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你的影子》芥子纳须咪

1、第 1 章

　　我蜷缩在天台的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面前的怪物——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怪物的话——正缓缓向我逼近。

　　它的身形像一团浓稠的墨汁，在昏暗的楼道里不断扭曲变形。有时它会凝聚成人形，下一秒又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别过来……”我的声音在发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从上周三开始，这个怪物就一直在跟踪我。起初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后来距离越来越近。我试过报警，可警察根本看不见它；我试过搬家，但它总能找到我。

　　怪物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它化作人形，黑色的躯体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主人……”它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愣住了。主人？它在说什么？

　　怪物——不，或许该称它为“影”，因为它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我的影子——单膝跪地，低下了头。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不再可怕，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恭敬。

　　“等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壮着胆子问道，“我从来没见过你……”

　　影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您不记得了吗？是您创造了我。”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在实验室里，您用您的血和影子，赋予了我生命。”

　　我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昏暗的实验室、闪烁的仪器、还有……一个玻璃容器中蠕动的黑影。但那画面太模糊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真的不记得……”

　　影缓缓站起身，它的身形开始缩小，最后变得和我一般高。它伸出手，右手腕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同样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和影掌心的符号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当我注视着那个符号时，内心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出来。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脸上戴着能够遮住整张脸的面罩，手里拿着发出嗡嗡声的奇怪装置。

　　“目标确认，”为首的人对着耳麦说道，“已发现实验体X-27和它的造物主。”

　　实验体？造物主？这些词让我更加困惑。但影显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它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退后！”影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三个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装置，刺眼的蓝光从装置前端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身体在接触到蓝光的地方开始冒烟。

　　“住手！”我下意识地喊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影受伤让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翻涌：影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样子，它笨拙地学习说话的样子，还有它总是默默跟在我身后的样子......

　　“主人，快走！”影艰难地维持着形态，“他们违背了誓言，应该被处决！”

　　但我没有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的手腕开始发烫，那个契约印记发出微弱的红光。

　　印记灼烧。那三个追捕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幕，他们慌乱地调整着手中的装置。

　　空气中突然充满了静电，我的皮肤开始发麻。影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拉向漩涡中心，耳边传来追捕者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快阻止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我感觉自己在虚空中坠落，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安全屋，墙上贴着各种便签和照片，地上散落着实验笔记。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全息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录像。

　　录像中的……是我。但那个我看起来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录像中的我说，“那组织已经背叛了最初的信念，必须将其摧毁。

　　我怔怔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自己，那个成熟而坚定的“我”正在讲述着一个惊人的计划。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影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重新凝聚成形，而是维持着一团模糊的黑雾状态，在房间角落里微微颤动。我走近它，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痛苦波动。

　　“影？”我轻声呼唤，“你还好吗？”

　　黑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传来影虚弱的声音：“主人……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它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武器......伤到了我的核心……”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即使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那种心疼的感觉是如此真实。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黑雾，却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让我帮你，”我说，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又开始发烫，“告诉我该怎么做。”

　　影沉默了片刻，然后黑雾缓缓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一股奇异的触感传来，既冰凉又温暖，像是月光下的流水。

　　“您真的想帮我吗？”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即使......即使您可能不会喜欢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随着我的动作，黑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我感觉自己在坠落，却又像是在飞翔，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对面站着一个人——不，那是我自己，但又不是完全的我。他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猩红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流动的符文。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我用您的DNA作为模板，所以……”

　　我愣住了。面前的影简直就是我的翻版，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那些符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动，像是会呼吸的纹身，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他脸上的符文。

　　影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躲避，但又没有真的躲开。“是的，”他低声说，“但我怕吓到您，所以一直保持着黑影的形态。”

　　虽然无论是突然出现一个双胞胎一样的存在，还是黑影，都会让我受到惊吓吧……但是我暂时无视了这个想法，只是目光不辍地盯着影。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照镜子，但镜中的自己却又如此不同。影的眼神中带着某种炽热的情感，那是我从未在自己眼中看到过的。

　　“主人，”影突然上前一步，我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您知道吗？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形态，不仅仅是因为DNA的适配性……”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那种触感既熟悉又陌生。“我选择了您的样子，因为在我诞生的那一刻，我就深深地被您吸引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很可笑吧？一个造物爱上了自己的造物主，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并没有推开他。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我想起来了——在实验室的那些日日夜夜，我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触碰……

　　“不……”我轻声说，主动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笑容浮现在我的脸上，我扣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向我，都能他清浅的呼吸声，但是我只是审视着他，看他长睫震颤，直到他控制不住撞上来。

　　在双唇相触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些符文从影的身上蔓延到我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吻，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仿佛我们的灵魂在这一刻真正融为一体。

　　当我们的唇分开时，影立刻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他的姿态恭敬而顺从，与刚才那个着急着主动亲吻我的他判若两人。

　　“请原谅我的僭越，主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一时忘记了分寸……”

　　我低头看着他，那些流动的符文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闪烁，像是在诉说着他的不安。我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我的眼睛。

　　“你确实越界了，”我轻声说，感觉到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在发烫，“但是……”我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我原谅这次你的僭越。”

　　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恭顺。“主人……”他低声呢喃，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看出来我记忆恢复了部分记忆。毕竟失去记忆的我还是太青涩，太软弱了些……虽然现在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是处理一下现在的麻烦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控制台。“起来吧，”我说，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正事要办。”

　　影立刻站起身，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那种炽热的注视让我后背发烫，同时心情愉悦。

　　调出全息投影中的资料，我开始梳理目前的处境。

　　“所以，”我一边浏览数据一边说，“组织现在在追杀我”

　　“是的，主人。”影站在我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您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我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什么约定？”

　　影的脸突然红了，那些符文闪烁得更快了。“您说……等这一切结束后，要让我永远留在您身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作为一个实验体，而是作为……”

　　我勾起嘴角，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作为我的所有物？”

　　影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是的，主人。我愿意成为您的所有物，您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的玩物。”

　　这个认知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我收回手，转身继续查看资料。“那就证明给我看，”我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让我看看你有多忠诚。”

　　影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跪下来，试图用嘴拉开我的裤链。

　　我瞳孔骤缩，后退一步，推开了他。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还没全部想起来的原因，但是如果这不是我教导的……他从哪里学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影见到我面沉如水，立马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主人，抱歉……”

　　我摆摆手，没说出话来。

　　他便立刻开始用他特殊的能力整理房间里的资料，将重要的信息分类标记。我看着他因为羞耻而故作忙碌的身影，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微光。

　　突然，警报声响起。影立刻站起身，挡在我面前。“主人，他们找到我们了。”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请允许我保护您。”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说，“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影的身影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房间里。我坐在控制台前，调出监控画面。看着影在走廊里与追捕者周旋的身影，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既是我又不是我的造物，这个对我充满虔诚与渴望的存在……也许，找回记忆的过程会比我想象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