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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若她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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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晚点叛国,她的命运会有什么不同吗?
唐疏雨从来不悔。
又过了五年,许是年龄到了,唐疏雨突然很想要一个继承自己衣钵的孩子,于是她头一次向王上讨要美男。
已经儿女遍地跑的公孙萼惊诧又欣慰,大手一挥赐下二十个美男,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各不相同。
唐疏雨不爱壮汉,不爱书生,唯独对其中一个眼角带着市侩又带些聪明劲的男子产生了些兴趣。
“你是旻朝人?”
那人应了声,似有些腼腆,微微笑笑,更得唐疏雨心意,她当夜便留人侍寝。
鸳鸯戏水,红绡暖帐,本一切顺利,眼睛一闭,唐疏雨却听到声惨叫,再睁眼,那人却重重砸在门窗上呕血。
“我叫你侍寝,你自导自演什么受伤大戏?不愿意直说便是。”
唐疏雨皱起眉头,无比自然缩回还未收回的脚,仿佛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这位正在疯狂呕血的可怜人听到此话,嘴里冒了更多血出来,还未喊冤枉,已被人拖了出去。
唐疏雨又点一个进来,依旧是相同的结局。
她不信邪,再点,到最后干脆让剩下的一起上,于是是夜镇国将军怒揍二十名面首的壮举顺利传入公孙萼耳中。
“我还道你转了性,亏孤忍痛割爱,精心选了这么多面首给你,结果你一个都看不上,是给孤下马威?”
公孙萼好整以暇,痛心疾首:“知不知道给他们疗伤要花多少钱?”
“王上,臣并非故意,臣也是第一次知道……臣还有这样的一面。”
唐疏雨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向来洒脱的人陷入沉思,满脸不解:“臣真的只是想要个孩子。”
公孙萼摆摆手:“那你先前和谁没事?就去找他罢,别再折腾孤了。”
唐疏雨依旧站着不动,与公孙萼大眼瞪小眼,终是后者没忍住:“你没有过?”
“男欢女爱,于臣而言,并无意义,但臣想要个亲生的孩子,臣的徒弟已经很多了。”
公孙萼弄不懂唐疏雨的所思所想,却知有一人或许能为她指点迷津:“过几日与旻朝的商路开放,你跟着去吧。”
她意有所指:“或许能遇到你孩子的父亲。”
唐疏雨依言前往,乔装成名运丝绸的货商,她久违地踏上幽州的土地,依旧熟悉,却更加繁荣安宁。
同行的伙计知道她身份,于是她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还真好巧不巧遇到熟人,是荀秩与凌志和身后的一帮子人。
好容易有休沐日,又碰上娘子带孩子回娘家,更是刚领月俸,凌志馋虫难忍,大手一挥,拉着荀秩以内的十几人去喝酒。
唐疏雨立即跟上,在几人最远的位置上落座,静静打量着这些人里,哪位不至于被她踢飞。
凌志不行,他已有家室,且这络腮胡子,她肯定下不去口……
荀秩么……当初和他闹得不太愉快,况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估计依旧一副小身板,若遭她一击,怕是难有命哉。
再看其他人……唐疏雨看来看去,一个也不喜欢……要不还是试试荀秩?她会尽力控制好力道。
这般纠结着,荀秩已红着脸站起来,作揖要走。
这么快?唐疏雨自然知道他酒量浅,却不知竟这般浅,但正好方便她将人拐走。
悄无声息路过这吵闹的一堆人,唐疏雨脚步如风,一句醉酒话与风一起飘进耳朵里:“荀某不胜酒力,家中娘子又等得急,便先回去了。”
刚出酒楼,虚浮的脚步瞬间变得轻盈,荀秩长舒口气,正要离开,被一人拦住去路:“你已娶亲?”
雌雄莫辨的声音入耳,荀秩率先将目光落在这人右手断裂的小拇指处。
见荀秩久久不曾答话,唐疏雨又问一遍,此次语气中带着被背叛的恼怒:“你成亲了?”
“关阁下何事?”
荀秩凉凉瞥过唐疏雨的装束:“漠北来的货商?某印象里并无一位女扮男装的货商友人,若要讨喜酒喜糖,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
“你——”唐疏雨下意识要掌掴他巴掌,毕竟每每荀秩忤逆她时她已习惯如此,而如今却没了资格。
生生压制住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滔天怒火,唐疏雨甩下句“百年好合!”,便转身要走。
她对有妇之夫可没兴趣!
