，往日他不怎么感兴趣从没出门逛过，今年身边有易鸢，他内心渴望与她同游。
　　挑在今日邀约，意图是否过于明显？可他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为此常砚犹豫好几日，决定鼓起勇气一试。

　　再敲三下她不出来，此事便作罢。

　　手还未摸上门框，房门从里面打开。

　　易鸢身着素裙，珠钗全卸，一脸惺忪地盯着常砚。

　　他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左手仍然悬在半空，面含羞涩，像个招财喵。

　　[郎君找我何事？]
　　自那晚易鸢顶着一张素脸波澜不惊地与常砚共处一室后，易鸢放下包袱直面常砚，她觉着无所谓了，反正最素的样子他都见过。
　　此时此刻常砚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顶着巨大的困意无暇顾及体面，只想继续睡觉。

　　常砚单手握拳紧贴于腰后，手心逐渐发烫。

　　“我想问问你。”

　　问她什么？
　　易鸢强忍着睡意无意识地靠在门边等他回答。

　　“要不要和我去街上逛逛。”他酝酿许久，说出来的话很简短，语气亦淡。

　　和谁？和他！
　　捕捉到关键词的易鸢如梦初醒，头从门边挪开，突然站得笔直。

　　忽然十分清醒。

　　常砚这话的意思是......他邀请她一起过花祈节？
　　她从未想过常砚会在今日来找自己，是她没睡醒，还是睡蒙了，要不用力掐下自己手臂验一验真伪。

　　眼前女子眼神停滞，指尖不停扣着门框，一副难堪的模样，常砚望着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双眸暗淡，嘴唇小幅度张了张，轻声道：“不想去也无妨，我就是随便问问。”

　　易鸢的思绪随之飘回，她大幅度摇摇头，生怕常砚后悔。
　　[我很想出去玩。]

　　得到肯定答案的常砚在心里默默松一口气，释然道：“那一会便出发。”

　　易鸢露出笑容，脸颊的红晕衬得她十分娇俏可爱。

　　她快速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衣柜一扫而过。
　　今夜算是两人的第一次幽会，她必须打扮得美美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魅力！
　　这是易鸢之前偷看冬清的画本子时学到的，上面批注着“此招简单粗暴，必定拿下心仪男子”她觉得有道理便记下来，没曾想今日真能排上用场。

　　女为悦己者容，易鸢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平日无心钻研梳妆之道的她此刻蹲在铜镜面前一个劲地涂脂抹粉，花了好久时间精心挑选出一个朱红色的花钿贴于额前。
　　妆盒里的口脂被小心挑起放在唇边，她微微抿住，顷刻间唇面沾上一片粉红，整个人显得特别楚楚动人。

　　梳妆完毕，她为了搭配头上的珠钗特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脚踩绣鞋大方跑出门。

　　[我好了。]
　　易鸢停在常砚身旁，朝他做手势。

　　常砚低眸一瞥，略显意外。
　　她打扮得好漂亮。

　　*

　　黯淡的黑夜中升起万千孔明灯，如繁星浮空与夜色相融，铺就一片温柔灯海。街边灯火相连，彩布随阵阵微风飘扬，众多手艺人舞刀弄枪吸引成片百姓围观，数不清的摊铺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供人挑选。

　　易鸢和常砚并肩漫步于街上，易鸢心情颇好地环顾四周寻找新奇玩意，离府时的紧张全然抛于脑后，甚至无视掉身旁炙热的目光。

　　常砚紧紧跟随，来往行人万千，他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和易鸢走散，期间有几个男子受到拥挤朝易鸢扑来，皆被常砚拦下。

　　他不想扫了易鸢大好的兴致却无法忍受旁人与易鸢产生肢体接触，索性将左手放到她身后，在易鸢未察觉时虚搂她的肩。

　　越过他俩的娘子们大多会转头看一眼，与身旁人道：“郎才女貌，甚是养眼。”

　　易鸢注意到周边男女皆提着灯笼，手持河灯朝前方走去，她突然想起话本上写的有情人共放天灯的场景，这样亲密的举动能增进夫妻间的情感。

　　边走边留意两边摊铺，孔明灯她未见到，但河灯倒是不少。

　　那就河灯好了。
　　适当创新一下话本剧情应当不碍事，易鸢认为河灯和孔明灯效果是一样的，都能题字。

　　打好心底的小算盘她便刻意放慢脚步，直到临近一家卖河灯的摊铺面前她才停下步子，用手戳了戳常砚的手臂，指向摊主。

　　[要不要买两个河灯？我听说在河灯上写愿望能实现，我想试试。]

　　陪易鸢逛了这么久，难得有她想买的东西。
　　常砚拉着她的手腕走上前。

　　易鸢纠结一番，最终选了一红一蓝两对。

　　她不知哪条河能放河灯，索性跟着同样拿河灯的女子走了一段路，穿过主街，越向前行人越稀少，灯笼零零散散地挂在柱子上，随风作响。
　　月光皎洁，依稀能看清脚下的石子路。

　　若不是有常砚陪着，她定不敢走。

　　前方领路的几位女子忽地加快脚步，抬眼望去，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出现在他们眼中。

　　河上灯盏如云浮于水面，灯影随波轻晃，点点萤光缀满整条长河。

　　易鸢笑逐颜开，拉着常砚朝河边走去，她马上就可以和常砚像话本里写得那样——共放河灯，这般亲昵光是想想就让人害羞。

　　越靠近河畔便越容易让人看清自己脸上的神情。

　　常砚盯着易鸢愈发红润的脸，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她为何总是无缘无故脸红。

　　两人都是第一次放河灯，因而没什么经验。他们安静地立于河畔等左边的一对夫妻先放，表面是为了赏景，实则偷偷观摩学习。

　　“现在可以告诉我，河灯上许了什么愿望吗？”常砚抱着河灯，柔声问。

　　易鸢看那对夫妻看得入迷，闻言摇摇头。

　　“河灯入水，我能看得到。”他说。

　　易鸢转过头刚想打手语反驳，下一秒双手停滞在空中。

　　“怎么了？”
　　易鸢呆愣的模样被常砚看在眼里，他不解地随她视线望去。

　　常砚身后那对少年情侣在岸边吻得情难自已，心神俱醉，浑然不觉远处两道赤裸裸的目光。
　　其实他们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只不过易鸢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觉得造孽。

　　谢琛似是不满足又将棠月抱紧几分，在她耳边呢喃些什么，棠月羞得抬手轻捶他几下。

　　多月不见，两人还是这般如胶似漆。
　　易鸢在心里暗暗鄙夷。

　　见易鸢发呆，常砚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

　　这谢琛不就是陪她的时间长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亲眼看到自己心仪之人吻另一个女子，她心里应该很不好受。
　　为什么还喜欢他？换个人喜欢不好吗。

　　想到这，常砚心情有些烦躁，他扯住易鸢的手腕往回走，冷声道：“少儿不宜，走了。”

　　被迫加快脚步的易鸢很不适应，试图抽回手，奈何常砚握得紧，挣不开。

　　她甚是疑惑：怎么回事？还没看完呢，走这么快干什么？

　　等等......河灯还没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