“慢着,”荀秩捉住唐疏雨的手,顿了顿,改捉为牵,又五指相扣:“因为娘子只是想提前离场的挡箭牌,所以才没有喜糖喜酒吃,不过你来做什么?唐疏雨阁下?”
“当真没成亲?”唐疏雨立即扭头,眼中闪起亮光。
她不再改变音色,露出原本清亮的声音荀秩微微晃神,点头间,唐疏雨已凑上来:“我来找我孩子的爹!”
把人带回家,荀秩猛喝一茶壶水才终于明白唐疏雨意思:“你是要找个让你怀孕的男子?”
唐疏雨点点头,主人一般寻了张凳子坐下,撕下贴着的假胡子:“漠北那群男人一上来,全都被我踢跑,王上便劝我来旻朝找找合适的人。”
她姿态放松,朝荀秩挑挑眉:“这不刚来就看见你们这一伙,凌志有娘子,其他人我又不喜欢,就是你咯。”
“你当挑白菜,只要你喜欢就行?”荀秩怒极反笑:“我该感到荣幸?在你挑了这么多白菜后终于被你选中。”
唐疏雨以手托腮,自知晓荀秩仍未成亲心情大好:“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不是终于,我也可能踹你。”
荀秩皮笑肉不笑:“那还是请阁下移步隔壁南风馆,荀某这恕难招待。”
“荀秩!这么多年未见,便如此不给我面子?”
唐疏雨眉毛一横,猛然站起来,已打定主意霸王硬上弓。
“当年骗你呼尔图会撤兵离去的确是我之过,刺杀曳儿遥儿也算我太偏颇,但我扪心自问不曾对你不起,若非我提拔重用,你哪有今日?”
荀秩神色未变:“得你提拔,是因我能力受你赏识,可你如今这般倒像是我卖身求荣!”
“什么狗屁能力能两年三升?还不是我喜欢你!”
唐疏雨拔高声音,眼睁睁见荀秩脸涨得愈发通红,她自觉说得有些侮辱人,又开始找补:“自然你本事还是万众瞩目,不然你我早被唾沫淹死……所以你到底从不从?不从我就”
荀秩突然暴起,快走几步将唐疏雨抵在墙上亲吻,他亲得凶且急,弄得唐疏雨都呆楞片刻,随即才反应过来,按着他后脑勺反客为主,回以深吻,像排兵布阵似的,谁也不让谁。
吻了许久,荀秩终于微喘着气退开来,他鼻尖蹭着唐疏雨潮红一片的脸,幽怨问:“你很熟练?”
“……什么?”唐疏雨反应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吻技,嘴快解释道:“还没亲就踢飞了。”
她扭头,眨眨眼:“你很熟练?”
“天赋。”荀秩嘴角止不住上扬,扬扬得意与唐疏雨对视,正想张嘴说点什么,又不知为何没开口,沉默许久觉得有些尴尬,就追着她唇一下一下地啄,啄了好一会,唐疏雨先忍不住,搂着他脖子唇舌交缠,等拉出细细的银丝,催促说:“我想去床上。”
荀秩扭捏一会,快速瞥她一眼:“是不是确定你不会踢我了?”
“对,就算想踢我也会克制住自己的。”唐疏雨连连保证。
“你这次来呆多久?”
唐疏雨想想:“不好说,待到有孕便回去。”
公孙萼给她批了长假。
“那我们成亲。”荀秩目光炯炯:“不然我不干。”
唐疏雨面容扭曲:“你套我话?!”
“你可以找别人。”荀秩微微一笑,好心提醒:“记得别弄出人命官司。”
唐疏雨大口大口喘气,抓着他衣领在他唇上咬一口:“你敢威胁我……我要先验货!”
“那我要先去买避子汤喝。”荀秩笑得狡猾:“验货可不包受孕服务。”
唐疏雨不甘示弱:“哈,那记得再买瓶跌打酒,小心待会被踢死!”
跌打酒意料之中没用上,唐疏雨的防御机制在荀秩这失了灵,腿倒是依旧不受控制,但从不受控制踢人变为不受控制缠在男人汗涔涔的腰上。
踢人的行为没了,却多了踢人的想法,这想法随温度升温渐渐在唐疏雨心里扎根。
好想踢人。
好想踢人。
好想踢好想踢。
蓬勃生长的想法外化成时不时的咬和挠,荀秩每每喘一声,明显有些疼,却不制止唐疏雨行动,害她心里更加如同蚂蚁噬咬般难受,转化成了更多更重的咬和挠。
男欢女爱,果然没有意义。
唐疏雨这般想着,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行军一半突然退兵,使人怒不可遏,她必定会骂一顿泻火。
她现在也骂了,喝住要披衣下床端水擦身的男人:“就结束了?这么不中用?”
“大将军,你去军营里打听打听,第一次有这么久可算数一数二了,再说我瞧你一直忍着,就想还是算了。”
荀秩喉结微微一动,没忍住,又捉住唐疏雨的腿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温温柔柔亲吻着她又温存好一阵。
“验货不满意!我不满意!”亲完唐疏雨仰起头:“我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忍?我没说停就不许停!”
“哦,我以为将军心里在说‘男欢女爱,毫无意义’呢。”
荀秩手指微微往下探,唐疏雨绷紧身体,嘤咛一声,再狠狠瞪他:“我明确说了,我只想要个孩子,绝不会和你成亲,再说我与你立场对立,本就无法成亲。你若不愿意便算了,我能找到你,自然能找到第二个人。”
荀秩不语,垂下眼帘,只一味翻动着手指,唐疏雨忍受不了,正欲咬上他肩头,就被抛进乱糟糟的床铺里。
“我没喝避子汤。”荀秩落下吻来。
唐疏雨胸脯上下起伏:“你答应了?”
“我能拒绝吗?”荀秩苦涩笑笑:“以前当你入幕之宾,现在依旧是?爱情真叫人盲目。”
唐疏雨哼哼一声,贴着他动作:“欢爱也叫人上瘾。”
一个月后唐疏雨顺利怀孕,她其实觉得有些晚了,毕竟一月来除去荀秩在军营的时间,他们几乎日日夜夜在床上厮混。
既已达成心愿,她自然开始准备回漠北事宜,打包行李之类均由荀秩动手,唐疏雨抚着还未显怀的肚子静静看着,某一日突然开口:“要不孩子生下来我再走?”
荀秩动作一顿,偏头,又迅速把头扭过去:“回漠北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有二十个美男等着你呢。”
这是某一次荀秩没及时停下,唐疏雨口无遮拦说出口的,自此他时不时要拎出来讽刺一下自己。
唐疏雨无语凝噎,再也不说什么,踏上回程,但一个月还没到又回来了。
等荀秩回家,唐疏雨已拿他留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大剌剌坐下来,正吃着片番薯干,面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把军务暂时移交给大徒弟了,漠北养胎不习惯,那二十个没你伺候得好。”
“那……这孩子还真挺坚强,折腾个来回都还好好的。”
“你说什么?!”唐疏雨刚发火,荀秩就凑过脸来,待她打了十下就将人抱住:“我怕舍不得你才说那些话,我好想你。”
“……我知道。”唐疏雨摸摸他头:“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反正天下太平,她想去哪都可以。
九个月后孩子呱呱落地,是个女婴,唐疏雨草草看一眼就直接昏睡过去,心说生孩子比打仗更累,比被砍一刀还疼,以后再也不生了。
孩子刚能走时唐疏雨又决定回漠北,这次是真决定了,她是时候传授孩子武艺。
荀秩与娘俩招手告别时,唐寻第一次开口喊爹爹,虽口齿不清,但就是爹爹!
她爹娘都愣住了,荀秩蹲下抱住她,激动地让她再喊一遍,唐疏雨气急败坏戳着她脸,见唐寻要哭又挤出个笑:“乖乖,叫、娘、亲~”
“凉、凉、凉——”唐寻微微张大嘴,在爹娘的殷殷期待中,喊:“娘凉。”
“对对,说得好,是娘娘,不要娘亲,谁取的两个不同的字!”
唐疏雨脸上笑出朵花,又多留几天,直到唐寻能熟练念出爹爹娘娘来,于是等公孙萼再见到她,都觉恍如隔世,还觉她更健壮了些更别提怀里抱着的这团胖成球的奶娃娃。
她问:“唐爱卿,不回幽州了?”
“孩子还小,正是舍不得父亲的年纪,容王上允臣一年带她回去两三次。”
公孙萼呵呵笑笑:“两三次?”
她看她怕是每月都要回一次。
“王上觉得多了?”唐疏雨有些苦恼:“只年末回一次也成。”
“罢了罢了,你既已致仕,自己看着办吧。”
公孙萼点了点她腰间的令牌:“有此令牌,无人能限制你行动。”
“臣多谢王上。”唐疏雨行了礼,又点点唐寻的脑袋,表示她也对王上磕了头就兴致冲冲去了练武场。
“乖宝,快挑选一把你最心仪的兵器,记得好好挑选,这是习武最重要的一步。”
唐疏雨将唐寻放下来,喋喋不休说着,推着她蹒跚走到她使劲抬头也看不见头的十八般武器面前。
唐寻啊吧啊吧几声,头抬起来时胸脯挺得老高,似乎呆住了,许久一动也不动。
“挑中长枪了?”唐疏雨视线落在女儿面前的武器上,欣慰道:“不愧是我女儿!”
她二话不说,拔出长枪行云流水在女儿面前舞了一段,烈烈生风,几乎将唐寻扇感冒,连她头顶的小啾啾都差点遭殃,险些被红缨枪一枪挑走——自然不会,唐疏雨对自己的武艺信心十足。
可惜唐寻哇一声大哭起来,哭着喊:“娘凉坏,要爹爹!”
“练武场上见汗不见泪,哭什么哭?”唐疏雨将长枪重重往沙场上一掷,扬起尘土,一股脑全往唐寻小小的身体上扑,害她从一个胖丫头变成个灰丫头。
唐寻边咳边哭,哭得更凶:“爹爹!爹爹!”
“乖宝别哭别哭了,是娘亲坏,等过几天就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唐疏雨终究败下阵来,将女儿抱怀里极尽耐心地哄,又忍不住嘟囔:“你运气真好,娘亲像你这么大时若哭出来,早被揍屁股了。”
她立马噤声,因为唐寻哭得更凶,而且还扯住她脖子上的项链:“要、要这个。”
“你做梦!”唐疏雨拔高声音:“这是我的!”
荀秩风尘仆仆赶来时,恰巧碰见宝贝女儿翘着小短腿,奶气十足使唤她母亲喂自己吃饭的样子。
他头一回见唐疏雨这样吃瘪的模样,登时笑出声来,说:“将军,一物降一物啊,你也有今天!”
听见爹爹的声音,唐寻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蹬蹬蹬往爹爹身上跑:“爹爹我好想你!”
“爹爹也想你。”荀秩笑着将女儿抛起来,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由着她在自己脸上吧唧一口:“没受委屈吧?”
“她能受什么委屈?”唐疏雨憔悴不少,咬牙切齿:“只是让她跑跑步,蹲蹲马步,就要死要活,一定要我鞍前马后伺候才肯动一动,一点没遗传到我的血性!”
她瞧荀秩一眼:“只是写信告知你一声近况,你来做什么?”
他不是死活不肯踏入漠北?
“不是说我想女儿了?”荀秩挠挠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变得温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还不到两岁,走路尚且摇摇晃晃,遑论习武?你不是也五岁才开始?”
“那我要带她回漠北你怎么不拦着我?还不如在幽州多待几年再带她回来。”
唐疏雨愤愤不平,又觉得委屈:“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们娘俩离开,你一个父亲当了甩手掌柜,结果还更受女儿欢心!你真卑鄙!”
“我又不是你相公,有什么立场劝你?但乖乖是我女儿,她伤心难过了,我当然要过来。”
荀秩淡淡应答着,使得唐疏雨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能泻火,反而变得更加急躁。
她几步上前朝他吼:“把孩子还我,你快给我滚!”
荀秩没抢,女儿顺顺利利回了唐疏雨怀里。
本来好好的,可一看荀秩要走,唐寻又大哭起来:“要爹爹!要爹爹!”
唐疏雨眼中泪水终于汹涌而下,她哽咽控诉:“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没有。”小的好哄,大的难哄,等唐寻已经带去偏房睡下,唐疏雨仍流泪流个不停:“我就是不懂,在幽州时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回了漠北就变得这样不听话?临行前一晚是你带着她睡的,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错,自孩子出生后两人便分房睡了,按荀秩的解释,既然孩子生了,就没有睡在一起的必要了。
因此唐寻每晚轮流和爹娘睡一起,不过轮到唐疏雨时每每需要荀秩过去帮忙。
“嗯,我是说了,我告诉乖宝她第一,娘亲第二,爹爹第三,等来了漠北有脾气就发,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荀秩如实答道,差点被唐疏雨抡飞出去:“那你就让我受委屈!”
“你不拔苗助长,急功近利,怎么会受委屈?”
言下之意,就是她自作自受嘛……
唐疏雨狠狠揍了荀秩好几下,想说他教坏了女儿,又觉得他没说错,可这样便是自己错了,她怎么可能错?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唐疏雨火气更甚,把荀秩压在床上,打算先泄泄火再说,荀秩却偏过头去:“之前是为了受孕,现在是为了什么?”
“单纯想要不行吗?”唐疏雨撕扯着荀秩的衣服,红着眼眶:“怀孕后就没做过了!”
荀秩试图阻止唐疏雨:“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一直当你的情人,直到你腻了为止?”
唐疏雨停顿片刻,因为觉得最后那几个字有些刺耳,好似自己是始乱终弃的小人。
她俯身亲亲荀秩嘴角:“直到我死了为止。”
荀秩再来漠北已成白身,将所有家当卖成银票带来。
他死活不住公孙萼赐给唐疏雨的府邸,在边境四城选了座城住下,买了个小院子,又开了家书铺。
不去王城是他的底线,唐疏雨便时时带着唐寻来找他,到最后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晚都住下。
但唐疏雨仍坚持每日带唐寻回王城入练武场,她还抱有等女儿再大些就会对习武感兴趣的幻想,这幻想在唐寻七岁仍爬不上马背时彻底破灭,唐疏雨认了命,再没回过王城。
终于摆脱习武噩梦的唐寻还未来得及欢呼雀跃,又被她爹爹按在凳子上启蒙,又是熟悉的场景,只是爹娘的立场掉了个个。
唐寻愣愣神,望着字贴上的神秘符号,啊吧啊吧几声,再次大哭出声:“爹爹坏!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听到女儿惊天动地的哭声,抱着宝刀黯然神伤的唐疏雨垂死梦中惊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书房,将女儿救了出来。
她细细端详一脸铁青的荀秩,憋了半晌后爆笑出声:“风水轮流转啊荀秩,你也有今日!”
唐疏雨终于回过味来,不吝于嘲笑:“我就说乖宝不肯习武时你怎么一脸淡定,心里怕不是想着她若不爱习武,那定然喜欢读书!你是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我才没有!”荀秩半天就憋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恨铁不成钢剜唐寻一眼,仰天叹息:“谁知道她一点苦都吃不得!”
“那怎么了?!她是我唐疏雨的女儿,需要吃什么苦?”
唐疏雨听不得旁人说女儿一句,就算是她爹也不行。
“行行行,以后乖宝想做什么做什么,爹娘都绝不拦你。”
荀秩弯腰拍了拍女儿的头:“但必要的强身健体和读书识字不能缺,乖宝可以答应爹爹吗?”
唐寻破涕为笑,拍拍胸脯,伸出小拇指:“成交!”
彻底偏离以后当大将军读书生的轨迹,唐寻被爹娘如珠似玉养到了十五岁,迎来了她的及笄礼。
唐疏雨与荀秩上街采买一应物品,准备给女儿一个惊喜。
看到街边卖糖人的小铺,唐疏雨突然就走不动道,催促荀秩过去给她买:“我要个弯刀模样的。”
“知道知道,你在这等着。”
荀秩把买了的东西暂时放地上,穿过人群站在了糖人小铺前,细细与老板沟通着,大抵这人还要老板在她的弯刀糖人上再做出点细节。
此时太平年已过十五年,昔日疮痍满目的街道如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群孩子从唐疏雨面前跑过,领头那孩子举着手里的弹弓说:“这可是我爹专门从旻朝带来的,看见上面刻着的‘傅’字没?这可是大匠人的传世之作!”
在小伙伴的阵阵惊呼声中,那孩子洋洋得意,从口袋里掏出个配套的小弹珠:“我给你们露一手!”
他对准一棵树树干,拉弓将弹弓射出去,那弹珠从树干中间直直射出去,却忽然发生了爆炸。
受惊的孩子们如鸟兽状散开,唐疏雨听见声音时,那棵树干被拦腰炸开的大树已朝自己撞来。
以唐疏雨的反应力其实很好躲,可她偏偏立在了那,仿佛被魇住,像是想到了遥远的过往。
自她来漠北,已经二十年了啊。
就这一刹那,荀秩扑来,与她一起倒了下去。